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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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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

“怎麽會受傷?”淩飛雙抓住她在自己頭上作亂的手。

李夏方才折騰的那一番讓她徹底沒了說話的餘力,拿過淩飛雙的手機打字。

“去外面玩,碰到幾個熟人,被他們拉上車打了。”

“什麽熟人?和你之前有過節?”

“他們某個兄弟之前想鬧事,從我這裏買了點藥。沒想到鬧事不成,那藥還進了他自己肚子,死了。”李夏慢慢地戳著屏幕。

“那些人是誰?”淩飛雙追問。

“幾個小混混罷了。”李夏笑瞇瞇地打下另一行字,“今天想喝粥。”

“我去給你買。”淩飛雙消沈地起身。

李夏目送他出去。她知道自己這般遮掩會惹他不滿,但是有些事她不想說,也不想撒謊。

她最近也確實飄了,居然活得那麽不設防。

淩飛雙很快就回來了。他端著粥放在李夏病床旁的櫃子上,卻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醫生說我可以吃飯的。”李夏不解。

淩飛雙沒動:“你還有什麽別的要求嗎?現在一起提出來,等下我們說話的時候就不要再找借口打岔了。”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李夏嘆了口氣,又打下一行字:“我現在很累,不想聊天。”

淩飛雙知道她這又是想對自己的事避而不談。他換了個問題:“你其他的家裏人呢?”

李夏看見他對自己感興趣,立刻刪了自己之前打的字,彎著眼將屏幕亮給他看:“怎麽,想見家長嗎?”

“正經點。”

“哥哥出去做事了,順便把我手機也拿走了。”

“……你的父母呢?”

李夏猶豫了一會兒,打出的字刪刪改改,最後只剩三個字:“不知道。”

淩飛雙不可思議地重覆道:“不知道……”

“幾年前,爸爸和媽媽在老家那邊好像惹到了什麽人。那之後,哥哥帶著我來到了這裏,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淩飛雙對李家做的事的危險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幾乎是坐立不安:“那你……”

李夏不動了。

就在淩飛雙想從她那裏逼出某個答案的時候,她忽然又打下一行字。

“說起來,我受傷其實是因為你。”

“為什麽?”淩飛雙心下一沈。

“就是因為你不給我當貓咪,我才要去貓咖的。如果不是因為在裏面摘了口罩被認出來,也就不會被人打一頓了。”李夏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淩飛雙真想把剛買的粥澆在她頭上。

李夏雖然很想再留他一會兒,可是手機打字畢竟不方便,而且她受了傷也不舒服。淩飛雙看出她是強作精神,便提出他先回去,要她靜養一會兒。

他在走廊上碰見了一個留著中長發的男人。李寓還是穿著一成不變的西裝,他靠在離李夏病房不遠的墻上,對著電話說著什麽。

看到淩飛雙,李寓頓了頓,隨後又說了幾句就直接掛了電話,朝淩飛雙走過來。淩飛雙對李夏的這個哥哥毫無好感,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走近。

李寓態度很好,他方才看見淩飛雙的冷漠只出現了一瞬,就立刻被替換成微笑:“你好,淩少。我妹妹這些天不知輕重,給你添麻煩了。”

“……是挺麻煩的。”淩飛雙勾了勾唇角。

“是我疏於管教了。以後不會再讓她做出那些冒犯的事。”李寓很明顯並不知道李夏這些天在做什麽,也不清楚兩人之間什麽關系,只是想當然地認為是李夏繼續單方面纏著淩飛雙。

這不是淩飛雙想要的回答。

他擰眉:“既然你知道要管教妹妹,為什麽還讓她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比如做什麽醫藥研究。李夏也是因為這個才和別人結了仇,被打成這樣吧?”

李寓聽了他的話,面色卻是一沈。

“……是李夏告訴你這些事的?”

“她說不說都一樣,我自己不會查麽?”淩飛雙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李寓,如果你真的為李夏著想,就不該再讓她待在李家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淩少說笑了。”李寓明顯不想再和他談論家事,或者說他根本不理解妹妹追的男人有什麽資格對自家的事指手畫腳,“自家的事我們自家人會處理的。我進去看看小夏,你慢走。”

淩飛雙氣極反笑。

李寓真有意思,李夏做那些隨時會被人套麻袋打一頓的事他不管,李夏追個男人他倒是管得很起勁。

李夏也是個拎不清的,明明追的人是自己,李寓一出現,她卻完全順著他的心意來,任打任罵,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真讓人生氣……

空曠的病房內,病床上的人漸漸轉過頭來。

李寓將李夏的手機放在床頭:“你和淩家那個少爺說了我們家的事?”

李夏誠實打字道:“只說了一點。”

“以後一點也不許說。”

“……”李夏沒回覆,看著窗外的天空。

李寓放軟了語氣:“小夏……”

李夏疲憊不堪:“哥哥,我喜歡他。”

她甚至不願意回頭看一眼李寓,只是將手機屏幕對著他。

李寓看著她打下的字,過了許久才顫抖著開口:“小夏,爸媽都死了。很久之前,就在我們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三天。”

這是他第一次將這件事說出口。

李夏終於看向他。她的眼中,卻毫無意外之色,就像是某個很久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那般平靜。

“所以……”李寓抓著她的手,“家裏就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哥哥就只有你了……”

“就算你以後要跟他結婚,也還需要哥哥挽著你的手把你送入婚禮會場的,不是嗎……”

“你不送不就好了嗎。”李夏從來不在乎這些禮節。

李寓在她面前感受到深深的挫敗。

他一直知道父母對李夏的教育缺失,自己以前也對這個意外出生的妹妹沒什麽感情,讓她在一個毫無關懷的家庭裏長大。

又因著李家做的那些事,她小時候不可避免地受到連累,經常被別人欺負。

這些甚至都是李寓後期才發現的。他唯一對李夏的最初印象,居然是她六歲的時候了。

那個時候某個被自家父母逼到走投無路的人綁架了李夏,給他們寄了恐嚇信,然而自家人對李夏向來忽視,甚至過了兩三天才發現這事。

李寓至今都記得他匆匆趕過去,打開那個小箱子,見到自己不熟的妹妹蜷縮在裏面的場景。

驟然被從漆黑的世界中拉出,李夏不適應地瞇著眼,看著自己的哥哥。她的臉上沒有哪怕一點的驚慌和恐懼,反而在看見了父母之後,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李寓在那個瞬間,忽然發現面前的這個女孩,是與他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的人。他把她從箱子裏抱出來,明明是救援者,卻比被救的人更加激動,他連手臂都在顫抖。

那個綁架她的人在得不到李家的消息後萬分無措,以為李家放棄了李夏,過了一天就自我了結了。死前他將李夏關在箱子裏,上了鎖。然而那鎖實在是粗糙,居然被李夏從裏面打開了,只是左手掌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打開了箱子,卻什麽都沒做,只是爬出來找到那人之前留在這裏的一點食物和水,吃飽了就回到了箱子裏,蜷縮著。

父母問她:“為什麽不回來?”

李夏還在笑:“我還以為你們真的不要我了。”

或許是出於虧欠,第二天,李寓就在書房裏見到了李夏。

她不知道被帶進李家的書房意味著什麽,穿著黑色的裙子,安靜地站著。

李寓站在她旁邊。

父親坐在他對面,沈聲開口:“李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李家的一部分了。”

李夏沒說話,像是不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李寓以為她是怕了,垂下的手指蜷了蜷,借著裙擺的遮擋,試圖牽住妹妹的手,希望能給她一點安慰。

他自以為動作隱蔽,就在快碰上李夏手背的前一刻,卻被狠狠地攥住手。李寓吃痛,震驚地低頭,李夏正擡頭看著他,眼眸明亮,身下小小的手如同鐵鉤一般緊握著他的指尖。

“呵呵。”李夏輕輕地笑,小女孩童稚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響起,“我不一直都是李家的人嗎?”

而現在,淩飛雙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想要李夏脫離李家。

李寓當然明白李夏繼續為李家做事的危險,她被打斷的肋骨就是明晃晃的鐵證。可是這是她的選擇,淩飛雙有什麽資格幹涉?

“小夏,淩飛雙真的不適合你。”李寓誠懇道,“我相信你也察覺到了,他很在意你現在做的事。還沒和你確定關系,就開始管這些,你不覺得你再和他發展下去,受他限制會越來越多嗎?”

“難道不是因為我被反噬成這樣,他都看不下去了才說的麽。”李夏摸了摸自己斷掉肋骨的部位上方的肌膚。

能長好的傷,於她而言都不足為懼。

但是想起淩飛雙每次看她受傷時在意的眼神,她也跟著開始盡量避免受傷了。

想到淩飛雙,李夏不禁露出微笑。

“小夏……”李寓的話將她拉回現實。他低著頭,久違地顯出脆弱的神色,半長的發挽在腦後。

李夏不敢看這樣的他。哥哥的發型和媽媽實在是太像了,她有的時候懷疑,自己之所以那麽聽哥哥的話,或許是潛意識裏將他當做了半個母親。

“哥哥。”李夏反握住他的手,像兩個人以前那樣。

她想著,自己果然還是應該要遵從哥哥的心意。

當然,這僅僅是在為家族保密的方面。

在戀愛上,她是不可能放棄淩飛雙的。

李夏不說,淩飛雙自己會查。

他很快得知了打李夏的那幾個人的死訊。那幾個混混都是癮君子,死了也沒多少人在意。只是死相相當淒慘,應該是李寓的手筆,淩飛雙聽著都忍不住反胃。這個人對自己妹妹狠,理所當然地對別人更狠。

就是不知道這般下劣殘暴的方式,會不會激起其他人的報覆心理呢?

淩飛雙只覺得毛骨悚然。他之前是不屑,從來沒了解過李家的事,圈裏人稍微知道的都對李夏和李寓避而遠之。

難怪李夏會覺得他善良可愛如溫順的布偶貓,相比之下可不就是這樣嗎。

他又讓人查了一番李夏。李家原來還跟某個化工實驗室有聯系,淩飛雙讓那人稍微用淩家的權勢一壓,就問出了李夏常去的地點。

他看著送進來的資料,按了按太陽穴。

李夏其實傷得不算重,她被那些人拖上車之後就立刻蜷了起來,護住自己重要的部位,肋骨還是上車前被踢斷的。

她雖然平時總是窩在實驗室或者家裏,但是身體修覆能力意外地好,一周就出院了,活蹦亂跳,不過又被李寓下令在家拘著靜養一個月。

李夏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中午照例來找淩飛雙。不過淩飛雙不讓她來了,中午將車停在她住的小區裏面,兩個人一起在車上吃。

雖然知道李夏那天的話是在開玩笑,但他總覺得自己也對她的傷有一定責任。李夏以往就是家和實驗室兩點一線,如果不是最近總是追著他往外跑,也許就不會被那些人註意到……

李夏很喜歡在車裏吃。她對一切狹小密閉的空間都感興趣,尤其這還是淩飛雙的車,裏面的裝飾相當有他的色彩。

飯自然就變成了淩飛雙帶。

他偶爾會帶一點自己做的東西。在國外讀書的時候,飯並不是那麽合口味,他多少也學會了自己做。至於味道,他自認比李夏做的好吃。

淩飛雙當然不會告訴李夏。但是李夏非常敏銳,她只要吃一口就會察覺到什麽,隨即放下筷子:“今天換廚師了?”

“……大概。”淩飛雙感覺自己的臉要紅了。

李夏眨眨眼:“你做的?”

“……嗯。怎麽猜到的?”

“哎呀。”李夏笑道,“可能是愛的力量,或者戀人之間的心靈感應?”

“我和你才不是戀人呢。”淩飛雙還在嘴硬。

“好好好,你不是,給我做飯的那個才是我的戀人,好吧?”李夏調笑道,又吃了一大口。

淩飛雙看著她一臉幸福的樣子,感覺她像在吃他的血肉一樣。

李夏發現他盯著自己,居然生出些不好意思:“怎麽了?”

“你的動作像是在吃我。”

李夏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微微歪過頭。

“吃你做的飯,也算是吃你的一部分?這樣的話……我對你的追求,就是牙齒咬碎食物的感覺?我對你的愛,就像是胃液?腸液?啊,說起來,如果有澱粉的話,還得加上唾液……”

“……好惡心,別說了。”

“嘿嘿。哪有主人吃寵物的嘛。”

她又提到“寵物”,淩飛雙並不喜歡這樣。他不再說話,撐著臉看著窗外。

李夏吃完飯也不想下車,淩飛雙今天破天荒沒把她趕下去,問她要不要去兜風。

李夏連連點頭,眼睛發亮。

淩飛雙要她系上安全帶,隨後無言地開著車。

李夏很快發現了不對。周圍的風景越來越熟悉,到最後,車緩緩在一個偏僻的化學實驗室前停下。

這裏以前被廢棄過,最近兩年不知道是誰包下了這塊荒郊野嶺之地,進行了重建。

“布偶貓……”李夏難得不安。

“李夏,帶我參觀一下你工作的地方吧。”淩飛雙下車,將她那邊的車門打開。

“要是我在非實驗時間打開了這裏的門,哥哥那邊會知道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平時工作的樣子。”

李夏知道他是過不去這道坎了。她倒也不怕他看出什麽來,在自己的專業方面,她和淩飛雙一樣傲慢。

“帶你去我平時最常待的地方吧。雖然不危險,但是活性炭口罩還是要戴好哦。”李夏又恢覆了笑臉。

淩飛雙鮮少來實驗室這種地方。古怪的化學試劑氣味和空蕩的走廊讓他蹙眉,而李夏像是魚進了水一般,肉眼可見地開心自信起來。

“這間實驗室……雖然和別的沒什麽區別,但是面積其實要小一點。我最喜歡在這裏做實驗了。”李夏推開門,裏面打理得很幹凈,琳瑯滿目的十幾瓶排列在實驗臺上。

看著不像是他想象中那般危險。淩飛雙多少緩和了臉色,他看著李夏自顧自地給他介紹著那些覆雜的藥劑,他聽不懂那些,只覺得她此刻分外有魅力。

能夠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自己喜歡的研究,李夏激動不已,話也變得多起來。

“……然後,我主要的研究方向……嗯,也許可以說是神經藥物方向?我想想,你們一般知道的激素或者神經遞質,像是多巴胺、內啡肽那樣。哎呀……再簡單一點,止疼藥。”

李夏說著,雙手撐在實驗臺上,含笑看著淩飛雙:“說起來,我沒記錯的話,你家好像有精神病史?”

“確實是有。”家裏對此諱莫如深,淩飛雙其實也不太了解。

“要是你哪天發病了,我一定要研究出救你的藥。”李夏深情道。

淩飛雙才不接她的戲:“我家有藥。”

他怕他吃了李夏研究的藥之後自我認知變成她的寵物貓。

淩飛雙還想再看看她的實驗室,被李夏推了出去。

她黏在他後背上:“工作也看到了,接下來想看什麽?是不是見……”

“家長”兩個字在她嘴裏轉了一圈,被吞了回去。

“是不是要去我家同居了啊。”李夏笑瞇瞇道。

“怎麽可能。”淩飛雙試圖把她弄下來,然而她黏得緊,他的手不知為何也使不上力,總之就是只能任她貼著自己。

“這可由不得……啊。”

李夏忽然站直了。

淩飛雙疑惑擡頭,走廊的另一頭站著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

一個月沒見李寓,他和上次見面相比沒變多少,依然是溫柔表象下壓抑著怒火的樣子。

“淩少。”李寓甚至沒叫李夏,而是先向淩飛雙打招呼。

李夏下意識就要往哥哥那邊走。

淩飛雙拉住她:“李寓,好久不見。”

“是啊。抱歉,又沒管教好我家妹妹,讓她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

“是我要她帶我來的。”

“這樣嗎?這裏並不安全,試劑對人體不好,淩少還是快點離開吧。”

“你妹妹在這裏工作。”

李夏無言,像雕塑一樣低頭站著。

李寓根本沒心思和淩飛雙在這裏說話,他看向李夏:“過來。”

李夏低聲道:“我只是帶他進了一樓的實驗室。”

“過來。”

李夏試圖掙開淩飛雙拉著她手腕的手。

“李夏。”淩飛雙湊近她耳朵,“不要去。”

他總覺得李寓會對她動手。她肋骨的傷才養好沒多久,禁不起這樣作。

李夏沒理他。

淩飛雙急切道:“……李寓怕我家的權勢,你先跟我一起出去,否則他又會像上次那樣打你……”

“……”李夏繼續掰著他的手。很奇怪,方才淩飛雙沒力氣把她推開,現在握著她手腕的力氣卻很大。

淩飛雙看她指尖發白,松了點力,心下卻更焦躁:“李夏,你不會做選擇題麽?!”

“李夏,過來。”李寓低聲催促。

李夏被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她沈默片刻,終於擡起了頭。

淩飛雙在她臉上看到明媚的笑意,和眼中幽邃的黑暗。

“當然……是選擇你啦。”李夏突然靠近淩飛雙,輕聲道。

淩飛雙一怔,手上的力卸下,李夏立刻掙脫了他的桎梏,往李寓那邊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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