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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鉤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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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鉤的魚

今天來得好遲。

淩飛雙這幾天一到十二點就不住地焦躁起來。李夏是個很守時的人,她會挑在十二點一十五準時敲響他辦公室的門。

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又多了個新的追求者,並且這位不像以往那些主動或被動地早早退出,而是堅持了小半個月。

淩飛雙為此被王韋和許揚他們開了不少玩笑,問他怎麽放縱別人至此,是不是準備過上他以前最不屑的那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生活。

當時在場的人很多,許揚那個沒輕重的,問的聲音還大,淩飛雙自然不可能承認。

斑斕的艷色燈光下,他一頭銀發搭著冷白的皮膚和湛藍的眼,整個人如誤入人間煙火的妖精一般。

他傲慢地回答道:“戀愛?怎麽可能。我只是耍著她玩而已。”

許揚第一次聽到他這麽直白地表示自己在玩弄別人,微微睜大了眼:“淩哥,你還真是變壞了啊……”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王韋不覺得哪裏不對。

許揚還摟著他上次叫來、用來氣孔艾的那個小白花,他略顯童真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惡意的笑。

“李夏,聽見沒?淩哥耍著你玩呢。”

角落裏,一個黑影應了一聲。

淩飛雙沒想到李夏在場,她那一聲帶著笑意、略顯暧昧的鼻音,讓他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眾人也沒想到最近緋聞的女主角也在場,哄笑起來,有人認出這就是上次打斷了淩飛雙吻孔艾懲罰的那個黑眼口罩女。

李夏也不生氣,她光是在遠處看著淩飛雙就很開心了,現在還被他提及,雖然說的不是什麽好話,但也足夠她瞇著漆黑的笑眼了。

“許揚。”淩飛雙被他惡作劇過很多次。別人都覺得他桀驁難馴,殊不知他其實性格不差,對朋友向來包容,極少翻臉,此刻卻是真的動了怒。

他還是那副冷漠的表情,眼中那點自帶著的慵懶此刻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怒火和被戲弄的慍惱。

許揚第一次見他發火,暗暗心驚。他只是愛惡作劇,沒想到觸到了淩飛雙的底線,當即變臉,賠著笑解釋道:“開個玩笑,哈哈。李姐也不介意的吧?”

許揚說完,在心裏暗罵,淩飛雙你要是真開不起玩笑,剛剛又幹嘛那麽說李夏?

他很少見淩飛雙這麽直接地下別人面子。

其他人都沒料到淩飛雙會發火,平時本就對他又愛又怕,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不介意的。”李夏居然還笑嘻嘻地答了許揚之前的問題。

“我介意。”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淩飛雙忽然起身。

“有點事,先走了。”他厭厭道,坐在人群正中的位置要出去不容易,他擡起長腿直接跨過去。

他沒了聚會和玩樂的心思,自知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說了李夏會惹她不滿,心裏七上八下,見她不氣反而更惱。

淩飛雙推門正要出去,皮靴一半踩在房間內的地毯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李夏。

李夏註意力本就一直在他身上,那一眼對她來說就如慢動作一般。

輕飄飄的眼神,不經意中帶著不自察的誘惑,燈下璀璨如寶石的藍眼珠,圓而帶著尖角的杏仁形貓眼,似鉤子瞬間勾去了人的神魂。

李夏口罩下的臉紅了一片。

她第一次這般深刻地認識到美色可以讓人神魂顛倒到什麽程度。

她立刻就變成了咬鉤的魚,乖乖地跟在淩飛雙後面,離開了房間。

有人也看到了方才淩飛雙的小動作,不可置信地低聲道:“剛剛,淩少是在……拋媚眼嗎?”

淩飛雙當然不知道自己眼神什麽樣,他只覺得自己是給了李夏一個警示,要她跟著自己一起出來。

從結果上來看,效果還不錯。

李夏一路跟著他來到走廊的角落。其實依著淩飛雙的心意,當然是站在亮的地方說話最好,可是李夏好像很偏愛這種偏僻陰暗的角落。

“那個……”淩飛雙自覺應該要道歉,但他高傲慣了,怎麽都說不出口,手扶上脖頸,臉也不自主別開,不敢直視她。

“那個?”李夏重覆他的話。

“就是……我說的那些……”淩飛雙難得說話磕巴起來。

“哪些?”

淩飛雙真的說不下去了。他不是沒道過歉,就在前幾周才替李夏向孔艾賠過罪,但是那時就只是感覺有點艱難而已,遠不如此刻在李夏面前的煎熬。

他直接放棄了:“對不起。”

“你這是在道歉呢?”李夏微微歪頭,新奇道。

“李夏……”淩飛雙真的想哭了。

“呵呵。”李夏輕笑,“你這個反應,好像跟你說的不太一樣嘛。”

她踮起腳,大膽地抱住了這朵帶著軟刺的藍玫瑰。

淩飛雙猝不及防被她抱住,渾身僵硬,一動都不敢動,任憑李夏肉感的身體貼上他勁瘦的身體。

“不用道歉。”李夏攬著他的脖頸,湊上前,親昵的動作讓淩飛雙心臟狂跳。她拉下了遮在自己臉上的口罩,李夏並不是傳統美女的長相,淩飛雙卻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

“因為,我知道你是愛著我的。”

李夏輕輕地說著聽起來極為不自量力的話,盡管是這般異想天開的內容,她的語氣卻極為自信和確定。

淩飛雙下意識就想嘲笑她,心下卻為她的話感到一陣安心。

她沒有生氣,她相信著自己。

就算淩飛雙自己也不懂,李夏所相信的到底是什麽。

他只是被她抱得很舒服:“那你明天……”

“當然會繼續來看你的。”李夏微笑道,“明天給你做清蒸魚。”

淩飛雙由於昨晚的事,今日對李夏的到來又期待又害怕,偏偏她這次還遲到了將近十分鐘。

他頻頻看向辦公室的門,那裏卻毫無動靜。

這小半個月,李夏送來的東西,他一次都沒吃過。李夏若是稍微打聽一下他的消息,就會知道他向來是十一點半就用了午餐,哪會拖到十二點。

淩飛雙確實存著戲弄李夏的心思,就想看看她什麽時候能想起稍微了解一下他的事。

還不來……淩飛雙焦急地用指節輕叩桌面。

昨天,她不是都說了不在意的麽……

他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委屈,恨恨地想,李夏不會是在吊著自己玩吧?若是那般打算,那她實在是……可惡……

淩飛雙煩惱了一會兒,點開李夏的消息界面。她不知從哪得到了他的聯系方式,卻也沒多騷擾,只是固定地每天給他發早安和晚安。

他從來沒回覆過。

淩飛雙在消息框內打了幾個字,消沈地捂著額頭發了會兒呆,又一個個刪去。

李夏已經遲到十五分鐘了。

他坐立難安,終於艱難地敲出幾個字。

“不來就算了。”

帶著點他自己都未能察覺到的撒嬌語氣,他終於下定了什麽重要的決心一般,點了發送。

然而下一秒淩飛雙就後悔了,想要撤回,卻發現那條消息更快地顯示了“已讀”。

緊接著,李夏發過來一個笑臉。

“在等電梯。”

淩飛雙一口氣沒喘上來。他懊惱地捂著臉,指縫裏的長睫不停顫抖著,臉頰熱得像蒸籠裏的包子。

就在他被羞惱和期待的心情烹得坐立難安的時候,清脆的敲門聲終於遠遠傳了過來。

李夏第一次沒等他開門就進來了。她散著長發,還在輕輕地喘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什麽激烈的運動。

她臉上笑容如常,漆黑的眼中深不見底,透出駭人的意味來。

淩飛雙只覺得她的笑恐怖到美麗的程度。

“等急了嗎?”李夏將魚放在一旁沙發的矮桌上,“對不起,因為我不小心燙到手了,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淩飛雙的視線落在她常年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上。

“哎呀。”李夏察覺到他的視線,將手舉起來,“想看嗎?”

“怎麽會受傷?”

“殺魚的時候不小心切到手了。”李夏不在意地揮了揮,將餐盒打開,“聞聞,今天的是不是很香?”

她剛要繼續說“可惜你不吃”,淩飛雙就坐在了矮桌前的沙發上。

李夏一時失語。

淩飛雙瞟她一眼:“怎麽不動了?筷子呢?”

李夏放下手:“沒帶。……你要吃嗎?”

“不然呢。”淩飛雙沒好氣地拿起桌前的電話說了幾句,片刻後有人匆匆敲響了門,送進來兩套餐具。

淩飛雙今天特地沒吃午餐,就是在等李夏。他也不管她那副楞怔的傻樣,直接用筷子挑起一塊潔白細膩的魚肉就送進了口。

李夏沒想到他居然吃了自己做的菜,緊張地看著他咽下去。

“……怎麽樣?”

淩飛雙蹙了蹙眉。好怪異的味道……

“……還行吧。”

李夏頓時露出一個明朗的笑,眼中盤踞的陰影也散去不少:“是嗎?你不討厭就好。”

其實很討厭。淩飛雙默默想著,又吃了一塊,強行壓下那股不適感。

他沒意識到自己此舉是在委曲求全討李夏歡心,只是隱隱慶幸她還願意來給自己送午餐。

李夏完全不覺得自己做的菜味道奇怪,或者說她味蕾本就無可救藥,開心地也挑了一大塊送進自己嘴裏。

淩飛雙有意無意地關註著她的手。李夏編理由也不會編,又是燙傷手又是切到手說了那些,此刻她拿著筷子的姿勢卻看不出半分別扭。

淩飛雙賭氣似的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魚肉,最初的不適過去後,他發現她調的味其實還不錯。

多半是李家那點破事又耽擱了她時間吧,不過會誤到給他送飯這事還是第一次。這畢竟是家族私事,李夏不想說實話,他也能理解。

“……”雖然理解,但淩飛雙還是有點不爽。

李夏早就放下了筷子,捧著臉看著他吃。

“看什麽?”

“看小貓吃魚。”李夏將口罩拉到下巴上,笑瞇瞇道,“好可愛呀。”

“我不是貓。”淩飛雙照例否認了一句,突兀道,“李夏,你的手傷到哪裏了?”

李夏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

“……傷到手了。”她回以一句毫無信息量的廢話。

淩飛雙瞇著眼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他估計自己若是現在把她按在沙發上強行脫了手套,應該很容易,畢竟李夏毫無鍛練痕跡。

但是沒有那麽做的理由。

他輕哼一聲:“不想說就算了。”

“貓也這麽有洞察力麽?”李夏扯了扯嘴角。

“……下次小心點。”淩飛雙已經學會自動過濾她話中的“貓”了。

“我會的。”李夏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的僵硬沒了大半,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布偶貓,你的這點體貼我也很喜歡。”

淩飛雙白她一眼。

李夏半點不在意他的白眼,貼過來:“明天也這樣吃我做的午餐吧?”

淩飛雙終於忍不住了:“……我一直是提前四十五分鐘用餐的。只是今天是例外。”

所以他前幾天從來沒吃過李夏帶來的午餐,因為那個時候他已經吃過了。

李夏追了他這麽久,居然從來沒想過查一查他的作息時間。

然而李夏聽到這句話,臉上半點尷尬都沒有,反而露出幾分得意。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哪天調整作息,來適應我給你送午餐的時間呢。”

她含情脈脈的黑眸緊緊盯著他:“乖貓咪,你今天終於肯稍微接受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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