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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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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蜀

魏國這次伐蜀,起初並不順利。

東路,蜀國大將軍姜維率主力軍死守劍閣,鐘會久攻不下,陷入兩難境地。

西路,正因為鐘會攻不下劍閣,無法照原定計劃與鄧艾兩軍會合,鄧艾想到了繞過劍閣、偷渡陰平的辦法。

鄧艾命令其子鄧忠率領五千精兵做先鋒,不穿盔甲,專攜斧鑿,遇山開路,遇水搭橋,用二十天時間行七百多裏路,且都是荒無人煙的地帶,每行百裏,留三千士兵斷後。

待大軍抵達陰平古道的摩天嶺時,三萬人只餘兩千。盡管成都就在眼前,但道路已斷,擺在兩千兵士面前的只有斷壁殘垣。

絕境之下,鄧艾想出了沒有辦法的辦法:直接滾下懸崖。

鄧艾、鄧忠父子身先士卒,以毛氈裹身,自嶺崖滾下,其餘士兵受到鼓舞,或用毛氈裹身,或以繩索綁腰攀木,終於成功越過了摩天嶺。

夏侯妍讀著前方傳來的戰報,手心不覺滲出冷汗。

“鄧老將軍竟能想出這直取蜀國腹心的奇謀,真是當世奇才。不過,我讀著這消息,總覺得後怕,若是蜀國在摩天嶺設下埋伏,鄧老將軍的險招恐難以取勝。”

司馬昭握住她的手,察覺到她手心濡濕,一邊用巾帕擦去她掌心的汗,一邊與她細細解釋。

“戰場瞬息萬變,能隨機應變,方為勝者。

此次出征,原本計劃讓鐘會的東路軍做突破口,誰知姜維從涪陵趕回劍閣,他們二人僵持不下,希望就只能放在西路軍上。

還好鄧老將軍老辣果敢,翻越了陰平天險。對蜀人來說,鄧老將軍此舉猶如神兵天降,必將打擊其士氣。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涪城。

若能拿下涪城,則成都可取;若攻不下涪城,則鄧老將軍危矣!”

夏侯妍聽得膽戰心驚,接連幾個晚上做夢都是烽火連天、金戈鐵馬,她忽然想起何蓉曾在信中說,她已帶著孩子跟鄧忠去了魏蜀邊境,如今戰事既起,她會不會有危險?

“阿妍別怕,戰事開始前,我已下令讓隨軍家眷遷入長安城內,何蓉不會有事的。倒是阿妍,近來夜間睡不安穩,臉色也差了許多,叫我很是擔心。”

“我也不知為何,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怕累又嗜睡,以前每日裏總要在園中走上幾圈,近來卻是走一圈都覺乏。”

夏侯妍說著,擡袖掩口,打了個哈欠。司馬昭見她神態慵懶,眼角眉梢透出倦意,又思及她近日飯食減少,連最愛的栗子香糕也吃不下,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當晚宣了太醫來看,診出她已有月餘身孕。

“我,有孕了?”

太醫走後,夏侯妍仍處在震驚當中,雙手撫上小腹,不敢相信平坦的腹中已經開始孕育一個小生命。

可是緊接著,歡喜和快樂就從心底生發、蔓延,填滿整個胸口。這是她和司馬昭的孩子,是她和最愛的人一同孕育的新生命。

司馬昭心中早有猜測,但在太醫確診的那一刻,他腦中還是有一瞬間的空白。孩子,他自然是想要的,但兩人重逢的時間還沒有分開的日子長,他不確定自己會歡迎這個突然闖入他們二人世界的人,即便這是他們的孩子。

還有,阿妍小他六歲,盡管她已成年,他卻始終不自覺地將她當作孩子,怕她疼,怕她哭。

“子上哥哥,你,不高興嗎?”

夏侯妍蹙眉看著他,對即將擁有一個屬於兩人的孩子,他似乎並不快樂。

司馬昭立刻將她攬入懷中,溫潤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怎麽會不高興?我只是擔心阿妍的身體。女子生產極為兇險,想當年母親生我時,就曾血流不止,險些喪命。若是要讓阿妍冒此風險,這孩子不要也罷……”

“別,哥哥別這麽說。”夏侯妍急急拿手去捂住他的嘴,“我也聽說過,女子生產,便如在鬼門關走一遭,可是他既來了,我們總不能不要他。方才太醫說,要多走動,但忌劇烈運動,我想著只要謹遵醫囑,應當會一切順利。”

“嗯。”

司馬昭反握住她堵在唇上的手,低頭細細吻了下去,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阿妍太過疼痛,生完這一個就不要了。

沒幾日,前線傳來捷報,涪城守將馬邈投降,鄧艾兵不血刃拿下此城,做為己方的補給基地。

“好,如此一來,鄧老將軍進可取成都,退可夾劍門,接下來,只要攻破諸葛瞻所守的綿竹,蜀漢必亡。”

很快,前方再次傳來捷報,諸葛瞻父子皆亡於陣前,成都的最後一道防線—綿竹也被鄧艾拿下。

再然後,司馬昭收到了蜀主劉禪投降的文書,蜀國至此宣告滅亡。

夏侯妍將那份文書反覆看了幾遍,始終難以相信,薄薄一張紙,宣告著一個國家的傾覆。

她想起那一日在光極殿,他說,若令這天下覆歸一統的人是我……如今,這句話已實現了一半。

又想起從她祖父那一代開始,魏蜀之間就爭戰不斷,可是她的姑姑嫁給了蜀國名將張飛,劉禪的皇後張氏也流著夏侯家的血。

“哥哥,你要如何處置蜀主?”

“劉禪既已投降,宜封為安樂公,命他帶蜀國舊臣移居洛陽,以向蜀國民眾昭示我大魏仁德,也可防其再生異心。”

說罷,司馬昭過來握住她的手。

“阿妍,你如今有孕,不宜思慮過度,如今蜀國既滅,料無其他大事,你只需好好休息。”

夏侯妍點點頭。原以為塵埃落定,誰知這一日司馬昭忽然告訴她,他要離開幾日,帶兵前往長安。

“蜀國已降,哥哥為何還要帶兵去長安?莫非蜀國是詐降?”

司馬昭輕笑,“劉禪已在來洛陽的途中,絕非詐降。只是姜維素有北伐之志,如今果斷投降鐘會,反令我疑心。我此次帶兵去長安,只為震懾,並不上戰場,阿妍盡可放心,我一定會毫發無傷地回來看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去。”

“阿妍乖,如今你有孕在身,受不得旅途顛簸,若是跟著去,反令我分心。”

司馬昭說的沒錯,她近來孕期反應確實嚴重,除了清淡的煮青菜和白粥,什麽都吃不下,若是路上再遇波折,難保不會對孩子造成影響。

“陛下會與我同去長安,鼓舞前線士氣。我不在洛陽時,太後若召你入宮,你只管推說身體不適,不需理會。”

司馬昭翻身上馬,一襲戰袍難掩矜貴之姿,他勒緊韁繩與她道別,“阿妍,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強忍住淚水,笑著對他揮手。司馬昭深深看她一眼,雙腿用力一夾馬肚,揚鞭策馬而去。

後來她才知道,司馬昭此去,並非為鼓舞士氣,而是軍中出了內亂。

先是鐘會發來密信,說鄧艾有不臣之心,證據便是不經天子和大將軍同意,自己封劉禪為“扶風大將軍”,又任命自己的心腹為益州刺史,大有將益州置於自己掌中之意。此外,鄧艾將魏蜀兩國戰死士兵的屍體堆砌高臺,彰顯自己的功績,已引起軍中憤懣。

寫信揭露鄧艾謀反的,正是鐘會。

就在鄧艾被押送洛陽、接受審判時,鐘會反了,他和蜀國姜維一同起兵,並強逼手下魏國將領一同叛變。

想起那一日在寺中,鐘會欲言又止的神態,還有那個關於死後的約定,她忽然冒出一身冷汗。

或許在那時,鐘會已決心反叛。

夏侯妍的心揪了起來,鐘會麾下有十萬大軍,再加上姜維的軍隊,若是開戰,司馬昭難保不會受傷。

而若是司馬昭贏了,以他的行事作風,鐘會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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