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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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今天沒什麽好備忘的
老子燒成灰都忘不了今天
——餘樂備忘錄
餘樂很早就發現，自己和合群倆字就沒多大關系。
S大綠草坪上張燈結彩，以建國六十五周年慶為主題的社團招新紅艷艷一片，舞臺中心是彈著電吉他高歌愛我中華的學長，發傳單的每個學長學姐胸前鮮艷紅領巾飄揚。
餘樂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一片，直直往下淌水，她沒太多心思地擰了下，甩甩手，抱了盒甜辣味的周黑鴨鴨鎖骨，坐在舞臺最前的位置邊看愛我中華邊啃。
唱愛我中華的學長有被這唯一的觀眾感動到，灌了兩口胖大海就準備再來一首我愛你中國，餘樂面帶欣賞地看他，在捋開黏到臉頰邊的頭發時順帶把耳機再塞緊了點。
“學妹，”有人在她吮手套上的汁時站在了她身前，一遞了張傳單到她眼皮下，“辯論隊招新，要不要了解一下？”
餘樂連眼都懶得擡：“了解你媽。”
“......”
遞傳單的手明顯僵了下，小學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身後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後站：“我來吧。”
餘樂在聽到那把好嗓子時鴨鎖骨在嗓子眼卡住，隨即劇烈咳嗽起來。
青年的手微撫上她的後背，順了兩下：“慢點。”
“咳...哥...咳咳，”餘樂被一粒辣椒籽兒嗆到出眼淚，還不忘垂死掙紮，“我剛剛...咳，想說的是，了解那個人的媽媽，就能了解他，就能了解你們社團...”
“......”陌梓川輕嘆了口氣，“嗯嗯。”
餘樂咳了老一會兒才把那粒辣椒籽順下，而後擡起咳的泛紅的眼濕漉漉地就朝著陌梓川看：“哥，你現在沒事了？”
陌梓川沒應，目光掠過她手上那盒鴨鎖骨，問：“你的晚飯？”
餘樂實誠地點點頭。
“...沒事了，”陌梓川俯下身，拉起她的手腕，“走吧，哥哥帶你去吃晚飯。”
餘樂大腦一瞬都沒反應過來，腦袋嗡了下，隨後很快擡起另一只握上對方的手，噌就站了起來，周黑鴨盒子都給掀到地上，手忙腳亂又低頭去撿。
“頭發也不吹，”陌梓川擡手攔她，揉了揉她濕潤的發，自己彎腰去撿，“感冒了怎麽辦？”
餘樂擡手牽他手腕，眉眼彎彎：“回去就吹。”
舞臺前支起了幾臺鐳射燈，歌手還在唱著什麽愛國歌曲，斑斕的光線下女孩的發也柔軟，下頜和頸部的線條都渲染上顏色，視線自始至終落在他的身上。
他帶著女孩往遠離人群的方向走，餘樂就一直跟著，也不問他去哪，柔軟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
陌梓川帶她進了導師給研究生借的討論室，裏面盒飯的味道隔著門口就飄出，他叩了下門，裏面議論聲小了點，半晌有人把門打開。
“是你啊梓川，”餘樂不認識的一個男人給開了門，嬉皮笑臉的，“還以為是王老師呢，我們偷偷叫的盒飯到了，給你留了份吃不吃？”
“不用，謝謝師兄。”陌梓川稍彎唇，“我來拿一下外套，一會帶我妹妹出去吃飯。”
男人才註意到他身邊有個個矮的小女生，一雙大眼看著他，頭發濕漉。
“這你妹妹啊，”男人笑了笑，“小妹妹好，那行你們去吧，但今晚的活兒得今晚幹完啊！”
陌梓川頷首，男人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回了討論桌，餘樂偷摸往那瞥了眼，桌中心就是本攤開的刑法，一桌她沒見過的人交流打趣著，剛剛的男人在和他們解釋她的身份。
陌梓川進去，拿了外套給她，“披上吧，一會頭發把衣服弄濕了。”
對方的衣服她能當及膝裙穿，餘樂接過乖乖套上，而後看了看陌梓川，又看了看那桌的人，想張嘴說什麽，陌梓川已經帶著她往外走。
餘樂慢吞吞地跟上，繼續握著他手腕，走到門外幾十米遠處後，有些難為情地開口：“哥，我不用和他們打聲招呼嗎？相互認識一下什麽的。”
陌梓川像是沒想到，側頭看她：“嗯？”
“就，我以後肯定經常會見到他們吧，”餘樂有點沮喪，“都是你的同學什麽的。剛剛沒好意思打招呼，以後再見面會有點尷尬。”
“...為什麽會經常見？”
“我這以後不也還跟著你嗎？”餘樂想都沒想，“就像以前一樣啊，你也會把徐飛哥哥啊什麽的介紹給我，以後大家再見面就比較好打招呼了嘛。”
樓外小路沒有太多行人，隱約還能聽到遠處舞臺躁動的聲音，小姑娘手指從袖口露出，搭在他手腕上，神情坦然，“我知道哥哥剛回來，可能還有些不適應，但我們以後在同一個學校，能比以前多好多的見面時間，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們慢慢相處，總會和以前一樣的。”女孩眼睛澄澈，擡起頭看他，笑意盈盈，“哥哥你說是不是？”
那女孩的眼睛清澈，一眼看到到底，結合著對方稚嫩的臉，極其讓人聯想到美好和幹凈一類的詞匯。
如果不是他見過，他都很難相信有這樣的眼眸的人也有陰翳暴戾的一面。
陌梓川看了會兒，移開視線，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喉結輕滾：“嗯。”
“...但哥哥還是希望，”他目視前方，還是繼續說下去，“你能試著參與大學生活，能認識更多的人，能多交些朋友。”
餘樂的笑意一頓，眼底的情緒有些繃不住，而後很快低下腦袋。
後面的路兩人無言很久，女孩拉著青年的手腕，跟在他的身後，路燈下兩人的影子重疊又分開，而後在水泥地面被光線拉長。
“好的哥哥，”餘樂最後聽到自己說，“我會的。”
-
軍訓那段日子陌梓川就幾乎沒再來找她，一切的電話也好信息也好都是餘樂主動。無數的事件像是碎石一粒粒打擊在冰面，裂痕縱橫間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粒就足夠擊碎整個冰面。
陌梓川那邊的事已經占據了她的大部分，偏偏又還有何倦在。
何倦像是那天對話沒發生過似的，所有的行為都和以前沒有區別，偷拿她水壺提前去打水一類幾乎是每天都會發生，對她做一切像是情侶間才會做的事，法醫專業本身就沒幾個人，再加上餘樂幾乎不和人交往，只會冷著臉讓何倦滾蛋，大家自然而然心裏都有了些誤會。
那年法醫專業一共就三個女生，餘樂和另兩個分到一個宿舍，軍訓半個月都沒記住她們名字，某天另兩個突然戳了戳她語氣暧昧地問：“餘樂呀，我們想問你一下，你和何倦是不是...？”
餘樂正好在看陌梓川有沒有回信息，結果是沒有，心裏一陣煩躁，幹脆就選擇了無視她們。
那兩個女生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餘樂沒打算搭理她們，面面相覷間都有些尷尬，最後拉著手轉頭無趣地離開。
軍訓最後一天的時候照例是要請教官吃飯，一般也只是幾個學生加上輔導員一起吃，那天輔導員突然豪氣，說要申請經費幹脆讓整個法醫系的同學一起出去吃飯。
免費的晚飯大家興致都高，對輔導員百般擁護，年輕小夥有些飄飄然，以至於餘樂跟他請假說自己不想去時他還嚴肅地拍拍她的肩膀勸她融入集體。
“你看你多好一小姑娘啊，就是不愛和大家交流，”輔導員說，“老師舉行這團建就是為了你們這種小孩辦的，你不去多傷老師的心。”
餘樂倒是很願意傷他的心，只是抵不過他念經似的勸，那天晚上還是跟著烏泱泱三十幾個人一起到了S大外的一家飯店。
教官和一夥人坐在廳內的大桌，其餘的學生各自圍了幾小桌，其他兩個女生老早遠離餘樂坐在男生堆裏，餘樂到的也晚，最後去到沒剩位置，得自己搬凳子添位。
靠近她的有同學發現她站在那，友好地朝她揮揮手，指了個位置她：“何倦原來坐那裏的，這會不知道哪去了，你可以搬個凳子坐到他旁邊。”
餘樂往四周看了看：“沒空位了啊。”
給她指位置的同學楞了下，“現在是沒位置..但來的晚就都要自己搬凳子去坐的...”
“太遺憾了，真的，”餘樂心情愉悅地嘆了口氣，“怎麽就沒位了呢，這麽好的班級活動。”
同學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可以自己搬條凳子...”
“麻煩你幫我和輔導員說一聲了，”餘樂沖他點點頭，神色沒半點歉意，“我是真的想來參加這個吃飯活動，真的，但為了大家能有位置坐我願意犧牲我自己。”
同學還看著她“啊？”了一聲，餘樂已經拍拍他的肩膀，狀似惆悵地嘆了口氣，而後轉身轉的幹凈利索，生怕被逮著似的腳下生風就往飯店外走。
飯店外側的衛生做的不大幹凈，路燈下都是成團的飛蟲，街道滅蚊燈響聲不止，來往飯館的基本都是S大的學生。
餘樂在離飯店遠點的街角停下，又從口袋掏出手機來看。
對方依然沒有回他的信息，她往上翻了翻兩周來彼此間的交流，無非是些“吃了嗎”“早些睡“別太累”之類的廢話。
軍訓也忙，從早到晚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她有空給陌梓川發信息的除了飯點就是睡覺的時間，對方也不會主動找她，回信息也回的晚。
她再往上翻，就是對方去新加坡那一年期間的聊天記錄。
那會兒學校封閉式管理，她答應了陌梓川好好把手機交上去，只有節假日才能拿回來，她拿回手機也很少發信息，一般都是直接打電話。
可那會兒陌梓川為了能讓她在國內也安心，盡管她看不到，還是保持著每天給她發一句晚安，證明他一直陪著她。
她翻到盡頭，是對方去新加坡的前一天晚上。
以前她沒有手機，也不覺得有什麽必要，是到了陌梓川和傅亦安決定要出國之後才拿了傅亦安不用了的手機來用。
她當時不肯他們倆出國，他們走的那天她簡直覺得天都塌了，他們到了新加坡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到最後淩晨幾點時陌梓川才發來這段信息。
[寶貝兒：樂樂]
[寶貝兒：哥哥會一直都在]
一直在個屁，餘樂看著那個句子，眼角一澀，他媽的狗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老子給你發信息你愛搭不理，老子約你見個面你借口一堆，你給我管這叫一直都在。
她越看自己心情越煩躁，忍著想給對方直接打電話過去質問的沖動，關上手機，擡頭緩了緩，繼續沿著到S大的那條路走。
那一條路有兩個巷口，其中一個靠近家士多店，時常有些社會青年買了煙靠在巷子裏抽，久而久之到了巷口幾米遠都能聞到一股的嗆鼻味兒，路過的人都下意識加快腳步。
餘樂腦袋都是糊的，也沒多在意這些煙味兒，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速度慢慢走。
小巷裏黑漆一片，路燈的餘光只散了一點，從外側幾乎看不清巷子裏的情況。
她正要過巷子口，右腳已經擡了出去，巷子口裏有人悶哼了一聲。
餘樂腳步停下。
她恍惚覺得裏面挨揍的人自己多半也是揍過的，因為聲音怪熟悉。
“...可明明當初是你跟我說的，”男生嗓音有些嘶啞，吼著卻沒多大力氣，“是你先慫恿我的，你讓我這麽幹的！你別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餘樂很難把這沙啞的嗓音和誰對上號，但又莫名有些像是何倦，沒忍住還是在巷口借著光看，依然看不太清。
如果是何倦在挨揍，餘樂想，自己是該上去幫忙揍呢還是當做沒看見呢。
裏面揍他的人話倒是少，一直沒吭聲，半晌何倦喘著氣又啞著嗓子問，“你到底有什麽資格管餘樂的事？你憑什麽？我和她認識多久了，你比得上嗎？”
有點意思。
餘樂內心謔了聲。
她好像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我一直對她好，一直陪在她身邊，”何倦演獨角戲似的繼續說，“樂樂她不是心狠的人，她會原諒我的，她會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真有意思，餘樂想，她沒想到何倦對自己的誤會大到女媧都補不圓的地步。
“你還沒被她揍清醒？”
也挺有意...
餘樂怔了下。
她原本還和聽戲似的，聽何倦一口一個餘樂的放屁，還琢磨著要不要上去補一腳，這會兒在聽到那個嗓音後，所有思緒都斷了線，整個大腦瞬的空白。
“何倦，”那一道偏冷的聲線也沈下，一字一頓語速極緩，“我當初是怎麽和你說的。”
“你說你喜歡餘樂，想讓我幫你，”男人嗓音壓抑著，也憋著情緒，“我說喜歡不是說說而已，你要能保護她，能幫她分擔，能把她當做責任。”
“我沒讓你去害餘常。”
“有什麽區別！”何倦語氣也重新激動起來，“餘常他把樂樂該有的全部拿走了！你們都不敢做的事情我幫樂樂做了，憑什麽到最後只有我受罪！”
“你們現在指責我不過是因為餘常沒有直接被撞死，”何倦嗓音發梗，“如果餘常死了，樂樂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樂樂也不會討厭我了，她就會知道我對她有多好了。”
“這根本不是餘常死不死的問題。”
男人輕皺眉，聲調涼淡，“還有，實話告訴你吧。”
小巷外的環境極靜，他們離餘樂有一段的距離，卻依稀能聽的清楚。
“你自始至終都沒戲，”男人嗓音稍帶漫不經心，字句清晰繼續說：
“那小孩，只看的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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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樂備忘錄
餘樂很早就發現，自己和合群倆字就沒多大關系。
S大綠草坪上張燈結彩，以建國六十五周年慶為主題的社團招新紅艷艷一片，舞臺中心是彈著電吉他高歌愛我中華的學長，發傳單的每個學長學姐胸前鮮艷紅領巾飄揚。
餘樂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一片，直直往下淌水，她沒太多心思地擰了下，甩甩手，抱了盒甜辣味的周黑鴨鴨鎖骨，坐在舞臺最前的位置邊看愛我中華邊啃。
唱愛我中華的學長有被這唯一的觀眾感動到，灌了兩口胖大海就準備再來一首我愛你中國，餘樂面帶欣賞地看他，在捋開黏到臉頰邊的頭發時順帶把耳機再塞緊了點。
“學妹，”有人在她吮手套上的汁時站在了她身前，一遞了張傳單到她眼皮下，“辯論隊招新，要不要了解一下？”
餘樂連眼都懶得擡：“了解你媽。”
“......”
遞傳單的手明顯僵了下，小學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身後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後站：“我來吧。”
餘樂在聽到那把好嗓子時鴨鎖骨在嗓子眼卡住，隨即劇烈咳嗽起來。
青年的手微撫上她的後背，順了兩下：“慢點。”
“咳...哥...咳咳，”餘樂被一粒辣椒籽兒嗆到出眼淚，還不忘垂死掙紮，“我剛剛...咳，想說的是，了解那個人的媽媽，就能了解他，就能了解你們社團...”
“......”陌梓川輕嘆了口氣，“嗯嗯。”
餘樂咳了老一會兒才把那粒辣椒籽順下，而後擡起咳的泛紅的眼濕漉漉地就朝著陌梓川看：“哥，你現在沒事了？”
陌梓川沒應，目光掠過她手上那盒鴨鎖骨，問：“你的晚飯？”
餘樂實誠地點點頭。
“...沒事了，”陌梓川俯下身，拉起她的手腕，“走吧，哥哥帶你去吃晚飯。”
餘樂大腦一瞬都沒反應過來，腦袋嗡了下，隨後很快擡起另一只握上對方的手，噌就站了起來，周黑鴨盒子都給掀到地上，手忙腳亂又低頭去撿。
“頭發也不吹，”陌梓川擡手攔她，揉了揉她濕潤的發，自己彎腰去撿，“感冒了怎麽辦？”
餘樂擡手牽他手腕，眉眼彎彎：“回去就吹。”
舞臺前支起了幾臺鐳射燈，歌手還在唱著什麽愛國歌曲，斑斕的光線下女孩的發也柔軟，下頜和頸部的線條都渲染上顏色，視線自始至終落在他的身上。
他帶著女孩往遠離人群的方向走，餘樂就一直跟著，也不問他去哪，柔軟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
陌梓川帶她進了導師給研究生借的討論室，裏面盒飯的味道隔著門口就飄出，他叩了下門，裏面議論聲小了點，半晌有人把門打開。
“是你啊梓川，”餘樂不認識的一個男人給開了門，嬉皮笑臉的，“還以為是王老師呢，我們偷偷叫的盒飯到了，給你留了份吃不吃？”
“不用，謝謝師兄。”陌梓川稍彎唇，“我來拿一下外套，一會帶我妹妹出去吃飯。”
男人才註意到他身邊有個個矮的小女生，一雙大眼看著他，頭發濕漉。
“這你妹妹啊，”男人笑了笑，“小妹妹好，那行你們去吧，但今晚的活兒得今晚幹完啊！”
陌梓川頷首，男人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回了討論桌，餘樂偷摸往那瞥了眼，桌中心就是本攤開的刑法，一桌她沒見過的人交流打趣著，剛剛的男人在和他們解釋她的身份。
陌梓川進去，拿了外套給她，“披上吧，一會頭發把衣服弄濕了。”
對方的衣服她能當及膝裙穿，餘樂接過乖乖套上，而後看了看陌梓川，又看了看那桌的人，想張嘴說什麽，陌梓川已經帶著她往外走。
餘樂慢吞吞地跟上，繼續握著他手腕，走到門外幾十米遠處後，有些難為情地開口：“哥，我不用和他們打聲招呼嗎？相互認識一下什麽的。”
陌梓川像是沒想到，側頭看她：“嗯？”
“就，我以後肯定經常會見到他們吧，”餘樂有點沮喪，“都是你的同學什麽的。剛剛沒好意思打招呼，以後再見面會有點尷尬。”
“...為什麽會經常見？”
“我這以後不也還跟著你嗎？”餘樂想都沒想，“就像以前一樣啊，你也會把徐飛哥哥啊什麽的介紹給我，以後大家再見面就比較好打招呼了嘛。”
樓外小路沒有太多行人，隱約還能聽到遠處舞臺躁動的聲音，小姑娘手指從袖口露出，搭在他手腕上，神情坦然，“我知道哥哥剛回來，可能還有些不適應，但我們以後在同一個學校，能比以前多好多的見面時間，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們慢慢相處，總會和以前一樣的。”女孩眼睛澄澈，擡起頭看他，笑意盈盈，“哥哥你說是不是？”
那女孩的眼睛清澈，一眼看到到底，結合著對方稚嫩的臉，極其讓人聯想到美好和幹凈一類的詞匯。
如果不是他見過，他都很難相信有這樣的眼眸的人也有陰翳暴戾的一面。
陌梓川看了會兒，移開視線，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喉結輕滾：“嗯。”
“...但哥哥還是希望，”他目視前方，還是繼續說下去，“你能試著參與大學生活，能認識更多的人，能多交些朋友。”
餘樂的笑意一頓，眼底的情緒有些繃不住，而後很快低下腦袋。
後面的路兩人無言很久，女孩拉著青年的手腕，跟在他的身後，路燈下兩人的影子重疊又分開，而後在水泥地面被光線拉長。
“好的哥哥，”餘樂最後聽到自己說，“我會的。”
-
軍訓那段日子陌梓川就幾乎沒再來找她，一切的電話也好信息也好都是餘樂主動。無數的事件像是碎石一粒粒打擊在冰面，裂痕縱橫間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粒就足夠擊碎整個冰面。
陌梓川那邊的事已經占據了她的大部分，偏偏又還有何倦在。
何倦像是那天對話沒發生過似的，所有的行為都和以前沒有區別，偷拿她水壺提前去打水一類幾乎是每天都會發生，對她做一切像是情侶間才會做的事，法醫專業本身就沒幾個人，再加上餘樂幾乎不和人交往，只會冷著臉讓何倦滾蛋，大家自然而然心裏都有了些誤會。
那年法醫專業一共就三個女生，餘樂和另兩個分到一個宿舍，軍訓半個月都沒記住她們名字，某天另兩個突然戳了戳她語氣暧昧地問：“餘樂呀，我們想問你一下，你和何倦是不是...？”
餘樂正好在看陌梓川有沒有回信息，結果是沒有，心裏一陣煩躁，幹脆就選擇了無視她們。
那兩個女生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餘樂沒打算搭理她們，面面相覷間都有些尷尬，最後拉著手轉頭無趣地離開。
軍訓最後一天的時候照例是要請教官吃飯，一般也只是幾個學生加上輔導員一起吃，那天輔導員突然豪氣，說要申請經費幹脆讓整個法醫系的同學一起出去吃飯。
免費的晚飯大家興致都高，對輔導員百般擁護，年輕小夥有些飄飄然，以至於餘樂跟他請假說自己不想去時他還嚴肅地拍拍她的肩膀勸她融入集體。
“你看你多好一小姑娘啊，就是不愛和大家交流，”輔導員說，“老師舉行這團建就是為了你們這種小孩辦的，你不去多傷老師的心。”
餘樂倒是很願意傷他的心，只是抵不過他念經似的勸，那天晚上還是跟著烏泱泱三十幾個人一起到了S大外的一家飯店。
教官和一夥人坐在廳內的大桌，其餘的學生各自圍了幾小桌，其他兩個女生老早遠離餘樂坐在男生堆裏，餘樂到的也晚，最後去到沒剩位置，得自己搬凳子添位。
靠近她的有同學發現她站在那，友好地朝她揮揮手，指了個位置她：“何倦原來坐那裏的，這會不知道哪去了，你可以搬個凳子坐到他旁邊。”
餘樂往四周看了看：“沒空位了啊。”
給她指位置的同學楞了下，“現在是沒位置..但來的晚就都要自己搬凳子去坐的...”
“太遺憾了，真的，”餘樂心情愉悅地嘆了口氣，“怎麽就沒位了呢，這麽好的班級活動。”
同學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可以自己搬條凳子...”
“麻煩你幫我和輔導員說一聲了，”餘樂沖他點點頭，神色沒半點歉意，“我是真的想來參加這個吃飯活動，真的，但為了大家能有位置坐我願意犧牲我自己。”
同學還看著她“啊？”了一聲，餘樂已經拍拍他的肩膀，狀似惆悵地嘆了口氣，而後轉身轉的幹凈利索，生怕被逮著似的腳下生風就往飯店外走。
飯店外側的衛生做的不大幹凈，路燈下都是成團的飛蟲，街道滅蚊燈響聲不止，來往飯館的基本都是S大的學生。
餘樂在離飯店遠點的街角停下，又從口袋掏出手機來看。
對方依然沒有回他的信息，她往上翻了翻兩周來彼此間的交流，無非是些“吃了嗎”“早些睡“別太累”之類的廢話。
軍訓也忙，從早到晚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她有空給陌梓川發信息的除了飯點就是睡覺的時間，對方也不會主動找她，回信息也回的晚。
她再往上翻，就是對方去新加坡那一年期間的聊天記錄。
那會兒學校封閉式管理，她答應了陌梓川好好把手機交上去，只有節假日才能拿回來，她拿回手機也很少發信息，一般都是直接打電話。
可那會兒陌梓川為了能讓她在國內也安心，盡管她看不到，還是保持著每天給她發一句晚安，證明他一直陪著她。
她翻到盡頭，是對方去新加坡的前一天晚上。
以前她沒有手機，也不覺得有什麽必要，是到了陌梓川和傅亦安決定要出國之後才拿了傅亦安不用了的手機來用。
她當時不肯他們倆出國，他們走的那天她簡直覺得天都塌了，他們到了新加坡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到最後淩晨幾點時陌梓川才發來這段信息。
[寶貝兒：樂樂]
[寶貝兒：哥哥會一直都在]
一直在個屁，餘樂看著那個句子，眼角一澀，他媽的狗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老子給你發信息你愛搭不理，老子約你見個面你借口一堆，你給我管這叫一直都在。
她越看自己心情越煩躁，忍著想給對方直接打電話過去質問的沖動，關上手機，擡頭緩了緩，繼續沿著到S大的那條路走。
那一條路有兩個巷口，其中一個靠近家士多店，時常有些社會青年買了煙靠在巷子裏抽，久而久之到了巷口幾米遠都能聞到一股的嗆鼻味兒，路過的人都下意識加快腳步。
餘樂腦袋都是糊的，也沒多在意這些煙味兒，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速度慢慢走。
小巷裏黑漆一片，路燈的餘光只散了一點，從外側幾乎看不清巷子裏的情況。
她正要過巷子口，右腳已經擡了出去，巷子口裏有人悶哼了一聲。
餘樂腳步停下。
她恍惚覺得裏面挨揍的人自己多半也是揍過的，因為聲音怪熟悉。
“...可明明當初是你跟我說的，”男生嗓音有些嘶啞，吼著卻沒多大力氣，“是你先慫恿我的，你讓我這麽幹的！你別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餘樂很難把這沙啞的嗓音和誰對上號，但又莫名有些像是何倦，沒忍住還是在巷口借著光看，依然看不太清。
如果是何倦在挨揍，餘樂想，自己是該上去幫忙揍呢還是當做沒看見呢。
裏面揍他的人話倒是少，一直沒吭聲，半晌何倦喘著氣又啞著嗓子問，“你到底有什麽資格管餘樂的事？你憑什麽？我和她認識多久了，你比得上嗎？”
有點意思。
餘樂內心謔了聲。
她好像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我一直對她好，一直陪在她身邊，”何倦演獨角戲似的繼續說，“樂樂她不是心狠的人，她會原諒我的，她會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真有意思，餘樂想，她沒想到何倦對自己的誤會大到女媧都補不圓的地步。
“你還沒被她揍清醒？”
也挺有意...
餘樂怔了下。
她原本還和聽戲似的，聽何倦一口一個餘樂的放屁，還琢磨著要不要上去補一腳，這會兒在聽到那個嗓音後，所有思緒都斷了線，整個大腦瞬的空白。
“何倦，”那一道偏冷的聲線也沈下，一字一頓語速極緩，“我當初是怎麽和你說的。”
“你說你喜歡餘樂，想讓我幫你，”男人嗓音壓抑著，也憋著情緒，“我說喜歡不是說說而已，你要能保護她，能幫她分擔，能把她當做責任。”
“我沒讓你去害餘常。”
“有什麽區別！”何倦語氣也重新激動起來，“餘常他把樂樂該有的全部拿走了！你們都不敢做的事情我幫樂樂做了，憑什麽到最後只有我受罪！”
“你們現在指責我不過是因為餘常沒有直接被撞死，”何倦嗓音發梗，“如果餘常死了，樂樂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樂樂也不會討厭我了，她就會知道我對她有多好了。”
“這根本不是餘常死不死的問題。”
男人輕皺眉，聲調涼淡，“還有，實話告訴你吧。”
小巷外的環境極靜，他們離餘樂有一段的距離，卻依稀能聽的清楚。
“你自始至終都沒戲，”男人嗓音稍帶漫不經心，字句清晰繼續說：
“那小孩，只看的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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