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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裏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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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裏美夢

扶曜手裏捏著一枚熟雞蛋,沒讓熱氣散光了,又立刻回去了水雲灣,他此刻心裏沒底,是真怕溫霧嶼再跑一次。

十年前的一晚夢醒後,他找不到人,哪怕再燦爛的煙花也留不下任何痕跡。這一種頭皮發麻的錯楞感扶曜迄今為止都還記著。

天黑前下起了雨,扶曜跑得急了,沾濕了鞋,他到了水雲灣,站在屋檐下整理衣物。衣角濕了一點,他想著要不要先回屋換一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溫霧嶼的聲音。

溫霧嶼沒戴墨鏡,手裏也沒有盲杖了,行動自如,就是頭發有點亂。他沒看見扶曜,只能找田妙妙。

田妙妙學扶曜的腔調說話:“這位先生,怎麽啦?需要幫助嗎?”

溫霧嶼神情慵懶,眉目之中帶著些許困惑,他抿著唇角想了想,問:“你們扶書記呢?”

“哦,他出去了,”田妙妙說:“你找他有事嗎?我叫他回來!”

“不用了,沒什麽大事。”溫霧嶼轉身要走,又實在有什麽難言之隱。

田妙妙這會兒善解人意了,“要不然你先告訴我,等曜哥回來了我再轉告他。”

溫霧嶼一想,也行,他說:“我房間裏好像有只貓?”

田妙妙懵了,“貓?”

“對,比拳頭稍微大一些,從我腳上躥過去了,我沒太看清,”溫霧嶼眨眨眼,狀態挺松弛的,“小野貓吧,我看房間裏靠後山那邊的窗戶沒有關嚴,大概是從那兒鉆進來的——就是不知道現在躲哪裏去了,我怕晚上睡不好。”

田妙妙睜大了眼睛,“我們這兒附近沒有貓!”

“什麽?”

“倒是有老鼠!”

“……”溫霧嶼嘴角一抽,“你們家老鼠這麽大體積?”

“帥哥北方來的吧?我這兒不僅老鼠大,”田妙妙雙手並攏比劃出一個雞蛋大的圓,開始嚇唬溫霧嶼,“蟑螂也大!它不僅大,還會往你臉上飛。哦,還有蜘蛛,長得跟螃蟹似的……”

扶曜聽不下去了,他覺得溫霧嶼分分鐘會翻臉。

這祖宗目前得安安穩穩地哄妥帖了。

“妙妙!”

田妙妙脖子一縮,立刻噤聲。

溫霧嶼的太陽穴蹦跶得厲害,他面如菜色,目光幽幽地落到扶曜臉上,千難萬險地吐出一句話:“這腳不能要了。”

說完了轉身就走。

扶曜追上他,呢喃細語地在溫霧嶼耳邊說話,“霧嶼,她嚇唬你的。”

溫霧嶼像啞巴吃了黃蓮,一嘴苦味,滿腦子都是四害物種。他難得端不住雲淡風輕的模樣,擰著眉看扶曜,顯得特別委屈,“阿曜,真是老鼠嗎?”

扶曜被溫霧嶼的模樣迷了一下眼睛——他真好看。

溫霧嶼不知道扶曜婉轉流淌的心思,他擡腳要走,又突然晃了下眼睛,踩空了臺階,身體往前一傾。

沒摔,被扶曜摟住了。

“小心。”

溫霧嶼破罐子破摔,擡起手,橫在扶曜面前,“我看不見。”

扶曜笑了笑,輕輕握住溫霧嶼的手腕,“好,我帶你走。”

於是溫霧嶼到漳洲島的第一天,他多了一位玉樹臨風的人行盲杖,不僅帥,並且智能。

扶曜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只手提箱,看著像工具箱。等溫霧嶼進了房間,他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看見扶曜半蹲著往工具箱裏拿東西。

溫霧嶼問:“你在幹什麽?”

“修門。”

溫霧嶼:“……”

哦對,那門讓扶曜揣壞了。

溫霧嶼想著那不知道是貓還是老鼠的玩意兒,心裏膈應得慌,腳心也發癢,他沒多問,直接走進浴室洗腳。

扶曜聽見水聲了,耳朵輕輕一動,偏頭往浴室看,心驚肉跳之餘又覺得自己像個登徒子,立刻把目光收了回來。

水聲持續時間很短,溫霧嶼大概都沒沾濕雙腳,他探頭出來,輕悄悄地叫了聲:“阿曜。”

扶曜的脊背麻了麻,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問:“怎麽了?”

“水龍頭好像壞了,水出不來。”

扶曜起身,拎著工具箱又往浴室走,他挺不好意思的,解釋了兩句:“水雲灣本來沒多少人住,資金也不足,所以基礎設施維護方面不是很到位。霧嶼,見諒啊。”

溫霧嶼也沒想過抱怨,反倒覺得挺有趣,他言笑自若地說,“這個你也能修嗎?”

“能修好,問題應該不大的。”扶曜很自然地垂下眼眸,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溫霧嶼的雙腳,腳踝處掛著水珠朝下滴落,所到處掠出隱晦痕跡,襯著精雕玉琢的腳腕骨肉,又帶了點情和色。

扶曜有些口幹,他問:“你……洗好了嗎?”

溫霧嶼說沒有,他光腳走出浴室,把空間留給扶曜,特別不礙事。

房間的門換了新鎖,已經能關上了。溫霧嶼無所事事地晃到門邊,隨意摸了一手,看不出刻意的痕跡。溫霧嶼挑眉,想誇讚扶曜修理的手藝不錯,笑著回頭,卻看見扶曜赤 裸的上半身。

扶曜剛在外面被淋了雨,衣服黏著皮膚本來就不舒服,現在修理水管又出了汗,他幹脆把衣服脫了,這回是真沒想那麽多。

可是從溫霧嶼的視角看過去,扶曜的身材很好。即便他岔開腿隨意地蹲著,小麥膚色裹著骨骼線條健碩且流暢。他雙手用力時,肌肉迸發出一股野蠻的力量。

視覺沖擊有點大,溫霧嶼賞心悅目地看,逐漸挪不開眼睛了。

站得時間長了,溫霧嶼小腿的骨頭突然被錘子砸了似的,有點疼。他立不穩,手掌下意識朝後扶住門鎖,發出一聲‘嘎吱’輕響。

扶曜手上修水管,註意力卻一直在溫霧嶼身上,他問:“怎麽了?”

“沒事,”溫霧嶼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笑著說:“你繼續。”

“好,”扶曜以為溫霧嶼等著心急了,又說:“快修好了。”

“哦。”

溫霧嶼一邊欣賞美色,一邊心情又低落抑郁了回去——身體的傷痛即便裝得再雲淡風輕,永遠不會消失,他腿疼發作,比天氣預報還準。

疼痛牽動全身神經不痛快,溫霧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拖了把椅子過來擺在床邊,正好對著浴室的門。坐下後擡起一手,抵著太陽穴摁。他臉色蒼白,眼睛半闔不開,目光飄忽向前,又落在了的扶曜的身上。

扶曜手臂的勁兒很大,似乎在掰什麽東西,他出了汗,這具身體混在南方的雨天裏,周身都帶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氣,又黏又濕。

像一副潤在江南水鄉裏的油畫,氛圍感十足,美不勝收。

溫霧嶼帶著對美好事物的單純欣賞,沒夾雜任何論七八糟的想法,也能分散自己對於疼痛的註意力。他齒尖咬著下唇磨了磨,心情剛好一點兒,又一錐刺入他的腿骨,猛地將他拉回現實。

溫霧嶼:“……”

不得安生。

扶曜修水管時發現水槽底下逼仄的位置有東西在動,挪開堆放的物件一看,裏面藏著只小貓。扶曜松了一口氣,他是真怕嚇著溫霧嶼。

“霧嶼,”扶曜抱著小貓出來,輕輕叫了他一聲,“找到了,不是老鼠。”

溫霧嶼的面頰依舊沒有血色,他倦懨懨地坐著,像累極了似的,沒反應過來,嘟囔一句地問了句什麽?

小貓躲在扶曜臂彎裏叫了一聲,聽得溫霧嶼精神一松,於是撩起眼皮看。

扶曜嘴角微含笑意,這麽結實的手臂,抱著幼小的生物卻如此溫柔。溫霧嶼被感染了,也不禁一笑。

“是貓嗎?”

“嗯,應該是從窗戶鉆進來的。”扶曜走到溫霧嶼身邊,微微彎下腰,給他看一眼。

溫霧嶼伸手在小貓的腦袋上揉了揉,自言自語地說:“嚇我一跳。”

外面的貓不似家養,都有野性,扶曜怕小貓不知輕重,抓傷了溫霧嶼,這就麻煩了。

溫霧嶼對小動物也沒多大興趣,他揉兩下過過手癮,又寡淡無味地收回了手。

扶曜看溫霧嶼的狀態不對,他不露聲色,把小貓放到窗外,然後幹脆利落地鎖上窗戶,又嚴絲合縫地拉上窗簾。

“霧嶼,白天開窗通風的時候把紗窗關緊了,”扶曜又回到溫霧嶼身邊,“這裏蛇蟲鼠蟻多,避免他們跑進來。”

溫霧嶼悶悶地應了聲,說哦。

扶曜看見溫霧嶼的指尖在發顫,臉色白,下唇卻被咬得殷紅,好像在忍耐著什麽天大的苦楚。扶曜心下一驚,又靠近了一些距離,手搭在溫霧嶼的肩上,問:“你怎麽了?”

“沒事,腿疼,”溫霧嶼吐出一口氣,擡起臉,慘兮兮一笑,張口就是胡說八道:“缺鈣。”

扶曜也不知道信沒信,他雙眉緊蹙。

溫霧嶼的外套扔在床上,扶曜伸手撈過來,蓋在他的腿上了。

“沒用。”溫霧嶼說。

扶曜想了想,他問:“看過醫生嗎?”

“也沒用,白紙折了一道,攤得再平也有痕跡。像我這種,骨頭碎得亂七八糟,再拼起來,到死都不得安生。”溫霧嶼繼續說:“人這一輩子,不管什麽時候能到頭,最好不用受苦,眼睛一閉,也有人願意為我收屍,就是混得還行了。別像我現在這樣,沒勁透了,我……”

溫霧嶼被腿上的疼折騰得愁悶又糟心,他拿話堵自己,聽進扶曜的耳朵裏卻不是滋味了——他怎麽老想著這種事。

“溫霧嶼!”

溫霧嶼嚇了一跳,自暴自棄的魂魄驟然被扶曜按回了身體,他擡起頭,看見扶曜略帶慍色的表情。

溫霧嶼舌頭打絆,一時找不出話茬了,“你……”

扶曜板著臉,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他手往褲兜裏摸,摸出一個雞蛋。

溫霧嶼:“……”

什麽玩意兒?

扶曜敲碎了雞蛋的殼,剝了一半,送到溫霧嶼嘴邊,語調依舊柔和,“吃吧,不是缺鈣嗎?多補補。”

溫霧嶼嘴角抽了抽,“雞蛋還能補鈣?”

扶曜不置可否,“心誠還則靈呢。”

溫霧嶼嘆為觀止,他張嘴咬了一口,味道不錯,眨眼笑了一聲,“嗯,說得有道理。”

扶曜暫時沒有借口在溫霧嶼的房間裏多待一會兒。溫霧嶼慢條斯理地吃完了雞蛋,眼皮又往下沈,說困了。扶曜克己守禮,他十分有涵養的退到了界線外。

以後有的是機會。

“晚安。”扶曜說。

溫霧嶼頷首,也道了聲晚安。

後半夜,溫霧嶼做了一個夢,春夢。

他六根清凈久了,突然一下子的反噬有點強烈。於是就著扶曜精壯的身體在夢境裏攪得熱火朝天,熟悉的身體反應讓他再一次陷入多年前交纏的感知裏。那人的臉溫霧嶼還能記得一些,尤其那朗潤的眉目,看見了,又似曾相識,一種綿密的酸澀在心口泛濫了。

溫霧嶼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喘息,他覺得脖頸癢,於是捧起那人的臉——

遐想與過往遽然重疊,溫霧嶼驚魂一震,猛地坐起,渾身濕汗。

溫霧嶼心跳劇烈,他喘不平氣了,有點兒缺氧,差點沒昏過去。動動腳想松快身體,又覺得不對,於是撩開被子一看。

溫霧嶼無語至極,“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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