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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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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陸黎站在那裏, 等著眼前這個姑娘開口。

或許是因為離了人多的地方,他心中窘迫之意淡了些,雖然對方看他的眼神仍舊直勾勾的, 卻不會讓他連對視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 在心口處失序的心跳裏, 朝對方拱了拱手, “沈姑娘有話盡管直說。”

桐花笑著往前一步, 當真應了對方的話,坦蕩又直接的說了,“陸公子頗合我眼緣, 長得與我心中的意中人有幾分相似呢。”

說實話,陸黎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對上沈姑娘含著笑意的從容眼神, 他仔細打量再三確認, 終於確定眼前這個姑娘剛才毫無疑問調戲了他。

被調戲的陸黎本就窘迫, 這會兒更是局促不已, 他下意識退後兩步, 欲蓋彌彰似的清了清嗓子,“沈姑娘說笑了。”

“陸公子不用這麽怕我,”桐花笑道, “我又不是吃人的女妖怪, 也不是要將你擄上山做壓寨夫君的山大王,公子遠不必擔心我對你動手動腳。”

“那倒也沒有。”陸黎有些不自在的道,“我並不是怕沈姑娘。”

聞言, 桐花挑眉一笑, “不怕就好。”

“那陸公子,我冒昧問一句, 閣下可曾婚配?”

陸黎擡頭,對上那雙春光下熠熠生輝的漂亮眼睛,他嘴唇動了動,沒能第一時間回答。

如果他不想眼前的姑娘糾纏煩擾,只要說一句有婚約或者有心儀之人就可搪塞過去,對方看起來並不是那種胡攪蠻纏強買強賣的性情,尤其還有左瑩這個表妹做中間人,就算為了顧著朋友的面子,也不會鬧到彼此難堪的地步。

若是以往,陸黎肯定毫不避諱直接拒絕,這種事他早有諸多經驗。

但這次……

他思索片刻之後,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在下並未婚配。”

陸黎天生有一張俊秀出色的臉,氣質溫和飄逸,本就招人喜歡,再加上那兩個漂亮酒窩,每當笑起來時極容易招惹芳心。

所以,除了在親人朋友面前,他向來慣於收斂笑容,這會兒自然也盡量繃著臉,不想讓自己失態。

桐花得了答案後笑了笑,格外痛快利落的接話道,“好巧,我也還未曾婚配呢。”

聽到這句意有所指的話,陸黎再想裝傻都不能,眼前這位沈姑娘,毫無疑問是看上了自己。

他抿了抿唇,本想莊重得體一些,但不知為何,對上沈姑娘那張瑩瑩熠熠的笑臉,一下子沒繃住,情不自禁的彎了下唇角。

有酒窩的陸黎,笑起來時有種甜甜的感覺,在桐花心裏,對方就像是一只叢林間不染塵埃的懵懂可愛的小鹿,微微茫然無措看過來時,用甜美可愛四個字來形容也不為過。

可以說,這是她從未見過接觸過的類型,不免讓人心動垂涎。

“陸公子,我最近剛從靈州入帝京,對京裏的一切尚不熟悉,聽說過幾日南城有蠶花廟會,我想約左姑娘一起出門逛廟會,屆時陸公子若是有空的話,不妨一起來?”桐花笑道,“我對京中的風土人情還是很好奇的,十分希望能與新朋友們一起分享這份新鮮。”

陸黎楞了一下,極力控制想要彎起的唇角,有些慌亂的朝對方點了點頭,“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就和表妹一同赴約。”

見狀,桐花頗為善解人意的道,“公子不必煩惱,若是有時間就一同出來游玩,沒時間的話也不必勉強,不過是些許小事而已,日後還有機會。”

陸黎臉頰多了兩分熱意,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姑娘,語調雖輕卻堅定,“時間不礙的話,在下一定赴約。”

桐花覺得這位有著兩個漂亮酒窩的陸公子屬實有些乖巧可愛了,尤其是笑起來時,酒窩簡直能醉人。

一時間,她骨子裏那點兒“壞”不可避免的有些蠢蠢欲動起來,很想欺負一下人。

“陸公子,”桐花走至對方身前,壓低聲音笑道,“像你這麽老實聽話的小公子,在我們老家可是會被山大王擄回寨子裏做壓寨小夫君的。”

陸黎紅著臉往旁邊避開兩步,不自在道,“沈姑娘,我又不去靈州。”

“我老家可不在靈州。”桐花笑道,“若是有一天陸公子去了密州,說不定還真得跟我走一趟山寨,畢竟,我們沈家前身可是在山上為匪的。”

“到時候陸公子的車馬從山下過,我這個山匪拿著兵器跳出來,說不得就要把小公子當做戰利品搶回山上了。”

“到那時,我就會這樣問上陸公子一句——”

桐花慢條斯理的道,“小夫君,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在薛慎給自己劃定的底線裏,事不過三。

自從護國寺一行之後,他心情就十分欠佳。

因為那個讓他生出殺意的相似替身,他提前啟動了本該安穩無虞進展到太後壽宴的計劃。

禁足太後,收拾羅家,將牽涉其中罪名累累的新貴與世家之人下獄,雖然步伐有些快有些突兀,還打草驚蛇了幕後之人,但薛慎已然不在乎。

哪些人有罪他心裏清清楚楚,哪些人該死他更是早就安排好了時間與下場,雖中間略有些瑕疵,但並不影響全局。

只是,有些人不該第二次出現在他面前。

第一次是背影,第二次是聲音,僅僅兩次的相逢,薛慎就能確定,這會是那些人找尋到的最相似的替代品。

所以,即便是花費再大的代價,也要招攬。

不管是作為最具有價值的利用工具,還是作為完美的探路石與祭品。

這次,雲州餘孽將見面地點約在如意樓也是出乎他意料的。

對方應該慶幸,他們先走一步,不然薛慎即刻就會下令將所有人全數逮捕送往詔獄。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局勢分明,白子隱現敗勢,歐陽勳看在眼裏,卻半點不覺愉快。

“公子的心思不在棋盤之上。”他放下棋子,輕聲嘆道。

薛慎心不在焉的點頭,“先生何嘗不是如我一般,心思落在別處。”

歐陽勳撚著胡須,是真想立刻將人帶離眼前這個危險之地,只可惜,他到底遲了一步。

為了避免和沈頌遇見,他專門挑了個與他們相背的包廂,雖說當時解了燃眉之急,但眼下,樓下那個草木扶疏的小花園裏,明明白白站在那裏的姑娘不是沈頌那個小魔星是誰?

當歐陽勳眼神不受控制的往樓下看時,坐在他對面擁有最佳視角的薛慎,更是將下面所有場景看得一清二楚。

這次薛慎看到了臉,果真是有三分相似,無怪乎這些人這麽狂妄。

他眼神落在下面那個年輕姑娘身上,目光森然。

“先生,我有私事需要處理,需暫時離開,”薛慎起身道,“先生請自便,我待會兒回來。”

歐陽勳眼睜睜看著年輕的帝王離開,下意識將視線投在小花園裏的兩個年輕人身上,因為包廂位置挑選的好,能聽到一點隱隱約約的聲音。他是個普通人,聽不清楚情有可原,但陛下有武藝在身,想必聽進耳裏的話和他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可以,歐陽勳現在真想不顧臉面的喊上一聲催人離開,奈何他實在難以做出這種事,最後,只得憂心忡忡的關上了窗戶,來個眼不見為凈。

“沈頌啊沈頌,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煩。”

薛慎緩步下樓,大堂之中說書先生激情洋溢的說著癡情女子負心漢的熱鬧故事,客人們的叫好聲與笑鬧聲中,他在花園入口處,聽到了一把熟悉的嗓音。

那聲音正笑著說,“好巧,我也還未曾婚配呢。”

薛慎定在那裏,面上瞬間失去血色,如遭雷擊。

聲音是一個人身上很難改變的特質,即便嗓子啞了壞了,語調的輕重緩急說話的節奏快慢,都還是會留有從前的痕跡。

相貌有相似,背影有相似,聲音也有相似,但當這三者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還是會讓他生出蓬勃殺意的那種神似……

薛慎很熟悉自己的心愛之人,正因為逝去之後不斷去記憶裏描摹,所以片刻不敢忘。

他本該一眼就認出她的。

事實上,他此時也確實認出了她。

在她對著別的男人獻殷勤時。

他心中永不曾墜落的明月,他的摯愛——

當初揚言要他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桐花姑娘,為他征戰沙場的將軍沈頌,以及,最後為他而死的天鳳大將軍。

年輕男女的私語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動搖與綿綿情意,薛慎能看到兩人的笑臉,也能聽到兩人你來我往的邀約,這樣春意昭昭的畫面中,他仿佛變成了一個不請自來破壞眼前美好場景的惡客。

熟悉的聲音在和人含笑耳語,但即便如此,薛慎也一字一句聽得清楚。

“若是有一天陸公子去了密州,說不定還真得跟我走一趟山寨,畢竟,我們沈家前身可是在山上為匪的。”

“到時候陸公子的車馬從山下過,我這個山匪拿著兵器跳出來,說不得就要把小公子當做戰利品搶回山上了。”

曾經被搶過一次的薛慎慢慢走近那對年輕人,聽到了心上人對別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夫君,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在陸黎回答之前,薛慎先出聲了,“恐怕,這位公子不能跟你回家了。”

桐花緩緩回頭,看向已經許久未見的故人,兩人視線交匯之時,看起來都很平靜。

只不過一個面色蒼白,眼底猩紅,一個面色紅潤,烏眸湛湛。

薛慎腰間那把用於裝飾的長劍隱隱有了出鞘之勢,桐花看著薛慎,既不驚訝也不意外,只微微一笑,輕聲道了一句,“主上,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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