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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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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各懷心事

溫霧嶼對性和欲的需求是很寡淡的,不是說沒興趣,他確實沒有時間,也遇不見合適的人。

這回初入海島山村,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玉面狐貍,這個春夢,仿若是他中了邪氣。

外面天光微亮,一看時間,剛好清晨五點。溫霧嶼坐在床上怔片刻,火燒火燎的感覺總消不下去。他起身,走進浴室洗澡,溫水越洗越黏濕,他把水閥往另一側一轉,幹脆用冷水澆著身體。

挺爽的。

洗完澡又餓,溫霧嶼從登島到現在,能想起來的過程就是昨晚咽了一只雞蛋,他這會兒前胸貼後背,想出門找點吃的,又不知道這地方哪兒能吃東西。溫霧嶼又想起扶曜了,昨晚沒留個聯系方式,不然還能問問他。

可轉念一想,溫霧嶼又回憶起了剛過去不久的那場春夢,徒然陷入單方面的尷尬。

尷尬也要吃飯,溫霧嶼心理調解能力還行,他經常糊弄自己。既然來這兒散心,還是要體驗風土人情的,沒有導游,那就自己逛自己的。

溫霧嶼換了套衣服,挑了副墨鏡,他不捏著盲杖了,帶上竹扇就出門。

門一打開,剛探出半個身體,溫霧嶼擡頭,與扶曜四目相對。

扶曜似乎剛從哪兒回來,穿著一套無袖的運動服,他鬢角有汗,順著下顎線流。

溫霧嶼條件反射似的舔了舔下唇。

扶曜的視線在溫霧嶼舌尖一掠而過,又不動聲色地藏了起來。

溫霧嶼少了游刃有餘地松弛,有些心虛了,他先開口打招呼:“早。”

扶曜點頭,應了聲早,又問:“怎麽起這麽早?”

溫霧嶼幹笑一聲,“我這人毛病多,認床,睡不著。”

“嗯,”扶曜說:“慢慢來。”

其實扶曜昨晚也沒睡,溫霧嶼的話像一把刀子,反覆捅著他的五臟六腑,尤其那句‘骨頭碎了再拼回去’。

一般人說不出這種話,也承受不了這些事。

扶曜覺得十年時間不長不短,溫霧嶼卻越來越不像生活在煙火人間裏的人了——突然出現,又隨時都能離開。

這種想法讓扶曜遠愁近慮地睜眼到天亮。他心裏實在煩躁,睡不下去了,幹脆起床,天沒亮出門跑步,繞後山跑了一圈,這會兒才回來。

挺巧的,兩人又遇上了,並且各懷各的心事,打了聲招呼,再度相對無言。

溫霧嶼沒好意思直接跑了,他硬著頭皮找了個話題,問:“你……你也住這兒?”

“不是,最近暫時住一段時間,”扶曜笑了笑,“我跟爺爺住,在另一座山的山腳下。”

溫霧嶼說哦,他有點懵,也沒想到扶曜能回答的這麽詳細——另一座山,哪座山?

扶曜手裏捏著一朵花,看著像野花,叫不出名字,可是很漂亮。溫霧嶼的目光落在花朵上,眼神變得溫柔。

“霧嶼,喜歡嗎?”扶曜把花送到了溫霧嶼的面前,“送給你。”

“好,謝謝。”

溫霧嶼笑著收下了,他沒問這是什麽花,好看就行,拿近了聞還有香味。溫霧嶼捏起竹扇下的香囊,想把花放進去,可是又覺得弄壞了可惜。於是他把花放在掌心又瞧了瞧,心裏的郁結散不少。

是真的愉悅。

扶曜的眼神暫時從溫霧嶼身上拿下來,落在竹扇上,他心跳又狂亂了一陣,“這扇子……”

溫霧嶼擡起眼睛,不明所以:“嗯?”

扶曜搜腸刮肚,最後吐出一句,“挺別致的。”

“舊東西了。”溫霧嶼收起扇子,跟花兒一起攏在掌心中,他不多說,轉移了話題,“對了,昨晚風有點大,南邊的那扇窗戶好像關不上,有聲兒。”

“嗯,”扶曜點點頭,他說:“去年刮了場臺風,把窗戶的玻璃刮碎了,窗框也砸松了。後來加固過,不過施工粗糙,稍微風大點就容易動——我進去給你看看?”

溫霧嶼眨眨眼,他往後退了半步,讓開路,點頭說行,讓扶曜進了房間。

扶曜徑直走到窗邊,他一心二用,一邊查看窗戶的情況,大半部分心思全在溫霧嶼身上。

溫霧嶼暫時把填飽肚子這事兒放一邊,他跟著進去了,先把花放在床頭櫃上,沒動,就站在原地。他展開了扇子,隨意搖了兩下。

無事小神仙,似乎挺符合眼下意境。

扶曜找出了窗戶的毛病,用手肘往裏一杵,用的勁蠻,木頭鑲進去了,再試著去晃動窗戶,沒動靜了。

真棒,過程野蠻粗暴,一分鐘不到修好了。

扶曜回頭,看見溫霧嶼盯著自己,他淡然自若地笑了笑,說:“這兩天要下雨,還是會漏,我下午弄點混凝土砌上。”

溫霧嶼一聽下雨兩個字就煩,他含糊地嗯了一聲,又說:“下午弄?你不用上班嗎?”

“不用,”扶曜說:“今天周六。”

溫霧嶼:“……”

雙休真棒。

兩人之間的話題又告一段落了,溫霧嶼也不覺得餓了。他合攏扇子,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扶曜身邊,也伸出手,推了推窗框,紋絲不動。

溫霧嶼特別感慨,“我之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家裏偶爾不是這裏壞了,就是那裏堵了。有一次沒帶鑰匙被鎖在外面,叫個開鎖的收了我五百,他說我那鎖高級。水管修好了過兩天又堵。那幫人業務能力不行,各收各的錢倒是積極——阿曜,這麽一看,你還真是什麽都會啊。”

扶曜正正經經地聽著,他聽完了誇讚,謙虛一笑,說:“是,我技術不錯的。”

溫霧嶼原本掛在臉上的笑意一僵,魂魄驟然一震,他聽著這話覺得耳熟,卻死活想不起來龍去脈。

扶曜好整以暇,他拍幹凈掌心的灰塵,微微偏頭問:“霧嶼,怎麽了?”

溫霧嶼見鬼似的擡頭盯著扶曜看,鬼使神差地問出一句:“你哪兒的技術不錯?”

扶曜搖頭,顯得無辜,“這不好說。”

溫霧嶼再次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扶曜不逗溫霧嶼玩兒了,他笑得溫煦,跳到下一個話題,“你剛剛要去哪裏?”

溫霧嶼有點熱,撩開扇子扇臉,他氣不太順地說:“吃早飯。”

“這附近沒早餐店。”

溫霧嶼斜眼看他,“哪兒有?那你吃什麽?”

“看見什麽吃什麽,”扶曜揚了揚眉,“一起出去走走嗎,這裏早上的空氣還不錯。”

溫霧嶼心裏不靜,肺裏也渾濁。出去走走也行,正好呼吸新鮮空氣,算清一清濁氣了,“好,走吧。”

出門前扶曜讓溫霧嶼在院子裏等他一會兒,自己去了趟廚房,溫霧嶼說好,他沒有多問。

天朗氣清,山村鄉野的空氣倒是能把俗人的七情六欲都洗滌一回。溫霧嶼站在院子正中央,立於天地之間,他像一顆枯木逢春的樹,微微仰頭,能看見湛藍如洗的天空,太陽已經出來了,樹枝長出新葉,溫霧嶼卻並不自知。

扶曜站在屋檐下,柔情綽態地看著溫霧嶼,他卻覺得眼前人像一位超脫凡俗的小神仙。

小神仙藏了許多心事,扶曜每一件都想知道。

溫霧嶼賞完了天色,突然感覺身後有道不可忽視的視線,他回頭,模模糊糊地看見扶曜一個身影,於是楞神地問了一句:“阿曜,你在幹什麽?”

扶曜毫不遮掩:“看你。”

溫霧嶼天旋地轉地恍惚一瞬。

扶曜的熱烈釋放得兇猛,收得也快,他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走到溫霧嶼身邊,拿出手機,說:“霧嶼,加個聯系方式吧,以後有什麽事情了也能找我。”

此刻溫霧嶼被推著走,完全沒有思量的餘地,他說好,於是他們順利加上了社交軟件的好友。

這個是溫霧嶼的私人號,起名‘糖醋霸王龍’。

相比之下,扶曜亮著本名就正經多了,溫霧嶼根本不用改備註。

“我們去哪兒?”溫霧嶼收起了手機問他。

扶曜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山,“那裏有個地方,素面味道不錯,去嘗嘗嗎?”

“哦,好啊,”溫霧嶼沒多想,以為是家面館,隨口說了句:“誰家做生意把店開在山上。”

扶曜笑而不語,手掌虛虛地在溫霧嶼後背貼了貼,說:“走吧。”

溫霧嶼路走得慢,他邊走邊賞路邊的花草,他眼睛不好,所以看得仔細,偶爾對蝴蝶也感興趣。扶曜不緊不慢地走在他身邊,兩人中間的距離剛好能讓微風吹過。

客棧後院有條溪流,從山林深處而來,順著小溪走,潺潺水聲清鈴又動聽。溫霧嶼心情不錯,他笑意盈盈,想伸手去撩水。

“山水很涼,”扶曜輕輕撥了撥溫霧嶼的手腕,“別碰了。”

溫霧嶼偶有反骨,但特別聽勸,他偏頭看扶曜,問得相當真誠,“什麽時候能碰?”

“等天氣再熱一點,到時候往後院搭個棚,在水裏泡幾個西瓜,想吃了拿出來,很解暑的。”

溫霧嶼被扶曜說饞了,他有些可惜,“到時候啊——我不一定在了。”

扶曜沈靜,不動聲色地收起了焦灼。

溫霧嶼沒察覺扶曜微妙的表情變化,他收回自己的手,不碰水了,“這地方真不錯。”

“山村鄉野都是這種樣子的,”扶曜順著話題往下聊,“霧嶼,你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溫霧嶼想了想,說:“大概是個巧合。”

這話聽不出是敷衍還是認真。

扶曜卻說:“如果是天意安排的巧合,那老天爺或許不只是讓你來度個假。”

“那是因為什麽?”溫霧嶼隨手從路邊摘了一朵花,他笑著反問:“為了讓我收獲花團錦簇的美色嗎?”

扶曜也跟著笑,“也說不定啊。”

兩人走了半程的山路,走到另一邊,太陽曬不到了,天色突然陰沈下來。水裏有一群鴨子,大鴨子上了岸,屁股後面跟著六只小鴨子,整整齊齊地走過橫道。

溫霧嶼停下腳步等著鴨子先走,他站不住,蹲了下來,臉色又不好了。

扶曜蹙眉,低聲說道:“又要下雨了。”

溫霧嶼的好心情一揮即散,一只手裹在小腿上,揉了揉。

“我為什麽會來這兒?”溫霧嶼重覆了扶曜的問題,像是自言自語。

扶曜應了一聲,說嗯。

“城市過於擁擠,每個人看似忙碌,卻也擁有行屍走肉般的沈默。那裏不是個自生自滅的好環境,我不喜歡。”溫霧嶼沈著臉侃侃而談,“阿曜,我活到現在,行走的範圍就是我的世界,回頭想想,太狹窄了。所以我想走出來看看,試試能不能找到死得其所的地方。”

溫霧嶼的厭世情緒偶爾特別強烈,他撒了一把苦澀的藥,把扶曜擰得酸楚。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扶曜不得而知,他只想把溫霧嶼從這種情緒中拉出來。

“霧嶼,你餓嗎?”

溫霧嶼低落的心情醞釀十足,他把自己虐爽了,正要繼續往下說,卻被扶曜攔腰一刀,斬斷得措不及防。

“什麽?”

扶曜又從褲兜裏拿出一只雞蛋,“吃雞蛋嗎?”

溫霧嶼盯著雞蛋,突然五味雜陳,脖子被人卡住了似的,“阿曜,我們聊天呢,話題挺深刻的。”

“深不深刻都得吃東西,”扶曜熟練地敲碎雞蛋殼,慢條斯理地剝開了,“來,溏心蛋。我特意看了時間的,應該沒翻車,你吃一口試試。”

溫霧嶼沒伸手接,嘴先過去了,咬了一口,味道不錯。他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說:“謝謝。”

作者有話說:

溫霧嶼:施展抑郁魔法

扶曜:物理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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