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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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場春雨一場寒,早晨桐花醒來時,院中盡是寒涼霧氣。

她打著哈欠去廚房收拾早食,早起晨練的老爺子看到,少不得要念叨兩句,“你這是昨天晚上出去做賊了?怎麽一覺睡醒半點兒不精神。”

桐花懶洋洋道,“白天被您念得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不晚上做夢就給累到了。”

“合著這還是我的錯了?怕不是心底惦記著外面的野花野草,所以才睡不好吧。”老爺子陰陽怪氣道。

往砂鍋裏倒米的手一頓,桐花挑了挑眉,“是啊,我惦記外面的花花草草,所以今日的早食你自己做吧,我偷懶了。”

老爺子一噎,吭吭哧哧半天沒說話。

“賣包子饅頭嘞,皮薄餡兒大,沁著油花的大包子嘞!”

院外傳來熟悉的叫賣聲,是隔壁那條街生意最好的包子劉家擺出的小食攤。

這兩聲叫賣恰如雪中送炭,老爺子瞬間來了精神,“不做就不做吧,我去買包子吃去!”

望著老頭子落荒而逃的身影,桐花輕笑一聲,繼續將米下鍋,打算熬個白粥佐餐。

有些人啊,熬藥制藥一把好手,火候分量分毫不差,但換到做飯上,這手和腦袋就跟廢了似的,半點派不上用場。

早些年,論做飯的手藝,桐花水平著實一般,她小時候學竈上這些事,純粹是被蕭元寶這個小麻煩精-逼的。

她當初將人從並州帶回來,小小的孩子身體又差又弱,多吹一會兒風都會發燒生病,還夜夜啼哭不止,當真是讓身為外祖父的沈老爺子操碎了心。

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經是一樁慘痛,若是連小女兒留下的這唯一一個血脈都保不住,老爺子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

在沈老爺子焦心如焚之際,桐花順勢擔負起了照顧表弟的重任。

或許是當初她去並州接人一路護送的緣分,蕭庭十分親近依賴她,但凡桐花願意多費心哄哄他,這孩子就能安安生生的養上一陣子。

但即便如此,蕭庭那時候的狀況也很差,食不下咽,餵藥艱難,夜不安寢,折騰得大家人仰馬翻之際,自己也虛弱如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雞崽,讓周圍人十分揪心。

為了給這個孩子餵飯餵藥,大家費盡了心思,但也不過是吃了吐吐了吃,不止大人飽受折磨,孩子更是可憐。

當時發現蕭庭只能吃下她做的東西不過是機緣巧合,桐花難得下廚給老爺子燉了碗好消化的雞蛋羹,老爺子惦記外孫,就順勢餵了兩口,也沒指望這孩子能吃多少,誰料蕭庭這次居然順順當當不出岔子的給吃完了,不管是吃的人還是餵的人都格外驚訝。

後來按部就班的照做,卻又半點不奏效了,幾次試驗下來,發現關鍵是桐花這個親自動手做飯的人。

懷揣著這點震驚,她又親自做了兩次,果不其然,蕭庭總能精準挑中她做的飯菜,還能順順當當的吃下去,即便味道十分一般。

自此,桐花開始了白天夜裏帶弟弟的生活。

蕭庭這個小麻煩精,可以說是她一手撫養長大,長姐如母,費盡桐花心思,可以說,哪怕未來有一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見得能比得上蕭庭這個小舅舅所費的周折。

當年一番帶弟弟的歷練,桐花的做飯手藝到了半吊子水平,在靈州修養這幾年,日日餵著自己和老爺子這兩張嘴巴,天長日久的鍛煉下來,她現在差不多能混個出師水準。

砂鍋中水汽彌漫,白色米粒隨水翻湧,桐花慢悠悠的攪著粥,順便用春日的野菜拌了個小菜。

院門被推開,買包子的人拎著一籃包子進門,手裏拿了封信,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今天的包子不好吃?”桐花笑問。

老爺子嘆了口氣,將信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桐花接過信打開,這是她留在京中負責傳遞消息的老心腹,對方送消息給程老爺子,是為了告知他一件事,想請他入京幫忙。

“蕭庭闖禍,被關進詔獄了?”

看完消息,桐花眉頭緊皺,“這小子是做了什麽事觸怒了陛下,居然混到了被關詔獄的下場。”

“內情如何,被封鎖得很嚴實,目前看來,大約是不好窺探的,”老爺子道,“怎麽樣,京裏找我幫忙,你打算怎麽安排?”

“京中情形不明,蕭庭這小子我不放心交給其他人,”桐花道,“既然如此,不如收拾收拾進京,到時我親自帶人回密州。”

“總歸是要回故土落地生根的,我在靈州休養三年,身體情況已經好了許多,回去鳳凰山老巢做個家資千萬左擁右抱的山大王,也算是不忘初心幹回老本行了。”

程老爺子定定的看著她,突然道,“陛下要開始選妃了,你怎麽想?”

“我怎麽想?”桐花笑得灑脫,“若是能選,我也想給自己辦一場選妃大會,找一大幫美男子爭奇鬥艷來討我歡心。”

“你暫時也就只能想想了,”老爺子沒好氣道,“身體沒徹底康覆之前,少想那些花花腸子。”

“這有什麽,我想想又不做,”桐花道,“不過這等好事倒是可以提前盤算起來,等我回了鳳凰山,再行安排起來省心也省力。”

“你有閑工夫操心這些,就不擔心蕭庭那小子的安危?”老爺子冷哼。

“我為什麽要擔心?”桐花反問道,“京中那麽多故舊親朋,若是這些人都保不住蕭庭的命,那只能是他打算謀逆朝廷了,犯下這等罪名,就算陛下不動手,我也是要把人抽個半死的。”

“萬一他是因為你打算行謀逆之事呢?”以程老爺子的猜測,蕭庭還當真是幹得出這種大事的人。

尤其是,當他最親近敬愛的姐姐,是因為陛下而死時。

不得不說,老爺子這個猜測有幾分道理,但桐花聽在耳裏,卻不怎麽認同。

她神色淡淡道,“當初揮師入京是我親自做下的決定,作為一軍主帥,令出如山,有令必行,即便那是個聲東擊西的陷阱,但為了大業,我依舊要去。”

“定鼎天下的最後一戰,破釜沈舟的仇敵就在那裏等著我,若是畏怯避戰就不是我了。”

“更何況,主上還在人家的包圍圈裏待著呢,還帶著那麽一大幫下屬同僚,我若是不揮軍去救,信不信,只要人沒死,過後就得找個名頭收了我的軍權送我下獄。”

“大勢與前程明明白白的擺在這裏,蕭庭若是看不明白,白瞎了我那麽多年的督促教養。”

“你也說了是大勢,”老爺子不讚同道,“若是我沒及時去救你,現在你人早就涼了,大勢之外還有私心,蕭庭或許要看大勢,但被唯一的姐姐撫養長大的蕭元寶,為此失去了最後的親人,他那麽看重你在乎你,你認為這孩子真的能做到保持清醒和理智嗎?”

“我認為他可以。”桐花看著老爺子的雙眼認真道,“我相信我的弟弟。”

“至於我為陛下大業而死,蕭庭或許會恨他,怨他,遷怒他,但決不會行謀逆之事,我親手養大的弟弟,我很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

老爺子呼吸沈沈的吐出一口氣,轉身去房間裏收拾行李準備啟程。

身後,桐花的話緊隨而至,“更何況,就算他真的一時昏頭做不到,還有歐陽老先生和夫子從旁代我監督警醒他呢,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

提到這兩位故舊,老爺子忍不住笑了笑,好吧,有這兩人在側,蕭庭那臭小子昏頭幹大事的可能確實小之又小。

“既然你覺得蕭庭那小子不可能幹壞事,怎麽還急著入京?”老爺子回頭問,突然疑心眼前這人歸京的目的不純。

“三年前我是放手任由這小子去歷練,但也不是徹底撂開手再也不管,如今,我去京裏帶人回家而已,難道還要專門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才能走?”桐花輕嗤道,“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您是要跟著還是要攔著啊?”

“就你有理,誰都說不過你!”老爺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我不跟著你入京,難道讓你有機會隨意糟蹋我苦心調養的成果嗎?”

“好好好,去就去,”桐花哄人,“真是年紀越大脾氣越壞,也不知道我義母還稀不稀罕您這種嘴硬的糟老頭子。”

“她當然最稀罕我!”老爺子高聲道。

兩個人閑聊聲裏,行李很快收拾出來。

雖說兩人生活簡樸,但說到底無論桐花還是程老爺子都是家資豐厚的有錢人,兩人只帶了重要東西出門,堪稱輕車簡從。

至於小院裏剩餘這些,日後能回來就回來,不能回來,之後也有人來幫忙收拾,遠用不著兩人花費多餘心思。

外出的路上還碰到不少鎮上的熟人,個個都要態度熱絡的問上兩句,“程老先生和桐花姑娘這是要出遠門嗎?是去哪兒啊?什麽時候回來?”

和老爺子的萬事不經心相比,桐花態度就好得多了,挨個和這些大姑娘小媳婦老婆婆們回覆過去。

“要去州城一趟。”

“義父出門給人看診,約莫得待上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被依依不舍送別的兩人,在鎮上租了個馬車,朝著州城而去。

等到了州城,在城中東城某個掛著沈府匾額的富貴宅院前停下,被一眾下人滿面含笑的熱情親迎入府。

“歡迎老爺和姑娘歸家。”

隔日,沈氏商隊裏,多了一輛舒適的豪華馬車,載著周游歸來的當家老爺和大姑娘朝著帝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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