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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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告別了小姑母，夏侯妍坐牛車返回司馬府，還未下車，司馬昭已迎了上來。
下人掀開車簾，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夏侯妍握住他的手下車，誰知腳還未落在地上，就被他一把扯進懷裏。
他的動作急迫，擁抱用力，臂彎深深將她圈在懷中。夏侯妍有點疑惑，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如今卻在府門口當著一眾下人的面作出這般行徑，幾乎稱得上是失態。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又急又快。
“子上哥哥，你在害怕？”
他將頭埋在她頸窩，許久才悶悶答一聲“嗯”。
“害怕什麽？”
“害怕失去阿妍。”
他緊緊擁著她，仿佛兩人之間多一絲縫隙，她都會從這縫隙中漏走。
夏侯妍明白過來。
“你怕我跟小姑母走，不回來了？”
“嗯。”
他的聲音仍是低低的、悶悶的。
“哥哥，你抱得太緊了，我不舒服。”
司馬昭聞言，立刻松了松臂彎，夏侯妍這才有了一點活動空間，她伸出手臂，緊緊回抱住他勁瘦腰身。
她喜歡事事有回應，時時有回應，對他有這般期待，對自己亦是同樣要求。自然，在他抱緊她時，她也要回以同樣的擁抱。
一輪彎月，幾點疏朗星辰，照出院中重重竹影，樹上蟬鳴已止，潺潺流水不休。
衛瓘從司馬昭的書房退出，踩著月光離開。已是亥時末，今日最後一個訪客總算走了，夏侯妍嘆了口氣，親自端了夜宵推開書房的門。
燈下，司馬昭仍在奮筆疾書。
“子上哥哥，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再忙吧。”
司馬昭見是她來，露出溫柔笑意，溫聲道，“快了，寫完這封信就吃。”
他提筆寫下最後幾個字，將信折好，封入木牘，夏侯妍見那木牘上刻了“鄧艾”兩字，又想起鐘會所說的遠征，不由心中一動。
“哥哥要派誰去伐蜀？”
司馬昭擡眸看她，目光似有深意。
“你見過士季了？他告訴你的？”
“嗯，在白馬寺遇見的，他去寺中祈福。”
“除了伐蜀之事，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夏侯妍回想了下，“他說，若是他回不來，請我去他墓上放一枝玉蘭。”
司馬昭靠回椅背，火光只照出他半張臉，另半張隱入暗處，看不真切。過了片刻，他輕喚她，“阿妍，過來。”
夏侯妍剛走到他面前，他忽然起身，一把抱起她放到桌上，他俯下身與她對視，眼神中灼熱光芒呼之欲出。
“士季心悅阿妍，阿妍知不知道？”
夏侯妍看著他的眼睛，她不擅長說謊，昨日之前，她可以言之鑿鑿地說她不知道，可是昨日鐘會欲言又止的話和想要親近她的動作，已讓她看得分明。鐘會喜歡她，不是弟弟對姐姐的喜歡，而是男子對女子的喜歡。
她輕輕咬住下唇，無法否認，也不想點頭。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積蓄的怒意，也明白那洶湧的醋意因何而來。
於是她一仰頭，半是委屈半是撒嬌道，“哥哥為何這般冷著臉嚇我？我心裏只有哥哥，從沒有旁人。”
隨即又低下頭，小聲道，“我又沒做錯什麽，昨日我同他說話，都隔著很遠的距離。”
知道她在哄她，胸中郁氣早已散了大半，卻仍忍不住說“那年你教他射箭，可是手把手讓他靠住你的。”
夏侯妍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心道不得了，這麽久遠的醋也要吃，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醋意這麽大。當年鐘會不過九歲，他竟記到現在。
倒是司馬昭自己先覺得不妥，將臉別開，見他這般，夏侯妍倒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生出趣味來，唇角忍不住溢出一串輕笑。
笑到一半，就見他俯下身去，指尖一熱，傳來輕痛。
他張嘴含住她一根手指，懲戒般輕輕啃咬，眼角仍斜睨著她，不肯放過她一絲表情變化。
“別……”這聲抗議帶著不可思議的軟媚，令他骨頭深處竄起一陣酥癢，兩日未見她，他本就想得厲害，此刻醋意大發，又見她氣息不穩、臉頰泛紅，立刻吐出口中白嫩細指，按住她後頸，重重親了上去。
桌上一片狼籍，腳下衣衫淩亂，尚未盡興的司馬昭抱起夏侯妍，一路走至屏風後的羅漢床上，她緊緊攀附在他身上，猶如一葉輕舟在波濤間顛簸不止。
晨光熹微之時，雲雨方收，夏侯妍軟軟癱在床上，連擡根手指都覺得費勁，眼前的司馬昭卻不慌不忙穿衣戴冠，絲毫不見徹夜未眠的疲態。
“你你，你不累嗎？”
她終是忍不住問出這句話，沒想到司馬昭長眉輕挑，俯身湊近她，一字一字道“能讓阿妍這般快樂，自然不累。”
然後，滿意地看著她一張白皙的小臉瞬間紅到猶如滴血，才施施然走出房間，臨走還不忘叮囑守在門外的惜悅，“不要打擾夫人，讓她多睡會。”
公元263年，魏國再次伐蜀，征西將軍鄧艾、司隸校尉鐘會、雍州刺史諸葛緒分兵三路，向蜀國進軍。其中鄧艾領兵三萬走西路，通狄道；諸葛緒領兵三萬走中路，直指陰平橋頭；鐘會領兵十萬走東路，出斜谷。
洛陽西門，城樓上戰旗獵獵，望著大軍遠去的浩蕩身影，夏侯妍看向司馬昭。
“子上哥哥，士季從未獨立帶過兵，為何此次要讓他出征，且給他最多兵力？”
“當日壽春之叛既平，我許他九卿高位，他推辭不受，寧願來我身邊做秘書丞，正說明他不慕虛位，更重實權。”
“蜀國常年犯我大魏邊境，攪擾民生，我早已有意伐之，但朝臣都說，此時伐蜀不妥，只有士季說可以伐蜀，並自請出征，合我心意。此次出征，鄧艾、諸葛緒各領兵三萬，惟有士季，我給他十萬兵。他若有能力，自然可功成名就，他若有二心，得意之時便難免露出馬腳。”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袒露對鐘會的看法，用之，且防之。
後來，當魏國伐蜀成功，卻出現“二士相爭”，鐘會謀反之時，夏侯妍回想起這番交談，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司馬昭早已在暗中布局。鐘會、鄧艾、諸葛緒、衛瓘四人中，司馬昭真正信任的只有衛瓘。這也是為什麽，衛瓘作為監軍，職位上低於其他三人，僅有千餘親兵，卻能節制其他人。
直到十餘萬大軍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司馬昭握住她的手，“回去了，阿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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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小姑母，夏侯妍坐牛車返回司馬府，還未下車，司馬昭已迎了上來。
下人掀開車簾，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夏侯妍握住他的手下車，誰知腳還未落在地上，就被他一把扯進懷裏。
他的動作急迫，擁抱用力，臂彎深深將她圈在懷中。夏侯妍有點疑惑，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如今卻在府門口當著一眾下人的面作出這般行徑，幾乎稱得上是失態。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又急又快。
“子上哥哥，你在害怕？”
他將頭埋在她頸窩，許久才悶悶答一聲“嗯”。
“害怕什麽？”
“害怕失去阿妍。”
他緊緊擁著她，仿佛兩人之間多一絲縫隙，她都會從這縫隙中漏走。
夏侯妍明白過來。
“你怕我跟小姑母走，不回來了？”
“嗯。”
他的聲音仍是低低的、悶悶的。
“哥哥，你抱得太緊了，我不舒服。”
司馬昭聞言，立刻松了松臂彎，夏侯妍這才有了一點活動空間，她伸出手臂，緊緊回抱住他勁瘦腰身。
她喜歡事事有回應，時時有回應，對他有這般期待，對自己亦是同樣要求。自然，在他抱緊她時，她也要回以同樣的擁抱。
一輪彎月，幾點疏朗星辰，照出院中重重竹影，樹上蟬鳴已止，潺潺流水不休。
衛瓘從司馬昭的書房退出，踩著月光離開。已是亥時末，今日最後一個訪客總算走了，夏侯妍嘆了口氣，親自端了夜宵推開書房的門。
燈下，司馬昭仍在奮筆疾書。
“子上哥哥，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再忙吧。”
司馬昭見是她來，露出溫柔笑意，溫聲道，“快了，寫完這封信就吃。”
他提筆寫下最後幾個字，將信折好，封入木牘，夏侯妍見那木牘上刻了“鄧艾”兩字，又想起鐘會所說的遠征，不由心中一動。
“哥哥要派誰去伐蜀？”
司馬昭擡眸看她，目光似有深意。
“你見過士季了？他告訴你的？”
“嗯，在白馬寺遇見的，他去寺中祈福。”
“除了伐蜀之事，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夏侯妍回想了下，“他說，若是他回不來，請我去他墓上放一枝玉蘭。”
司馬昭靠回椅背，火光只照出他半張臉，另半張隱入暗處，看不真切。過了片刻，他輕喚她，“阿妍，過來。”
夏侯妍剛走到他面前，他忽然起身，一把抱起她放到桌上，他俯下身與她對視，眼神中灼熱光芒呼之欲出。
“士季心悅阿妍，阿妍知不知道？”
夏侯妍看著他的眼睛，她不擅長說謊，昨日之前，她可以言之鑿鑿地說她不知道，可是昨日鐘會欲言又止的話和想要親近她的動作，已讓她看得分明。鐘會喜歡她，不是弟弟對姐姐的喜歡，而是男子對女子的喜歡。
她輕輕咬住下唇，無法否認，也不想點頭。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積蓄的怒意，也明白那洶湧的醋意因何而來。
於是她一仰頭，半是委屈半是撒嬌道，“哥哥為何這般冷著臉嚇我？我心裏只有哥哥，從沒有旁人。”
隨即又低下頭，小聲道，“我又沒做錯什麽，昨日我同他說話，都隔著很遠的距離。”
知道她在哄她，胸中郁氣早已散了大半，卻仍忍不住說“那年你教他射箭，可是手把手讓他靠住你的。”
夏侯妍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心道不得了，這麽久遠的醋也要吃，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醋意這麽大。當年鐘會不過九歲，他竟記到現在。
倒是司馬昭自己先覺得不妥，將臉別開，見他這般，夏侯妍倒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生出趣味來，唇角忍不住溢出一串輕笑。
笑到一半，就見他俯下身去，指尖一熱，傳來輕痛。
他張嘴含住她一根手指，懲戒般輕輕啃咬，眼角仍斜睨著她，不肯放過她一絲表情變化。
“別……”這聲抗議帶著不可思議的軟媚，令他骨頭深處竄起一陣酥癢，兩日未見她，他本就想得厲害，此刻醋意大發，又見她氣息不穩、臉頰泛紅，立刻吐出口中白嫩細指，按住她後頸，重重親了上去。
桌上一片狼籍，腳下衣衫淩亂，尚未盡興的司馬昭抱起夏侯妍，一路走至屏風後的羅漢床上，她緊緊攀附在他身上，猶如一葉輕舟在波濤間顛簸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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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不累嗎？”
她終是忍不住問出這句話，沒想到司馬昭長眉輕挑，俯身湊近她，一字一字道“能讓阿妍這般快樂，自然不累。”
然後，滿意地看著她一張白皙的小臉瞬間紅到猶如滴血，才施施然走出房間，臨走還不忘叮囑守在門外的惜悅，“不要打擾夫人，讓她多睡會。”
公元263年，魏國再次伐蜀，征西將軍鄧艾、司隸校尉鐘會、雍州刺史諸葛緒分兵三路，向蜀國進軍。其中鄧艾領兵三萬走西路，通狄道；諸葛緒領兵三萬走中路，直指陰平橋頭；鐘會領兵十萬走東路，出斜谷。
洛陽西門，城樓上戰旗獵獵，望著大軍遠去的浩蕩身影，夏侯妍看向司馬昭。
“子上哥哥，士季從未獨立帶過兵，為何此次要讓他出征，且給他最多兵力？”
“當日壽春之叛既平，我許他九卿高位，他推辭不受，寧願來我身邊做秘書丞，正說明他不慕虛位，更重實權。”
“蜀國常年犯我大魏邊境，攪擾民生，我早已有意伐之，但朝臣都說，此時伐蜀不妥，只有士季說可以伐蜀，並自請出征，合我心意。此次出征，鄧艾、諸葛緒各領兵三萬，惟有士季，我給他十萬兵。他若有能力，自然可功成名就，他若有二心，得意之時便難免露出馬腳。”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袒露對鐘會的看法，用之，且防之。
後來，當魏國伐蜀成功，卻出現“二士相爭”，鐘會謀反之時，夏侯妍回想起這番交談，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司馬昭早已在暗中布局。鐘會、鄧艾、諸葛緒、衛瓘四人中，司馬昭真正信任的只有衛瓘。這也是為什麽，衛瓘作為監軍，職位上低於其他三人，僅有千餘親兵，卻能節制其他人。
直到十餘萬大軍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司馬昭握住她的手，“回去了，阿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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