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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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裴晟燁微微皺眉, 卻不是對著林遠芳，而是訓斥許清和：“喝東西別調皮，當心嗆著了。”
他一皺眉, 林遠芳就心裏一跳。
裴晟燁一出現, 她就覺得這人不太好惹。高大、成熟、眉目帶煞, 不茍言笑。
她兒子長得還算高挑, 站在他身邊，都跟小雞崽似的——這人要是動手, 她兒子鐵定吃虧。
再看許清和——
“我哪有？”她那兒子嘀嘀咕咕的, “你應該說我媽，她才是始作俑者。”
林遠芳立馬忘了想什麽, 瞪過去：“我好好說話，你搗什麽亂？”
許清和連忙捂住嘴。
裴晟燁一直看著他。
林遠芳輕咳兩聲。
裴晟燁收回視線, 看向她：“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覺得我這個年紀剛剛好。”
捂著嘴的許清和小聲：“剛好吃嫩草。”
裴晟燁：“。”
林遠芳下意識去看他，生怕他不高興, 卻發現他雖然啞口, 更多的是無奈和縱容, 頓了下。
裴晟燁：“清和性子跳，做事還不太周全——”
許清和戳他：“你才不周全。”
裴晟燁紋絲不動，繼續：“他還喜歡拍戲，娛樂圈裏亂七八糟的事多。”
許清和：“你那圈子更亂。”連殺人放火都冒出來了。
裴晟燁絲毫不受影響：“我現在事業還算成功, 做事也算得上沈穩，剛好能護著他。”
許清和：“沈穩個屁。”這幾天跟精蟲上腦似的。
裴晟燁安坐不動：“年齡只是數字。反正清和年紀還小, 阿姨不防多看幾年, 看看我們合不合適, 清和過得好不好。”
這回許清和倒是沒搗亂了, 繼續吸他的果汁飲料。
林遠芳：“話是這麽說……但你倆都是男的，等到老了，豈不是……”
許清和插嘴：“你的意思是，年輕的時候他得照顧我，等他老了，我照顧他我就吃虧了唄？媽你這算盤打的，阿哲奶奶家都能聽到了。”
林遠芳：“……”
裴晟燁眸底閃過笑意，道：“阿姨不用擔心，我手裏還有點錢，要是真到了那種時候，也不至於累著清和。”
林遠芳：“新聞都有報道了，那些無兒無女的老頭老太，再有錢，還不得被保姆欺負？”
裴晟燁：“我——”
許清和看著他媽：“你是嫌我們沒孩子嗎？”
林遠芳遲疑了下，還是開口了：“結婚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兩個大男人，怎麽過日子的？”
許清和吐出吸管：“你讓我帶人給你看看，就是來勸我們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的？”
林遠芳：“我說的都是實話——”
許清和站起來，拉起裴晟燁：“走了。”
林遠芳忙跟著起身：“說幾句你就發脾氣？！我難道會害你嗎？”
許清和冷笑：“你不會害我，你只會擔心我影響你的名聲、影響你在章家的地位——
“好了，可以了。”裴晟燁把他腦袋按進懷裏，低聲道。
許清和頓了下，閉嘴了。
林遠芳直接哽咽了：“你就這樣想我？怪不得兩年不回來，你這喪良心的——”
“阿姨。”裴晟燁打斷她，“我們坐下好好說。”
他眉眼冷峭，平平靜靜掃一眼，便會有淩厲懾人之感，林遠芳被他盯著，只覺頭皮發麻，話都說不下去了。
然後就看到，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撫自己兒子的後腦勺。
“交給我，我來說？”那人垂眸，低聲說話。
他懷裏的後腦勺點了下。
男人松開他。
林遠芳看著自家兒子抿著唇再次坐回沙發上，只雙手抱胸，一副打死不開口的倔模樣，下意識又去看男人。
裴晟燁還站著，朝她伸掌：“阿姨，我們坐下好好說。”
林遠芳坐了。
裴晟燁這才落座。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才慢慢開口：“我大概知道您的擔憂。首先是子女後代，我跟清和不差錢，想要的話，領養不是問題。”他不知道許清和為何不跟林遠芳坦白崽崽的存在，但他不會揭穿。
“其次是名聲。”
“男人結婚已經被法律承認，清和作為公眾人物，尚且不怕曝光、不怕遭遇觀眾、粉絲的惡言，你作為他的母親，不能支持他——”
“我沒有。”林遠芳急急打斷他，“他只要好好的，我都行。”
裴晟燁停下，等她說話。
許清和也偷眼看過來。
林遠芳看了眼門口方向，確認沒人，壓低聲音道：“他叔，我是說，阿哲爸爸，因為禮櫟的事情，很看不起……這種事，尤其是清和——
“阿姨。”裴晟燁聽不下去，神情甚至有些嚴肅，“清和姓許，他的事情，章家沒有權利多嘴或插手，也與他們無關。”
林遠芳楞住：“可是清和這些年讀書吃用——”
裴晟燁：“我記得清和爸爸留了筆錢，還有你這些年工作賺的錢，足夠支付清和這些年的支出，甚至有所剩餘。”
林遠芳囁嚅：“那我不是還有阿哲嘛……”
裴晟燁頓了頓，語氣透出幾分嘲諷：“這孩子姓章。”章家人不負責？
林遠芳下意識去看許清和，卻只看到他低垂的腦袋。
裴晟燁：“假如章家人因為清和的事情責怪、譴責你……”
林遠芳回神。
裴晟燁：“我建議，你離婚。”
林遠芳：“……”
低頭猶自難過的許清和：“……”
裴晟燁還給她分析：“我跟清和有錢，你離婚後，甚至不用再工作，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在哪裏買房就在哪裏買房，還不會有人因為你兒子對你呵斥訓罵。”
林遠芳：“……我不離婚我兒子就不給我錢了嗎？”
裴晟燁看著她：“你不離婚，給你的錢都變成了章家人在享受，清和還要受到他們的攻訐和嫌棄，我們為什麽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林遠芳：“……”
一場長輩反對勸分的戲碼，生生被裴總扭轉局面，變成他勸長輩離婚。
林遠芳心情覆雜，許清和卻一掃郁氣，再次生龍活虎起來。
他看到裴晟燁放在桌上未開封的飲料，摸過來，剝出吸管戳進去，遞給男人：“你試試啊，我打小喝到大的。”
林遠芳看著男人微微往後退。
“我不——”
許清和趁機懟他嘴裏，笑瞇瞇地：“嘗嘗。”
男人無奈，就著他的手意思意思吸了口，齁得直皺眉，推開飲料：“太甜了。”
許清和：“嘿嘿嘿，甜的多好喝。”也不嫌棄他，收回手，將他喝了口的飲料吸管塞嘴裏。
裴晟燁：“怪不得你要節食。”
許清和朝他腰側就是一記重錘：“過年還不讓我喝口甜的嗎？！”
裴晟燁：“多吃點好的比這個強。”
許清和齜牙：“你管我！”
林遠芳突然站起來：“我去把東西收一收。”
許清和楞了下：“哦。”
林遠芳一一抓起桌上的首飾袋子準備回房，想了想又放下來，去翻了兩個大的鞋盒過來，將袋子裏的首飾盒取出來，塞進鞋盒裏，首飾袋子也全部撣平，疊起來卷吧卷吧塞垃圾袋裏，然後抱著鞋盒進房間。
許清和眨眨眼，看向裴晟燁。
後者摸摸他的頭，低聲：“會防著，是好事。”
許清和壓低聲音：“真要他們離婚啊？”
裴晟燁神色平靜：“離不離在她，別給你找事就行了。”
許清和楞了下，忍不住彎起眉眼，氣聲：“老裴你今天好帥。”
裴晟燁摟住他的腰往身上帶：“只有今天？”
許清和哼道：“不然呢？”
開門聲響，一道身影風也似的卷進來。
“媽我好餓——臥槽！”
一名圓頭圓腦的胖小子停下來，瞪大眼睛看著沙發上黏糊的倆人。
許清和挑眉，推開裴晟燁，坐直身體：“發什麽傻？喊人啊。”
“……哥。”不過十二三歲的章禮哲不情不願地喊了聲，然後好奇看向裴晟燁，“這就是你老公——哎喲！”
按住茶幾一躍而過的許清和朝他腦門就是兩下：“臭小子！喊燁哥。”
章禮哲怒目回擊：“我就不！”
許清和制住他，還拍了他的腦袋幾下：“沒禮貌！”
章禮哲更不高興了。
兄弟倆直接在客廳裏扭打起來。
裴晟燁：“……”
收好東西出來的林遠芳大怒：“又打又打！章禮哲，你哥都兩年沒回來了你不知道禮貌點？！”
章禮哲嚷嚷：“他先打我的！”
許清和：“讓你沒禮貌！”
林遠芳抓起櫃子上的雞毛撣子，朝著兄弟倆就是幾下：“湊一起就打架，許清和你幾歲了？！還跟個小孩子計較！”
許清和忙丟開小胖子撒腿躲，還嚷嚷起來：“他沒禮貌我還不能教訓他了？！”
“你撒謊，分明就是你先打我！”
“還吵吵，還吵吵！”
一個追兩個跑，小小的客廳登時雞飛狗跳。
裴晟燁：“……”
鬧完一通，許清和氣呼呼地坐到裴晟燁身邊。小胖子章禮哲也擦著眼淚坐到旁邊椅子上。
林遠芳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雞毛撣子：“我欠你們的還是怎麽著？天天就知道打架？誰家兄弟不是相互扶持相互幫忙的，你看看你們倆——尤其是你，許清和，你多大人了？都結婚了還要跟弟弟計較，像話嗎？”
許清和扭過頭，不搭理她。
林遠芳氣得夠嗆的，扔了雞毛撣子：“行行，我是管不了你了！就知道氣我！”轉向裴晟燁，“晟燁要不要看電視，我給你開個電視看看吧。”
裴晟燁：“不用。”頓了頓，禮貌道，“清和房間是哪個？我想看看。”
林遠芳僵了下：“那個……”
許清和譏諷：“我哪有什麽房間？”
章禮哲看看左右，縮了縮脖子，不吭聲。
裴晟燁皺眉：“那你以前睡哪裏？”
許清和抱胸，哼道：“小時候跟櫟哥睡，後來跟這臭小子睡——呵。”
林遠芳：“你以為我想的嗎？家裏就那麽點大，阿哲當時剛出生，他爺爺奶奶要住過來照顧——”
“行了，我說什麽了？”許清和不耐煩，“我放假回來睡兩天，都要叮囑我別亂動別人東西，我就是個客人，我有什麽資格說話？”
林遠芳：“你就回來兩天，你——”
“你跟章禮櫟睡一張床？”裴晟燁打斷他們，看著許清和，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廢話，就那麽一張床——我呸，你想什麽呢？我當時才幾歲！”
裴晟燁：“起碼中學了。”
許清和揮拳：“你還說！”
林遠芳：“……”
裴晟燁還是站起來：“我還是想看看……方便嗎？”
林遠芳猶豫了下：“阿哲房間方便的，禮櫟的，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裴晟燁：“行。”
章禮哲：“不行，我房間——”
被許清和糊了一巴掌：“閉嘴，我就要看！”許清和還威脅他，“我不光要看，我今晚還要住下來，把你趕出去睡客廳！”
章禮哲：“呸，你就唬人吧！媽早就說了你不住。”
許清和：“我反悔了——”
裴晟燁一胳膊將他撈到身邊，帶著往房間方向走：“帶我去看看。”
許清和：“……哦。”
章禮哲跟防賊似的跟上去。
房間位於客廳邊沿。裴晟燁拽著許清和走進去，打量這個只有幾平米的小房間。
這房間看著比略顯陳舊的客廳新亮許多。墻體刷成了淺藍色，床是榻榻米床，底下是儲物箱，上面鋪張床墊就能休息。除此之外，只有一個帶書架的小書桌，一個小衣櫃。
衣櫃上貼有超人貼紙，書架上也擺了超人小公仔，床上扔著幾件男孩衣服。
滿滿的生活氣息，卻沒有許清和的痕跡。
章禮哲鉆過他們，站在書桌前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仿佛怕他們翻東西。
許清和懶得搭理他。
裴晟燁簡單掃了眼，落在那只有一米二的小床上，問：“你幾歲開始睡這裏？”
許清和：“初三吧，章禮櫟就算讀大學，他房間也是留著的，跟我不一樣。”頓了頓，道，“我上大學後，房間重新裝修了給阿哲的，我就過年回來幾天，你看也看不出什麽。”
他說的極為平靜。
裴晟燁眼底浮現心疼，捏了捏他的手，道：“看不出就走吧。”帶著他出去。
剛出客廳，就跟進門的章禮櫟對上視線。
裴晟燁神色轉淡，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章禮櫟的視線掠過他，落在被他搭著肩膀的許清和臉上。
許清和不太自在，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喊了聲：“哥。”
章禮櫟扯了扯嘴角：“怎麽回來了不說一聲？”
許清和詫異：“我跟我媽——”
林遠芳從廚房出來，端著盤水果，看到章禮櫟，楞了下，道：“禮櫟回來啦……”把水果放桌上，朝許清和道，“房間有什麽好看的，帶晟燁去外邊晃晃，看看你的初中什麽的。”
許清和冷下臉：“……行。”
裴晟燁也不多話，朝章禮櫟點點頭，跟著許清和出門。
還沒走出門，就聽到客廳裏章禮哲嚷嚷：“大哥你給我打包了什麽嗎？”
還有林遠芳的話：“剛洗了水果，禮櫟吃點吧。”
許清和關上門，將裏頭的動靜掩在門後。
裴晟燁看他臉色不太好，摸摸他臉頰：“不樂意帶我出門？”
許清和神色稍緩，白他一眼：“瞎說什麽呢。”拉上他的手，“走，哥帶你去見見世面！”
裴晟燁莞爾，任他牽著下樓。
許清和走出小區，臉上又恢覆笑容，還認真給他介紹各處，比如小時候就開著的便利店啊，他的零花錢基本都花在那；比如他小時候最愛逛的大超市，就算什麽也不買，也喜歡在裏頭溜達大半個小時；還有他經常光顧的早餐店、炸糕店……
將附近逛了一圈，差不多要六點了。
裴晟燁拉住他：“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許清和閉嘴了。他低下頭，踢了踢路邊小石子，不想回去的情緒不要太明顯。
裴晟燁：“兩年多沒回來，不想你媽？”
許清和：“……想的，但是——”
裴晟燁：“那就回去。”捏了捏他掌心，“別的都交給我。”
許清和：“你不懂……”
裴晟燁：“我看懂了。”
許清和：“……你當你是什麽心理學大師呢？就剛才那一小會，你看懂什麽？”
裴晟燁：“那當然，不然我怎麽管理這麽大的集團、管理這麽多人？”
許清和：“……”掙脫他的手，把眼睛眉毛往發鬢方向提，硬拉出那種眉毛倒豎的模樣，道，“你只要這樣，大家就怕你了。”
裴晟燁：“……”
許清和放下手，繼續踢石子：“你看剛才，章禮櫟一回來，我媽就趕我出來，還給他洗水果、切果盤——”
“錯了。”裴晟燁打斷他，“那水果是給你準備——唔，可能也是給我準備的。”
許清和：“你沒聽她招呼章禮櫟嗎？問都沒問我們一聲。”
裴晟燁拉住他，嘆氣：“寶貝，她不是趕你。”
許清和：“？”
裴晟燁：“她是怕章禮櫟。”
許清和：“……不至於。”
裴晟燁摸摸他腦袋：“你是當局者迷……乖，我們先回去。”
許清和：“回肯定是要回……”
嘀嘀咕咕的，還是左右確認了下方向，拉著他回程。
“我跟你提前打個招呼啊，章禮櫟他爸可能不太歡迎，你別管他。”
“當然，我只是來看你媽的。”
許清和：“對的。要是他態度太差，咱以後都不來了！”
“好。”
回到章家，章新偉果然已經在家。
開門的是章禮哲，看到他們，他不情不願地喊了聲“二哥，燁哥”，然後壓低聲音，“我爸催開飯催了好幾回了，你們怎麽這麽晚？”
許清和拍他腦袋：“要你管！”
章禮哲氣憤，扭頭進去了。
許清和帶著裴晟燁進屋。
章新偉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因常年應酬坐辦公室，啤酒肚非常明顯，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跟大老板似的。
許清和拉著裴晟燁過去：“叔叔。”
章新偉聞聲轉頭，看到許清和，隨意點了點頭，視線挪走，仔細打量裴晟燁。
裴晟燁上前兩步，伸手：“叔叔好，我叫裴晟燁。”
章新偉掃了眼那伸到面前的手，笑呵呵的：“在家裏這麽客氣幹什麽——聽說你們早就到了，怎麽又跑出去了？就等你們開飯呢。”轉向趴在沙發背上的章禮哲，“去跟你媽說，開飯了。”
竟是直接無視裴晟燁的握手！許清和惱怒，上前一步——
裴晟燁伸出的手順勢一擋，低聲：“說好了的？”
許清和憋氣，反手拽住他，往廚房走去。
後頭，章禮哲趴在沙發背上，叭叭他爸：“爸爸你怎麽這麽沒禮貌？！”
章新偉：“去去，你懂什麽？去喊你哥出來吃飯。”
章禮哲：“我告我哥去，你沒禮貌！！”
章新偉跳起來：“臭小子，你討打是不是？”
許清和沒管他們，帶著裴晟燁鉆進廚房。
林遠芳正在“嘩啦嘩啦”地炒菜，看到他們，詫異了下，大聲道：“怎麽進來了——洗手擺桌子去，我炒完這個菜就能吃了。”
許清和“哦”了聲，帶著裴晟燁一起洗手，擦桌子、端碗。
中途章禮哲過來幫忙裝飯，還嘰歪許清和：“我看你在《悠閑假期》裏還做飯了，剛才怎麽不幫媽？就知道偷跑出去玩兒。”
許清和無語：“你知道心疼媽，你怎麽不幫忙？”
章禮哲理直氣壯：“我還小呢！”
許清和氣死。
林遠芳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裝個飯也要吵幾句——阿哲去喊你爸你哥，一天天的，跟主子爺似的，非要請著才上桌。”
“哦。”章禮哲撒腿跑了。
林遠芳一邊解圍裙一邊招呼裴晟燁：“快坐快坐。”
許清和按著裴晟燁坐下，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剛坐好，章禮哲連蹦帶跳地越過他們，坐到裴晟燁旁邊。
章新偉、章禮櫟緊隨其後，後者朝裴晟燁點了下頭，跟著章新偉落座。
橢圓形的餐桌上，章新偉坐橢圓的一邊，從他左手邊數過去，依次是林遠芳、許清和、裴晟燁、章禮哲，章禮櫟就在他右手邊。
章新偉笑呵呵扶起筷子：“裴先生是吧？家裏沒準備什麽菜，你別嫌棄。”
其實林遠芳做了一大桌，燉肉、排骨、雞、海鮮，各種都有，滿滿當當的。
裴晟燁平靜：“不會。”
林遠芳給他夾了一只蝦：“我廚藝一般，你將就吃吃。”
許清和：“我媽這是客套話……這裏冬天的蝦老貴了，趕緊吃。”
裴晟燁道了聲謝，端碗開吃。
林遠芳跟著給許清和夾菜：“你也多吃點，怎麽瞧著好像瘦了好多。”
許清和：“沒有，我這黑色毛衣顯瘦。”
林遠芳白他一眼：“你什麽樣我不知道嗎？”又給他夾了兩筷子，還嫌棄他，“別光顧著吃，給阿燁也夾點。”
許清和：“。”
章禮哲端起碗：“媽，我呢？”
林遠芳：“好好，也給你夾，也給你夾！”
章禮哲這才滿意了，低頭扒飯。
對面的章新偉吃了幾口，狀若隨意地開口：“聽說裴先生開了個公司？效益如何？夠日常開銷嗎？”
裴晟燁咽下食物，慢條斯理的：“還行，勉強養活家人這樣。”
許清和腹誹。也就百八十號天天花天酒地的家人。
章新偉又問：“具體是做什麽的？”
裴晟燁想了下：“買了點股票，也做了點小產品。”
許清和差點噴飯，連忙埋頭裝餓死鬼。
章新偉了然：“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不過，也不要好高騖遠，腳踏實地比什麽都重要。”
裴晟燁淡定：“叔叔說的是。”
“我看你們送來的禮，都不便宜，家裏人幫了不少吧？以後不要這樣了，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我實在看不上。”
“叔叔說的是。”
許清和暗自翻了個白眼。
林遠芳卻擔心了：“你這聽起來不太靠譜啊，那你們倆日子會不會過得緊巴巴的？清和之前還跟公司解約來著——”
“解約就解約。”章新偉打斷她，“安安分分找個工作不比混娛樂圈強？那圈子能有什麽幹凈人？要我說早就該解了。”
林遠芳聲音弱下來，卻堅持：“別人是別人，清和是清和。禮櫟不是說了嗎？那個公司不好才解約的，換個公司就好了。”轉向許清和，“對吧？”
許清和楞了下，看了眼低頭吃飯的章禮櫟，點頭：“是的，新公司好很多。”他之前解約的事，是章禮櫟告訴林遠芳的？
林遠芳大松了口氣：“哎。禮櫟對這些還是比我清楚——”
“啪”一聲，章新偉撂了筷子：“胡說八道什麽？他要不是整天搞些亂七八糟的新聞滿天飛，阿櫟會知道嗎？你天天就知道在家看電視，你知道什麽？”
林遠芳：“我天天從早忙到晚的，我哪有功夫玩那什麽微博的。我本來就不是什麽知識分子，你現在嫌我啥都不懂是吧——”
“行了。”章禮櫟沈聲喝了句，“還有客人呢，好好吃飯。”
章禮哲看看父母，縮著脖子乖乖吃飯。
許清和見怪不怪，給裴晟燁夾了筷子排骨。
接下來再無贅話，一頓飯安安靜靜地吃完了。
飯畢，林遠芳將碗筷扔給章禮哲，後者嘀嘀咕咕地，還是乖乖捋起袖子去廚房洗碗。
林遠芳則切了盤水果端到客廳。
發現裴晟燁坐在家裏唯一的單人沙發上，許清和挨著他坐在扶手上，倆人低聲說著話，章禮櫟照舊回房不見人影。
章新偉一個人大喇喇坐在三人座的沙發正中間，不耐煩地轉著電視臺。
林遠芳將果盤放到桌上，招呼許清和倆人：“吃點水果——我用溫水泡過，不冰了。”
許清和回頭，看她一眼，摸牙簽出來，戳了兩塊，一塊遞給裴晟燁、一塊塞自己嘴裏。
林遠芳笑了笑，轉向章新偉，皺眉道：“你坐好點，你看清和兩口子都擠成什麽樣了。”
章新偉臉現嫌棄，卻沒說社呢麽，只是不滿道：“我在自己家裏還不能隨便坐嗎？我又沒橫躺著。”
林遠芳：“你坐中間讓他們怎麽——”
“阿姨，叔叔。”裴晟燁打斷他們，“飯也吃了，禮也收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來聊聊正事吧。”
林遠芳錯愕，看向裴晟燁：“什麽正事？”
許清和也茫然。
章新偉晃著二郎腿：“能有什麽事？先說好啊，擺酒別找我，我可不想丟人。”
林遠芳生氣：“我兒子要擺酒怎麽了？法律都承認了！”
章新偉：“承認了就承認，別拿出來到處顯擺的就行。在別人家裏也黏糊成這樣——”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林遠芳氣得肝疼：“章新偉你這什麽意思？我兒子為了你們那點破事，都兩年沒回來了，你——”
“阿姨。”裴晟燁沒興趣聽他們夫妻吵架。
林遠芳吸了幾口氣，冷靜下來，拉來椅子坐下，把水果再往他們跟前推了推：“你說，別管他，有事我兜著。”
裴晟燁：“我下午提的意見，你考慮得如何？”
林遠芳：“？”
許清和：“……？？”來真的？？？
章新偉隨口：“什麽意見？”
裴晟燁沒理他，繼續道：“一套京市帶裝修現房，一輛車，外加五百萬。”想了想，補充道，“要帶章禮哲，我可以幫他送進京市最好的中學。”
林遠芳倒吸口涼氣：“你是說……只要我離婚？”
裴晟燁肯定：“只要你離婚。”
章新偉瞠目結舌：“……什、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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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晟燁微微皺眉, 卻不是對著林遠芳，而是訓斥許清和：“喝東西別調皮，當心嗆著了。”
他一皺眉, 林遠芳就心裏一跳。
裴晟燁一出現, 她就覺得這人不太好惹。高大、成熟、眉目帶煞, 不茍言笑。
她兒子長得還算高挑, 站在他身邊，都跟小雞崽似的——這人要是動手, 她兒子鐵定吃虧。
再看許清和——
“我哪有？”她那兒子嘀嘀咕咕的, “你應該說我媽，她才是始作俑者。”
林遠芳立馬忘了想什麽, 瞪過去：“我好好說話，你搗什麽亂？”
許清和連忙捂住嘴。
裴晟燁一直看著他。
林遠芳輕咳兩聲。
裴晟燁收回視線, 看向她：“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覺得我這個年紀剛剛好。”
捂著嘴的許清和小聲：“剛好吃嫩草。”
裴晟燁：“。”
林遠芳下意識去看他，生怕他不高興, 卻發現他雖然啞口, 更多的是無奈和縱容, 頓了下。
裴晟燁：“清和性子跳，做事還不太周全——”
許清和戳他：“你才不周全。”
裴晟燁紋絲不動，繼續：“他還喜歡拍戲，娛樂圈裏亂七八糟的事多。”
許清和：“你那圈子更亂。”連殺人放火都冒出來了。
裴晟燁絲毫不受影響：“我現在事業還算成功, 做事也算得上沈穩，剛好能護著他。”
許清和：“沈穩個屁。”這幾天跟精蟲上腦似的。
裴晟燁安坐不動：“年齡只是數字。反正清和年紀還小, 阿姨不防多看幾年, 看看我們合不合適, 清和過得好不好。”
這回許清和倒是沒搗亂了, 繼續吸他的果汁飲料。
林遠芳：“話是這麽說……但你倆都是男的，等到老了，豈不是……”
許清和插嘴：“你的意思是，年輕的時候他得照顧我，等他老了，我照顧他我就吃虧了唄？媽你這算盤打的，阿哲奶奶家都能聽到了。”
林遠芳：“……”
裴晟燁眸底閃過笑意，道：“阿姨不用擔心，我手裏還有點錢，要是真到了那種時候，也不至於累著清和。”
林遠芳：“新聞都有報道了，那些無兒無女的老頭老太，再有錢，還不得被保姆欺負？”
裴晟燁：“我——”
許清和看著他媽：“你是嫌我們沒孩子嗎？”
林遠芳遲疑了下，還是開口了：“結婚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兩個大男人，怎麽過日子的？”
許清和吐出吸管：“你讓我帶人給你看看，就是來勸我們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的？”
林遠芳：“我說的都是實話——”
許清和站起來，拉起裴晟燁：“走了。”
林遠芳忙跟著起身：“說幾句你就發脾氣？！我難道會害你嗎？”
許清和冷笑：“你不會害我，你只會擔心我影響你的名聲、影響你在章家的地位——
“好了，可以了。”裴晟燁把他腦袋按進懷裏，低聲道。
許清和頓了下，閉嘴了。
林遠芳直接哽咽了：“你就這樣想我？怪不得兩年不回來，你這喪良心的——”
“阿姨。”裴晟燁打斷她，“我們坐下好好說。”
他眉眼冷峭，平平靜靜掃一眼，便會有淩厲懾人之感，林遠芳被他盯著，只覺頭皮發麻，話都說不下去了。
然後就看到，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撫自己兒子的後腦勺。
“交給我，我來說？”那人垂眸，低聲說話。
他懷裏的後腦勺點了下。
男人松開他。
林遠芳看著自家兒子抿著唇再次坐回沙發上，只雙手抱胸，一副打死不開口的倔模樣，下意識又去看男人。
裴晟燁還站著，朝她伸掌：“阿姨，我們坐下好好說。”
林遠芳坐了。
裴晟燁這才落座。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才慢慢開口：“我大概知道您的擔憂。首先是子女後代，我跟清和不差錢，想要的話，領養不是問題。”他不知道許清和為何不跟林遠芳坦白崽崽的存在，但他不會揭穿。
“其次是名聲。”
“男人結婚已經被法律承認，清和作為公眾人物，尚且不怕曝光、不怕遭遇觀眾、粉絲的惡言，你作為他的母親，不能支持他——”
“我沒有。”林遠芳急急打斷他，“他只要好好的，我都行。”
裴晟燁停下，等她說話。
許清和也偷眼看過來。
林遠芳看了眼門口方向，確認沒人，壓低聲音道：“他叔，我是說，阿哲爸爸，因為禮櫟的事情，很看不起……這種事，尤其是清和——
“阿姨。”裴晟燁聽不下去，神情甚至有些嚴肅，“清和姓許，他的事情，章家沒有權利多嘴或插手，也與他們無關。”
林遠芳楞住：“可是清和這些年讀書吃用——”
裴晟燁：“我記得清和爸爸留了筆錢，還有你這些年工作賺的錢，足夠支付清和這些年的支出，甚至有所剩餘。”
林遠芳囁嚅：“那我不是還有阿哲嘛……”
裴晟燁頓了頓，語氣透出幾分嘲諷：“這孩子姓章。”章家人不負責？
林遠芳下意識去看許清和，卻只看到他低垂的腦袋。
裴晟燁：“假如章家人因為清和的事情責怪、譴責你……”
林遠芳回神。
裴晟燁：“我建議，你離婚。”
林遠芳：“……”
低頭猶自難過的許清和：“……”
裴晟燁還給她分析：“我跟清和有錢，你離婚後，甚至不用再工作，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在哪裏買房就在哪裏買房，還不會有人因為你兒子對你呵斥訓罵。”
林遠芳：“……我不離婚我兒子就不給我錢了嗎？”
裴晟燁看著她：“你不離婚，給你的錢都變成了章家人在享受，清和還要受到他們的攻訐和嫌棄，我們為什麽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林遠芳：“……”
一場長輩反對勸分的戲碼，生生被裴總扭轉局面，變成他勸長輩離婚。
林遠芳心情覆雜，許清和卻一掃郁氣，再次生龍活虎起來。
他看到裴晟燁放在桌上未開封的飲料，摸過來，剝出吸管戳進去，遞給男人：“你試試啊，我打小喝到大的。”
林遠芳看著男人微微往後退。
“我不——”
許清和趁機懟他嘴裏，笑瞇瞇地：“嘗嘗。”
男人無奈，就著他的手意思意思吸了口，齁得直皺眉，推開飲料：“太甜了。”
許清和：“嘿嘿嘿，甜的多好喝。”也不嫌棄他，收回手，將他喝了口的飲料吸管塞嘴裏。
裴晟燁：“怪不得你要節食。”
許清和朝他腰側就是一記重錘：“過年還不讓我喝口甜的嗎？！”
裴晟燁：“多吃點好的比這個強。”
許清和齜牙：“你管我！”
林遠芳突然站起來：“我去把東西收一收。”
許清和楞了下：“哦。”
林遠芳一一抓起桌上的首飾袋子準備回房，想了想又放下來，去翻了兩個大的鞋盒過來，將袋子裏的首飾盒取出來，塞進鞋盒裏，首飾袋子也全部撣平，疊起來卷吧卷吧塞垃圾袋裏，然後抱著鞋盒進房間。
許清和眨眨眼，看向裴晟燁。
後者摸摸他的頭，低聲：“會防著，是好事。”
許清和壓低聲音：“真要他們離婚啊？”
裴晟燁神色平靜：“離不離在她，別給你找事就行了。”
許清和楞了下，忍不住彎起眉眼，氣聲：“老裴你今天好帥。”
裴晟燁摟住他的腰往身上帶：“只有今天？”
許清和哼道：“不然呢？”
開門聲響，一道身影風也似的卷進來。
“媽我好餓——臥槽！”
一名圓頭圓腦的胖小子停下來，瞪大眼睛看著沙發上黏糊的倆人。
許清和挑眉，推開裴晟燁，坐直身體：“發什麽傻？喊人啊。”
“……哥。”不過十二三歲的章禮哲不情不願地喊了聲，然後好奇看向裴晟燁，“這就是你老公——哎喲！”
按住茶幾一躍而過的許清和朝他腦門就是兩下：“臭小子！喊燁哥。”
章禮哲怒目回擊：“我就不！”
許清和制住他，還拍了他的腦袋幾下：“沒禮貌！”
章禮哲更不高興了。
兄弟倆直接在客廳裏扭打起來。
裴晟燁：“……”
收好東西出來的林遠芳大怒：“又打又打！章禮哲，你哥都兩年沒回來了你不知道禮貌點？！”
章禮哲嚷嚷：“他先打我的！”
許清和：“讓你沒禮貌！”
林遠芳抓起櫃子上的雞毛撣子，朝著兄弟倆就是幾下：“湊一起就打架，許清和你幾歲了？！還跟個小孩子計較！”
許清和忙丟開小胖子撒腿躲，還嚷嚷起來：“他沒禮貌我還不能教訓他了？！”
“你撒謊，分明就是你先打我！”
“還吵吵，還吵吵！”
一個追兩個跑，小小的客廳登時雞飛狗跳。
裴晟燁：“……”
鬧完一通，許清和氣呼呼地坐到裴晟燁身邊。小胖子章禮哲也擦著眼淚坐到旁邊椅子上。
林遠芳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雞毛撣子：“我欠你們的還是怎麽著？天天就知道打架？誰家兄弟不是相互扶持相互幫忙的，你看看你們倆——尤其是你，許清和，你多大人了？都結婚了還要跟弟弟計較，像話嗎？”
許清和扭過頭，不搭理她。
林遠芳氣得夠嗆的，扔了雞毛撣子：“行行，我是管不了你了！就知道氣我！”轉向裴晟燁，“晟燁要不要看電視，我給你開個電視看看吧。”
裴晟燁：“不用。”頓了頓，禮貌道，“清和房間是哪個？我想看看。”
林遠芳僵了下：“那個……”
許清和譏諷：“我哪有什麽房間？”
章禮哲看看左右，縮了縮脖子，不吭聲。
裴晟燁皺眉：“那你以前睡哪裏？”
許清和抱胸，哼道：“小時候跟櫟哥睡，後來跟這臭小子睡——呵。”
林遠芳：“你以為我想的嗎？家裏就那麽點大，阿哲當時剛出生，他爺爺奶奶要住過來照顧——”
“行了，我說什麽了？”許清和不耐煩，“我放假回來睡兩天，都要叮囑我別亂動別人東西，我就是個客人，我有什麽資格說話？”
林遠芳：“你就回來兩天，你——”
“你跟章禮櫟睡一張床？”裴晟燁打斷他們，看著許清和，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廢話，就那麽一張床——我呸，你想什麽呢？我當時才幾歲！”
裴晟燁：“起碼中學了。”
許清和揮拳：“你還說！”
林遠芳：“……”
裴晟燁還是站起來：“我還是想看看……方便嗎？”
林遠芳猶豫了下：“阿哲房間方便的，禮櫟的，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裴晟燁：“行。”
章禮哲：“不行，我房間——”
被許清和糊了一巴掌：“閉嘴，我就要看！”許清和還威脅他，“我不光要看，我今晚還要住下來，把你趕出去睡客廳！”
章禮哲：“呸，你就唬人吧！媽早就說了你不住。”
許清和：“我反悔了——”
裴晟燁一胳膊將他撈到身邊，帶著往房間方向走：“帶我去看看。”
許清和：“……哦。”
章禮哲跟防賊似的跟上去。
房間位於客廳邊沿。裴晟燁拽著許清和走進去，打量這個只有幾平米的小房間。
這房間看著比略顯陳舊的客廳新亮許多。墻體刷成了淺藍色，床是榻榻米床，底下是儲物箱，上面鋪張床墊就能休息。除此之外，只有一個帶書架的小書桌，一個小衣櫃。
衣櫃上貼有超人貼紙，書架上也擺了超人小公仔，床上扔著幾件男孩衣服。
滿滿的生活氣息，卻沒有許清和的痕跡。
章禮哲鉆過他們，站在書桌前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仿佛怕他們翻東西。
許清和懶得搭理他。
裴晟燁簡單掃了眼，落在那只有一米二的小床上，問：“你幾歲開始睡這裏？”
許清和：“初三吧，章禮櫟就算讀大學，他房間也是留著的，跟我不一樣。”頓了頓，道，“我上大學後，房間重新裝修了給阿哲的，我就過年回來幾天，你看也看不出什麽。”
他說的極為平靜。
裴晟燁眼底浮現心疼，捏了捏他的手，道：“看不出就走吧。”帶著他出去。
剛出客廳，就跟進門的章禮櫟對上視線。
裴晟燁神色轉淡，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章禮櫟的視線掠過他，落在被他搭著肩膀的許清和臉上。
許清和不太自在，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喊了聲：“哥。”
章禮櫟扯了扯嘴角：“怎麽回來了不說一聲？”
許清和詫異：“我跟我媽——”
林遠芳從廚房出來，端著盤水果，看到章禮櫟，楞了下，道：“禮櫟回來啦……”把水果放桌上，朝許清和道，“房間有什麽好看的，帶晟燁去外邊晃晃，看看你的初中什麽的。”
許清和冷下臉：“……行。”
裴晟燁也不多話，朝章禮櫟點點頭，跟著許清和出門。
還沒走出門，就聽到客廳裏章禮哲嚷嚷：“大哥你給我打包了什麽嗎？”
還有林遠芳的話：“剛洗了水果，禮櫟吃點吧。”
許清和關上門，將裏頭的動靜掩在門後。
裴晟燁看他臉色不太好，摸摸他臉頰：“不樂意帶我出門？”
許清和神色稍緩，白他一眼：“瞎說什麽呢。”拉上他的手，“走，哥帶你去見見世面！”
裴晟燁莞爾，任他牽著下樓。
許清和走出小區，臉上又恢覆笑容，還認真給他介紹各處，比如小時候就開著的便利店啊，他的零花錢基本都花在那；比如他小時候最愛逛的大超市，就算什麽也不買，也喜歡在裏頭溜達大半個小時；還有他經常光顧的早餐店、炸糕店……
將附近逛了一圈，差不多要六點了。
裴晟燁拉住他：“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許清和閉嘴了。他低下頭，踢了踢路邊小石子，不想回去的情緒不要太明顯。
裴晟燁：“兩年多沒回來，不想你媽？”
許清和：“……想的，但是——”
裴晟燁：“那就回去。”捏了捏他掌心，“別的都交給我。”
許清和：“你不懂……”
裴晟燁：“我看懂了。”
許清和：“……你當你是什麽心理學大師呢？就剛才那一小會，你看懂什麽？”
裴晟燁：“那當然，不然我怎麽管理這麽大的集團、管理這麽多人？”
許清和：“……”掙脫他的手，把眼睛眉毛往發鬢方向提，硬拉出那種眉毛倒豎的模樣，道，“你只要這樣，大家就怕你了。”
裴晟燁：“……”
許清和放下手，繼續踢石子：“你看剛才，章禮櫟一回來，我媽就趕我出來，還給他洗水果、切果盤——”
“錯了。”裴晟燁打斷他，“那水果是給你準備——唔，可能也是給我準備的。”
許清和：“你沒聽她招呼章禮櫟嗎？問都沒問我們一聲。”
裴晟燁拉住他，嘆氣：“寶貝，她不是趕你。”
許清和：“？”
裴晟燁：“她是怕章禮櫟。”
許清和：“……不至於。”
裴晟燁摸摸他腦袋：“你是當局者迷……乖，我們先回去。”
許清和：“回肯定是要回……”
嘀嘀咕咕的，還是左右確認了下方向，拉著他回程。
“我跟你提前打個招呼啊，章禮櫟他爸可能不太歡迎，你別管他。”
“當然，我只是來看你媽的。”
許清和：“對的。要是他態度太差，咱以後都不來了！”
“好。”
回到章家，章新偉果然已經在家。
開門的是章禮哲，看到他們，他不情不願地喊了聲“二哥，燁哥”，然後壓低聲音，“我爸催開飯催了好幾回了，你們怎麽這麽晚？”
許清和拍他腦袋：“要你管！”
章禮哲氣憤，扭頭進去了。
許清和帶著裴晟燁進屋。
章新偉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因常年應酬坐辦公室，啤酒肚非常明顯，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跟大老板似的。
許清和拉著裴晟燁過去：“叔叔。”
章新偉聞聲轉頭，看到許清和，隨意點了點頭，視線挪走，仔細打量裴晟燁。
裴晟燁上前兩步，伸手：“叔叔好，我叫裴晟燁。”
章新偉掃了眼那伸到面前的手，笑呵呵的：“在家裏這麽客氣幹什麽——聽說你們早就到了，怎麽又跑出去了？就等你們開飯呢。”轉向趴在沙發背上的章禮哲，“去跟你媽說，開飯了。”
竟是直接無視裴晟燁的握手！許清和惱怒，上前一步——
裴晟燁伸出的手順勢一擋，低聲：“說好了的？”
許清和憋氣，反手拽住他，往廚房走去。
後頭，章禮哲趴在沙發背上，叭叭他爸：“爸爸你怎麽這麽沒禮貌？！”
章新偉：“去去，你懂什麽？去喊你哥出來吃飯。”
章禮哲：“我告我哥去，你沒禮貌！！”
章新偉跳起來：“臭小子，你討打是不是？”
許清和沒管他們，帶著裴晟燁鉆進廚房。
林遠芳正在“嘩啦嘩啦”地炒菜，看到他們，詫異了下，大聲道：“怎麽進來了——洗手擺桌子去，我炒完這個菜就能吃了。”
許清和“哦”了聲，帶著裴晟燁一起洗手，擦桌子、端碗。
中途章禮哲過來幫忙裝飯，還嘰歪許清和：“我看你在《悠閑假期》裏還做飯了，剛才怎麽不幫媽？就知道偷跑出去玩兒。”
許清和無語：“你知道心疼媽，你怎麽不幫忙？”
章禮哲理直氣壯：“我還小呢！”
許清和氣死。
林遠芳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裝個飯也要吵幾句——阿哲去喊你爸你哥，一天天的，跟主子爺似的，非要請著才上桌。”
“哦。”章禮哲撒腿跑了。
林遠芳一邊解圍裙一邊招呼裴晟燁：“快坐快坐。”
許清和按著裴晟燁坐下，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剛坐好，章禮哲連蹦帶跳地越過他們，坐到裴晟燁旁邊。
章新偉、章禮櫟緊隨其後，後者朝裴晟燁點了下頭，跟著章新偉落座。
橢圓形的餐桌上，章新偉坐橢圓的一邊，從他左手邊數過去，依次是林遠芳、許清和、裴晟燁、章禮哲，章禮櫟就在他右手邊。
章新偉笑呵呵扶起筷子：“裴先生是吧？家裏沒準備什麽菜，你別嫌棄。”
其實林遠芳做了一大桌，燉肉、排骨、雞、海鮮，各種都有，滿滿當當的。
裴晟燁平靜：“不會。”
林遠芳給他夾了一只蝦：“我廚藝一般，你將就吃吃。”
許清和：“我媽這是客套話……這裏冬天的蝦老貴了，趕緊吃。”
裴晟燁道了聲謝，端碗開吃。
林遠芳跟著給許清和夾菜：“你也多吃點，怎麽瞧著好像瘦了好多。”
許清和：“沒有，我這黑色毛衣顯瘦。”
林遠芳白他一眼：“你什麽樣我不知道嗎？”又給他夾了兩筷子，還嫌棄他，“別光顧著吃，給阿燁也夾點。”
許清和：“。”
章禮哲端起碗：“媽，我呢？”
林遠芳：“好好，也給你夾，也給你夾！”
章禮哲這才滿意了，低頭扒飯。
對面的章新偉吃了幾口，狀若隨意地開口：“聽說裴先生開了個公司？效益如何？夠日常開銷嗎？”
裴晟燁咽下食物，慢條斯理的：“還行，勉強養活家人這樣。”
許清和腹誹。也就百八十號天天花天酒地的家人。
章新偉又問：“具體是做什麽的？”
裴晟燁想了下：“買了點股票，也做了點小產品。”
許清和差點噴飯，連忙埋頭裝餓死鬼。
章新偉了然：“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不過，也不要好高騖遠，腳踏實地比什麽都重要。”
裴晟燁淡定：“叔叔說的是。”
“我看你們送來的禮，都不便宜，家裏人幫了不少吧？以後不要這樣了，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我實在看不上。”
“叔叔說的是。”
許清和暗自翻了個白眼。
林遠芳卻擔心了：“你這聽起來不太靠譜啊，那你們倆日子會不會過得緊巴巴的？清和之前還跟公司解約來著——”
“解約就解約。”章新偉打斷她，“安安分分找個工作不比混娛樂圈強？那圈子能有什麽幹凈人？要我說早就該解了。”
林遠芳聲音弱下來，卻堅持：“別人是別人，清和是清和。禮櫟不是說了嗎？那個公司不好才解約的，換個公司就好了。”轉向許清和，“對吧？”
許清和楞了下，看了眼低頭吃飯的章禮櫟，點頭：“是的，新公司好很多。”他之前解約的事，是章禮櫟告訴林遠芳的？
林遠芳大松了口氣：“哎。禮櫟對這些還是比我清楚——”
“啪”一聲，章新偉撂了筷子：“胡說八道什麽？他要不是整天搞些亂七八糟的新聞滿天飛，阿櫟會知道嗎？你天天就知道在家看電視，你知道什麽？”
林遠芳：“我天天從早忙到晚的，我哪有功夫玩那什麽微博的。我本來就不是什麽知識分子，你現在嫌我啥都不懂是吧——”
“行了。”章禮櫟沈聲喝了句，“還有客人呢，好好吃飯。”
章禮哲看看父母，縮著脖子乖乖吃飯。
許清和見怪不怪，給裴晟燁夾了筷子排骨。
接下來再無贅話，一頓飯安安靜靜地吃完了。
飯畢，林遠芳將碗筷扔給章禮哲，後者嘀嘀咕咕地，還是乖乖捋起袖子去廚房洗碗。
林遠芳則切了盤水果端到客廳。
發現裴晟燁坐在家裏唯一的單人沙發上，許清和挨著他坐在扶手上，倆人低聲說著話，章禮櫟照舊回房不見人影。
章新偉一個人大喇喇坐在三人座的沙發正中間，不耐煩地轉著電視臺。
林遠芳將果盤放到桌上，招呼許清和倆人：“吃點水果——我用溫水泡過，不冰了。”
許清和回頭，看她一眼，摸牙簽出來，戳了兩塊，一塊遞給裴晟燁、一塊塞自己嘴裏。
林遠芳笑了笑，轉向章新偉，皺眉道：“你坐好點，你看清和兩口子都擠成什麽樣了。”
章新偉臉現嫌棄，卻沒說社呢麽，只是不滿道：“我在自己家裏還不能隨便坐嗎？我又沒橫躺著。”
林遠芳：“你坐中間讓他們怎麽——”
“阿姨，叔叔。”裴晟燁打斷他們，“飯也吃了，禮也收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來聊聊正事吧。”
林遠芳錯愕，看向裴晟燁：“什麽正事？”
許清和也茫然。
章新偉晃著二郎腿：“能有什麽事？先說好啊，擺酒別找我，我可不想丟人。”
林遠芳生氣：“我兒子要擺酒怎麽了？法律都承認了！”
章新偉：“承認了就承認，別拿出來到處顯擺的就行。在別人家裏也黏糊成這樣——”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林遠芳氣得肝疼：“章新偉你這什麽意思？我兒子為了你們那點破事，都兩年沒回來了，你——”
“阿姨。”裴晟燁沒興趣聽他們夫妻吵架。
林遠芳吸了幾口氣，冷靜下來，拉來椅子坐下，把水果再往他們跟前推了推：“你說，別管他，有事我兜著。”
裴晟燁：“我下午提的意見，你考慮得如何？”
林遠芳：“？”
許清和：“……？？”來真的？？？
章新偉隨口：“什麽意見？”
裴晟燁沒理他，繼續道：“一套京市帶裝修現房，一輛車，外加五百萬。”想了想，補充道，“要帶章禮哲，我可以幫他送進京市最好的中學。”
林遠芳倒吸口涼氣：“你是說……只要我離婚？”
裴晟燁肯定：“只要你離婚。”
章新偉瞠目結舌：“……什、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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