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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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有這麽瘋狂可怕的想法。”

莎布說。

此時她正躺在一張足以全部躺平的沙發上,閉上雙眼,同時雙手交疊於腹部,像是在心理咨詢室裏那樣極其冷靜克制地和人談心。

這裏是密斯卡托尼克神秘學主任辦公室,陽光普照之下她的化身略微有些透明,因為在幾分鐘前她已經花了太多的精力,為了妥善處理那個不被期待的孩子——來自猶格·索托斯失敗的“造物”。

同時發生了一點點的意外,那個孩子存在缺陷的智力讓它難以理解莎布的行為,並且給了她一記傷害性不高但極其棘手的反擊——把她的意識體送到了兩天前。

這恐怕才是猶格所說的那個,游戲場裏所具有時空職能的存在。

現在的時間是兩天前的早上,這個時間點上,莎布剛剛和愛麗絲從麥稷山回來,醫生正要去愛勒姆街兄弟的慈善宴會,而猶格在密斯卡托尼克。

被送回來的莎布理所當然地找上了猶格,剛剛才有學生給她指過路,就在他的辦公室裏。有著準備充足的冰桶和香檳,以及一小束用麝香處理過的玫瑰,猶格已經等待她多時了。

“你覺得我能擁有一塊我不能捏碎的石頭嗎?全知全能是個悖論,它其中的讚譽成分遠多於實際。”猶格坐在她的身旁,將一小塊冰塊餵給了莎布,平靜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缺陷,像是在陳述著一件不想幹的事情。

難以反駁,莎布只能嚼著冰塊感慨:“你的行為和思維都在越來越偏向於一個人類。”

這絕對不是個誇獎的話,但被形容的人卻點了頭,並且毫無愧色。

他解開被莎布壓在腦後的小帽和發辮,將長發纏在自己的指尖,“來自我本體的一片碎片,還有你的一個化身,啟發一位敢於這麽做的開拓者來將它們融合,試圖創造一個生命,但失敗了。”

這就不是人能幹得出來的事情了。

莎布始終覺得難以理解,“你在挑戰我的職能。”

如果這麽做的人不是猶格,它肯定已經被母親給撕成了碎片,如果不是昨晚他們確實過得不錯,眼前這個猶格的化身應該也已經被撕成了碎片。

“所以在這之前你毫不知情。”

雖然這個言論很不負責任,但這就是事實。

“為什麽?”

她的小觸手勾到了猶格的指尖,把自己的頭發解救出來,為了表示自己正在不高興,她暫時拒絕這種親密的行為。但小觸手很不爭氣地取代頭發,歡快地纏了上去,莎布只好裝作沒看見。

猶格不會去拆穿她的倔強,他提起了莎布幾乎快忘掉的過去:“你把我騙到了你本體所在的星系中,然後我們創造了納格和耶布。”

但莎布堅定地糾正了其中的細節,“那不是騙,那時候我還沒能讓你答應不要窺探我的事情,所以你對我要做什麽心知肚明。”

她的伎倆過分拙劣,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把自己挑選合適作為後代父親的猶格本體騙到自己在的地方,然後管他願不願意,直接行不軌之事。莎布本來沒期待成功,但猶格義無反顧地跳了坑,順便確定了伴侶這種對他們來說毫無約束力的關系,這才是最令她意外的地方。

當初用的到底是什麽借口莎布早就忘了,但絕對是些無聊到諸如來玩兒啊之類的。

“後來我嘗試了很多種辦法來驗證一個問題,我答應你到底是因為繁衍的吸引力還是你的吸引力。”

繁衍和歡愉,猶格在其中思考了很久,甚至沒心思去考慮納格和耶布的誕生,他早已預見雙生子有驚無險的誕生,最終在一個遠離莎布的時空裏進行了一項罪惡的嘗試。

在猶格說出更肉麻的話之前,莎布再次質問他,“所以你創造出了一個畸形的玩意兒?你是怎麽得到我的一具化身的?誰主持了這場研究——”

被質問到的存在毫無預兆地親吻了她,他的認真讓莎布有脾氣也發不出來。

她只能深呼吸,“你在讓我興奮。”

本能壓倒一切,小觸手比莎布更快扯下了猶格的領結,露出了那枚從莎布眼前失蹤已經的藍寶石圓扣,再囂張地把那枚圓扣解出來落到了莎布的手裏。

“它已經從你的衣櫃裏失蹤夠久的了。”莎布理所當然地收起了圓扣,沒有受到任何有意義的抵抗,她成功把猶格摁在了沙發上,也不忘了貼心道: “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整理衣服面對下一個我的,親愛的。”

這當然是不能相信的床上話。

在莎布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原本的時空之後,屬於這個時間點上的另一個怒氣沖沖的莎布會到來,然後直面歡好的狼藉——白色蕾絲邊和帶著亮閃閃水鉆的女士襪帶。

近乎碎裂的黑暗混沌之中,昏迷其中的醫生抱著即將漲裂的腦袋,艱難遲鈍地從這片虛空中找到了三維的點支撐他從地上爬起來。

不,或許這說並不嚴謹,在剛才的一場毀滅性對抗中,這個空間早已不存在所謂的方向。

但醫生無暇去顧及其中的奧秘,他要離開這兒,否則早晚會被愈演愈烈的亂流掀飛,誰也不知道他會被拋到哪裏,他必須趁著這空間尚有穩定性可言的時候離開這兒。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被什麽東西絆倒,毫無還手之力地摔在了一片脆弱的壁上,被砸到的地方哢擦裂開,整個空間愈發岌岌可危,周身黑暗如猛獸即將吞噬他。

強撐著一絲意識,醫生低頭看去,他的眼鏡已經不知所蹤,但還是能判斷出絆倒他的是那位小姐,不,是那個怪物的化身。他剛剛才眼睜睜看著扭曲腫脹的觸手從這具身體中伸出,然後犯下殘暴的行徑,簡直是末日,是地獄!

幾乎是下意識地被驅動,他鬼使神差地帶上了那具魔鬼的化身,艱難去向那扇門。

就在他脫離那個空間的瞬間,徹底崩壞和碎裂的聲音如在耳邊。

但醫生所能做的僅僅是背靠著一扇再也不會打開的門,毫無形象地狼狽癱坐在地,難以續上氣卻也不敢大聲喘息,他的衣服近乎完全被空間切割得幾乎快成碎布條。

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醫生決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他無法用任何科學來解釋,素來被他所蔑視的異端學說用一段離奇恐怖的現實來嘲笑他的無智。在絕對的事實和難以生出絲毫對抗之心的力量面前,那是神明還是魔鬼都已經不重要了。

來自小漁村的噩夢再一次不可遏制地侵襲了他的頭腦,更多被赫伯特·韋斯特刻意遺忘的記憶。那些自詡被神庇佑的祭司或穿著奇裝異服走上火堆,在徹夜燃燒的烈火中怪叫亂跳,胡言亂語那些難懂的話,在天亮之時完好無損地走出。

年幼的他被父母摁著腦袋跪拜請求賜福,然後親吻祭司沾滿黃沙和黑炭屑的腳尖,令人厭惡的一切。

而現在,屬於那具小姐的身體正躺在他手邊,沒有任何外傷,甚至連衣服和發型都保持完好。醫生顫抖著伸手去探了溫度和鼻息,身體尚是溫熱的,但毫無氣息。

正是他所需要的完美的實驗材料。

狂喜沖沒了一些恐懼和顧慮,唯一的理智讓醫生不得不等待下去,現在不是一個離開圖書館的好時機,外面有太多無知無畏的學生,還有那個恪守教條的老修女。

但夜晚正在到來。

學生們會在圖書館裏徹夜通宵,但老修女一定會需要輪換,看守夜晚的一直是些年輕的學生志願者,他們往往缺乏敏銳的直覺,也沒有太多處理事情的經驗。

所有人以為一切照常的時候,醫生拉下電閘,渾水摸魚地帶著那具完美的實驗材料離開,一刻都不舍得浪費地趕到了他的實驗室,此時的實驗室只有他還有他的助手。

聽到醫生回來的聲音,匆匆趕來的助手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你瘋了嗎?她是尼古拉斯小姐,不是那些草垛裏沒人填埋的玩意兒!這會害死我們的!”

醫生當然知道,但此時他冷靜得可怕,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語調說:“你如果不想可以離開,一切都和你無關,那些勳章和頭銜。”

“你一定是瘋了!”助手不會去管他在說什麽,他幾乎是逃出去的。

只剩下醫生一人在這兒了,慘白冷峻的燈光下,解剖臺上的小姐面容安詳沈靜。

不需要做太多的準備,醫生早已熟知這一切,就在今天上午他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就在他去回報自己的神明之時逢此,很難說這是命運的偶合還是神明的恩賜。

那些都不重要了,將針劑一一註入那具身體的血管,他確信自己已經成功。

但在他因為過於興奮而疏忽的一點盲區上,閃著虹光的細微透明碎片在空間的刻意推動下,隨著藥劑一道被註入。

解剖臺上的玩意兒神經反射般地睜開了眼睛,空洞失神,但從其中隱隱反射的光斑來看,她沒有完全喪失感知外界的能力。但或許是來自一些副作用,顏色正在從她身上褪去,白色的毛發和皮膚,使她擁有了白化病一樣的可怖相貌。

“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毫無應答,但它歪頭做出了反應,像是孩童懵懂無知的情態。

來自喉嚨深處的可怖笑聲從這個醫學瘋子的口中發出,這是對那些迂腐守舊清教徒思想的覆仇和勝利,像是那些偉大的誕生——日心說和達爾文主義一樣,他成功了。

但他必須死死遏制住宣告世人這一壯舉的的沖動,他不能把這位出生不凡的小姐作為成功的試驗品去給世人展出,那只會招致致命的詬病甚至是暴力,但也不會把這個成功的案例送進焚屍爐,只有在他聲譽名望足以改變世人的態度之時,這會成為他最得意的作品。

“就叫你拉維妮婭了。拉維妮婭,我是你的再生之父,接下來會把你送到我鄉下的一個朋友那兒。”

醫生溫和地說,他盡可能不驚動這個造物,但他此時瘋狂的造型只讓這個畫面更加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意識體剛剛回到正確時空的莎布在原地陷入了迷茫,她找不到自己的化身了。

拉維尼婭出自洛夫克拉夫特《敦威治恐怖事件》,與猶格索托斯有兩個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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