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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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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嫁(三)

一句話還沒說完,幾道青色風刃已經橫空掃出!

接著,一縷金光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玩賴?”

蕭月恒從容地甩出第二道風,聞言笑了笑:“沒有,不是打過招呼?”

打過屁的招呼。

莫星寒無語:“你那招呼是跟我打的麽?”

話音剛落,一道勁風倏地他掃到眼前。

同時,莫星寒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迅速彎腰俯身,右腳緊跟著往後一掃。

風刃打了個空,那個試圖偷襲的姑娘被莫星寒一腳掃到,登時仰面摔倒,翠綠色衣裙在半空劃出一道漂亮弧度。

不遠處的蕭月恒嘖了聲:“反應挺快。”

莫星寒手一擡,丟出好幾根金色光線,將趴伏在地的翠綠色姑娘捆了個嚴嚴實實。

而後,他才抽空回答蕭月恒:“不準搶我的。”

蕭月恒正被五個身影困住腳步,聽見他這話,徑直橫過折扇掃出三道風刃,堂而皇之地搶走莫星寒身邊幾個花花綠綠的“村民”。

在莫星寒臭著一張臉看向他時,蕭月恒慢悠悠道:“誰先捉到就是誰的,怎麽還能提前定呢?”

莫星寒從牙縫裏擠出一個:“行。”

旁聽這兩人全程對話的姑娘們:“…………”

可她們再生氣狂怒也無用。

別說撲上去攻擊,就是站在原地不動都得被捉。

一青一黑兩個身影,在一群四散奔逃的花紅柳綠之中上躥下跳。

一時間,木堯村的村口一片混亂。

這種混亂持續了將近半個鐘頭,兵荒馬亂的動靜才慢慢平息下來。

蕭月恒站在一處屋舍的房檐上,合起扇子道:“勝負已分?”

幾十個村民被分成兩撥,少的被金線纏縛,多的則被風圈困著。

莫星寒仔細算了三遍,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結果。

他老大不高興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別扭開口:“你想要什麽?”

蕭月恒從屋頂下來,不慌不忙:“不急。”

“過期不候,”莫星寒立即鉆空子:“之後你要是忘了這回事,我可不會提醒你。”

聽見這話,蕭月恒讚同地點頭:“有道理。”

說完他擡起手,指尖流光浮現。

蕭月恒在虛空中劃了一道,旋即又合攏進掌心。

莫星寒疑惑:“是什麽?”

“一點小伎倆。”

蕭月恒側頭朝他一笑:“破夢之後會提醒我,跟你討點東西。”

“……”

莫星寒咬牙,又只能願賭服輸。

沒管一臉不爽的莫星寒,蕭月恒幾步來到那些村民跟前。

垂眼打量片刻,他推開扇子又揮出一縷青風。

風痕掠過之處,異象現形。

只見這些姑娘們的裙子驀地從絲綢般的柔軟布料,變成了幹癟生硬的紙片,她們身體也在倏忽間化作膠水糊的紙團。

這幾十個村民,全部都是紙紮的紙人。

紙紮一行有規矩,一是不給生者紮紙人,二是不給紙人點睛。

蕭月恒不清楚這些紙人的原型是否為活人,但它們每一個的雙眼都落了紅點。

“之前進村,你有看見紙紮鋪嗎?”莫星寒上前,看著地上的紙人問。

“沒見過。”

蕭月恒回答,然後曲腿蹲下,拎起一個紙人手臂瞧著。

莫星寒跟著彎下腰:“要不要再做個交易?”

“……”

好像一不小心,教了喜歡打賭交易的壞毛病。

蕭月恒無聲扯了扯唇,配合道:“說來聽聽。”

莫星寒側頭看向他:“我見過紙紮鋪。”

聞言,蕭月恒動作微微一頓。

他擡起眼眸,同莫星寒對上視線:“你見過?”

從下車直到進村,他們中途沒有分開過一次,莫星寒上哪兒看見的?

像紙紮鋪這種店面,一般都不會開在顯眼的地方。

如果木堯村的紙紮鋪就開在路邊,蕭月恒絕對不會沒有印象。

思及此,他又一次對上莫星寒那雙淺金色眼眸。

莫星寒說:“我能看見很多你們視線之外的東西,比如遠距離的,或者尋常人瞧不見的。”

蕭月恒頓時了然頷首:“說吧,什麽交易?”

見他這麽輕易就上鉤,莫星寒訝異了兩秒。

生怕蕭月恒反悔,他立刻趁熱打鐵:“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讓我看看你的劍。”

“……”

蕭月恒無言片刻,還是沒忍住低低笑了聲。

他還以為莫星寒會趁機抵消那個賭約,結果還是在劍穗上死犟。

莫星寒被他笑得莫名,還以為自己哪裏說錯了。

他把自己那句話來回倒了三遍,才一臉古怪地問:“笑什麽?答應不答應好歹說一聲。”

蕭月恒止住笑,輕聲道了句:“還真是執拗。”

他這一句說得太小聲,莫星寒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

蕭月恒站起身,徑直將折扇幻化成長劍。

他順手挽了一道劍花,劍尖旋即朝下。

接著,蕭月恒朝莫星寒揚了揚手中的劍:“拿著。”

他這麽幹脆,反而弄得莫星寒有些發楞。

片刻,他才接過蕭月恒握著的長劍。

接到手裏時,劍身忽閃而過一道銀光。

莫星寒嘖了聲:“真是認主。”

蕭月恒又蹲下去,邊查看紙人邊回答:“過陣子也會認得你的。”

對這句話,莫星寒不置可否。

反正他主要也不是為了劍。

莫星寒拎起劍穗,放置在掌心握了握。

與此同時,他不忘遵守約定,將所見所聞一一告知。

“之前給我們帶路的那個老婦人,家裏就是開紙紮鋪的,往後再走兩條街就是。”

“她不進趙家門,也不跟趙家人碰面,大概是因為——”

“趙家有人跟她做了生意?”

莫星寒手中力道一緊,低頭去看出聲的蕭月恒:“你知道?”

他是看見了紙紮鋪的客單,這家夥又是從哪得知的?

蕭月恒重新站起身,輕輕拍掉雙手上的紙屑。

“原本只是有些猜測,經你一說才確定。”他說。

當時老婦刻意不進屋實在太可疑,蕭月恒不多想都不行。

再加上胡小蓮一些反常舉動,他就隱隱覺得這二人可能有什麽交集。

但蕭月恒找不出她們之間存在的聯系,也就沒有細想。

蕭月恒思索幾秒,“與那個婦人做生意的,是不是胡小蓮?”

莫星寒點頭:“確實是她,不過時間有點奇怪。”

他松開手中的劍穗,擡眼看向蕭月恒:“三年前,胡小蓮找那位老婦做過紙紮活。”

“沒看錯?”蕭月恒從他手中接回長劍,問道。

莫星寒抱起雙臂,語氣篤定:“沒錯,不然為什麽說時間有點怪。”

紙紮之物,無非就是用於祭祀或喪葬這兩種活動上。

那麽三年前,趙家是因為哪個情況,才需要用到這東西?

蕭月恒擡眼看了看天色,問莫星寒:“還認得路嗎?”

莫星寒一揚眉:“你要去?”

蕭月恒:“過去看看。”

“那這些呢?不管了?”莫星寒擡了擡下巴,示意地上堆著的紙紮人。

蕭月恒回頭看了眼,思忖片刻。

“找個地兒放好吧。”他說。

……

蕭月恒跟莫星寒並肩往巷子裏走時,天邊已經開始漸漸黯淡。

那幾十個紙紮人被他們摞成一堆,放置在茶水攤後面。

直到他們的身影沒入小巷深處,茶水攤掛著的紙燈籠才噗地亮了起來。

豆黃色的亮光映照在紙人灰白的臉上,被風吹得忽明忽滅。

暮色四合,幾只通體墨黑的烏鴉從密林之中飛出,撲楞著翅膀緩緩落在茶水攤頂上。

黑鴉轉了轉眼珠,而後一動不動盯著地上的紙紮人。

片刻,一個穿絳紫色煙羅裙的紙人忽地抽搐兩下!

旋即她的眼球往上一翻,對上黑鴉的目光。

再之後,紙人血色般的紅唇翹起,露出一個彎月般的笑容。

-

“看出什麽了?”

蕭月恒驀然出聲,莫星寒才從心不在焉回過神。

他收起思緒,隨口問:“什麽?”

蕭月恒晃了晃扇子:“你的劍穗。”

“……”

莫星寒暗自在心底罵了句小氣,然後才回答:“就這樣,沒什麽特別的。”

確實是他的鬃毛沒錯,但莫星寒當真想不通為什麽蕭月恒會有。

他剛有靈識時,這家夥都已經死好幾百年了。

而且明明是莫星寒的東西,上面卻沾滿了蕭月恒的氣息。

拿著劍穗那短暫幾分鐘裏,莫星寒渾身都別扭。

比身體裏有蕭月恒的禁制還別扭。

聽了莫星寒那句評價,蕭月恒靜默兩秒,而後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是嗎。”

“……”

沒人再開口,話題到此結束。

接下來一整路,他們也始終沈默著。

直到拐過不知道第多少個彎,莫星寒才打破沈寂:“前面那家就是。”

蕭月恒停下腳步,順著莫星寒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屋舍,門窗緊閉,從外面看起來同其他村民的房子別無二致。

但就在很不惹眼的一個角落處,堆著半人高一摞五顏六色的廢紙,有些還穿插著充當支架的竹木枝。

莫星寒:“要進去嗎?”

蕭月恒嗯了聲,擡腳走向木門:“你是怎麽知道胡小蓮跟這家店做過生意的?”

“櫃臺有客單。”莫星寒說。

他跟上蕭月恒的步伐,鬼使神差又說了句:“我沒有偷看,那張客單就被老婦攤在桌上,一眼就能看見……”

話沒說完,尾音一點點被莫星寒咽了回去。

他加快腳步,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直接進去嗎?”

蕭月恒卻偏要拆穿:“是在跟我解釋?”

“不是,”莫星寒飛快反駁:“我解釋什麽?你愛怎麽想怎麽想。”

“這樣啊。”

蕭月恒頷首說:“那我覺著,你就是在解釋。”

“……”

莫星寒不理他了。

蕭月恒心情大好,總算說回正題:“先進去。”

他又一次打量起天色:“不能待太久,隨便看看就走。”

無論有沒有收獲,天黑之前他們都必須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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