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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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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淩飛雙淡漠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父母去交際了,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休息,沒過多久就看到這個叔叔走過來。

淩飛雙認識他,他也是淩家的人,不過兩個人並不熟悉,只是互相認識而已。

“淩飛雙,好久沒見到你了。”他看上去狀態不太好,“你還記得叔叔嗎?時間過得真快,兩年沒見,你都長這麽高了。現在十六歲了吧?”

“嗯,叔叔好。”淩飛雙點點頭。

他聞言笑了笑,臉上眼窩凹陷,眼球也混濁不堪,認真地盯著淩飛雙,忽然發問:“你犯過病嗎?”

淩飛雙掃他一眼,不說話。

他不是傻子,這叔叔雖然也是淩家人,但一看就不太正常,沒必要回答。

那叔叔見他不說話,又笑了:“那就是沒犯過。”

淩飛雙沈默,那人便開始自言自語。

“你知道我的病發作起來,是種什麽感覺嗎?”

“我好像吃藥也抑制不住了。但是你爸爸那邊,又不讓外面的醫生來看,生怕自己名聲變壞……真是搞笑……誰不知道淩家有精神病遺傳……”

“那個白色的藥……我吃了卻沒有用……要怎麽辦?不想再吃那個藥了……我會死的……”

淩飛雙默默地聽著,給淩母發了條短信。

“對了,聽說你出生的時候做過篩查,是確保了不會遺傳精神病才出生的……真是幸運……”

“你看起來很乖……真不錯,你爸爸和媽媽最喜歡這樣的小孩了……”

“看著你,就仿佛看到曾經的我一樣……”

他話還沒說完,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淩母帶著保鏢走了進來。

“把他帶走!”淩母看到他坐在淩飛雙旁邊,緊張道,又過來關心淩飛雙的情況,“飛雙,沒事吧?”

“我沒事。他說……”淩飛雙遲疑擡眼。他從這個人斷斷續續的話中聽到了很多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此刻想向母親求證。

那叔叔卻豎起食指擋在嘴唇上,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說什麽?”淩母順著淩飛雙的視線看過去。

那叔叔已經順從地被帶走,還不忘回頭大聲道別:“再見,淩飛雙!等會兒記得看窗外,叔叔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神經病。”淩母氣憤道,看淩飛雙沒什麽事,接著問,“飛雙,你剛剛說,他說了什麽?”

“……不太記得了,就是亂七八糟的一些東西。”

淩母明顯松了口氣:“別理他就好。你在這裏繼續休息,媽媽去辦點事。”

她出去沒多久,淩飛雙就挪到了窗戶邊上。他有點好奇,那叔叔說的大禮是什麽。

等了十多分鐘,外面的景色也沒有任何變化。淩飛雙覺得有點無聊,在心裏笑自己信了精神病的話。

他起身,準備回去坐著,耳邊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什麽東西劃開空氣的風聲。

淩飛雙轉過頭,猝不及防地隔著窗玻璃對上了那叔叔的視線。

是倒著的。

他頭朝下,和窗內的淩飛雙視線相接不過幾毫秒,便立刻消失不見。

然後就是“砰”的一聲巨響。

淩飛雙反應過來,立刻扒著窗臺往下望過去。

一個不成人形的東西以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鮮血一股一股地從他身下蔓延開來。

淩飛雙後退幾步,清楚地聽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哈、哈啊……”淩飛雙從噩夢中驚醒,平覆了一會兒呼吸。

居然夢到了十六歲的事情……

偌大的臥室裏,他坐起身,按亮了臺燈。幽幽的光線中,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是一片寂靜的黑。

昨晚失眠,今天睡得比較早,看來還是半夜。明天晚上還有宴會要參加,無論如何都要養足精神。

他重新躺好,渾身陷入柔軟的枕被之中。

盡管如此,他腦中仍是思緒紛亂,怎麽都睡不著。

那之後,母親來問過他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他說自己沒註意。後來他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家裏其他人那個叔叔的事,大家都說他被送到國外治療精神病了。

好像那天,就只有自己看見他跳樓摔死的屍體。

如果說自己的精神病有什麽前因後果,那麽那天親眼目睹的屍體慘狀,絕對是最開始的種子。

淩飛雙翻了個身,淺灰的發絲遮住了半張臉。

他以前不會這麽敏感的。家裏的管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為什麽現在讓他格外不能忍受?

是發病了的原因嗎?或者是藥的原因?

還是說,因為他太想回到自己和李夏的家裏了,才會有這種感覺……

“布偶貓,你不覺得你很霸道嗎?”

李夏的結婚提議再次被否決,她不滿地趴在淩飛雙身上,手指繞著他的發。

“我哪裏霸道了?”

“為什麽一定要我跟李家劃清關系才能結婚?哥哥就只有我一個親人了……我的工作也不可能說丟就丟啊。”

“就是你的工作最討厭啊。”淩飛雙黑著臉,“誰不知道你們家幹的什麽事。上次是誰被打得連話都說不了?”

“那次是意外啊。”李夏笑嘻嘻道,“再說了,我自己都無所謂,你有什麽好在乎的。”

淩飛雙不說話了,李夏又湊過去哄他。

“好啦好啦,我發誓再過不久就真的不幹了!”

“真的嗎?”

“真的。”

“哼,隨便你。反正我是為某人著想,可惜有的人不領情。”

李夏失笑:“為我著想,不應該尊重我的意願麽……布偶貓,你哪學的道德綁架這一套?我猜,你家裏人也是這麽對你的吧?”

淩飛雙變了臉色。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手指不自覺就要去掩住嘴唇。

李夏拉住了他的手,笑瞇瞇地放在自己臉頰上:“但是我接受。這種感覺很熟悉……哥哥也喜歡這樣。你們都是愛著我的……”

淩飛雙臉色蒼白:“我不是故意的……”

他愛著自己的家族,又恨著自己的家族,到最後居然完全變成了家族之中的一員。

“不用道歉。”李夏豎起食指,壓在他的唇瓣上,“我知道你是善良而天真的人。你不是故意這麽對我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一笑。

“真是讓人憐愛啊。明明是一個正常人,卻出生在了全是精神病的家裏……”

淩飛雙吻住她,要她不要再說了。

李夏和他纏綿許久,才慢慢分開,撫摸著他的發:“沒事的,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淩飛雙從床上坐起來。

他早已不記得自己堅信李夏還活著時候的心理狀態了,但是如果要他接受她已死的事實,他又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

她說過要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給自己一個最大的驚喜,說過要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這些大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淩飛雙的頭又開始鈍痛。

藥量減半之後,他看上去似乎是正常了。可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只是幻覺消失了而已。他的意識依舊昏沈,甚至比之前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感覺自己理智的那根弦已經被繃到了極限,如同桌邊搖搖欲墜的玻璃杯,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朝著未知的方向直直落去。

黑暗之中,手機屏幕熒熒的冷光照在淩飛雙臉上。

李夏的消息永遠停在了她生日的那晚。他冷靜地退出和她的對話界面,點開了白萱的頭像。

“上次送我的時候,車鑰匙還在你那裏嗎?”

對面回的很快:“在,後來你家裏人直接把你接走了,沒機會還你。”

淩飛雙又給她發過去一條消息,很快顯示已讀。

他把手機扣在枕邊,目光幽幽地看向衣帽間,那裏整齊地放著他明晚出席宴會要穿的西裝。

說起來,明天晚宴的公館選址,是他和李夏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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