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團篝火照不亮山神廟，影影綽綽的火光更是將山神的模樣照的越發猙獰。

劈裏啪啦木屑炸裂的聲音中，陸無雙打破沈默：“爹，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以前銀子是由小武管的，現在小武陪著容寧他們在後面帶著隊伍跟著，銀子的事本該牛小三這個負責賬房的管，但陸大為非得插一腳，把管銀子的事攬到身上。

聞言，陸大為慢慢把渾濁的老眼睜開，後背靠後移，慢吞吞的道：“一共就那麽點銀子，咱們這些人的口糧都是問題，哪有多餘的？”

“還剩下多少？”陸無雙不耐煩。

“五十兩，”陸大為翻白眼兒，倚在山神石臺腳下瞇著眼睛不說話。

“……”陸無雙信他個鬼，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不好當眾呵斥自家老爹，默默的在心裏掐算了一翻，確也沒剩什麽了。

“還有多遠的路程？”陸無雙將目光看向簡良策。

簡良策正在看地圖，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道：“按照現在的進程，起碼還得走半個多月才能接近金陵。”

他們這些走在前面有後手帶著銀子的人都快沒吃的了，後面那些人艱難到了什麽程度可想而知，可還有半個月的路程。拋去這些不說，到了金陵怎麽安置鄉親們是個問題，也是一大筆銀子。

近憂遠愁，都得考慮。

陸無雙的手指敲擊在膝蓋上，這是她沈思時慣有的動作。

……

……

屋漏偏逢連夜雨，第二日還未動身就被大雨困在山神廟中。

“東家，把衣裳披上吧，”簡良策放置在一旁的衣裳撿起來遞過去。

陸無雙站在門前向雨幕中眺望，門外白滾滾不怕淋濕了一身毛，咬著一直麻雀蹦來蹦去。

“謝謝，”她把衣裳披在肩上，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有點兒冷漠。

簡良策就沒見她將皺起來的眉頭舒展開，也看向密集的雨幕，輕輕道：“東家可是擔心鄉親們？”

無力的‘嗯’了聲。其實陸無雙腦子裏空空的，她時常這樣，要不是還有那麽多人依靠著她，她在做什麽呢？

“東家有心事，”簡良策側過臉望向她。

就見陸無雙扯了扯嘴角道：“有那麽多的事，那麽多人，我當然得有心事啊。”

誰都能看得出她心事重重，既然她不願意說，簡良策也不好強問，搖搖頭看向雨幕，跟著沈默下來。

大雨耽擱了一天，一行人緊趕慢趕趕了七天半的路才到達一座縣城，望著燦爛陽光下的炊煙，還有莊稼地裏長著的莊稼，陸無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甭管別了的，先去弄點吃的，我快餓死了，”她眼睛瞄著那些地裏的莊稼，做賊心虛，說話都壓著聲兒。

人要是餓到一定份兒上，什麽禮義廉恥，人品格調，都是放屁，吃飽肚子才是真的，他們這一路走來幹過幾次順手牽羊的事兒，在莊稼地裏弄點莊稼啥的……老百姓看見他們就驅趕也是有原因的，但眼瞅著大家夥兒餓死還管這不讓他們偷雞摸狗那是不可能的，陸無雙一開始還三令五申，後來實在弄不來吃的，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得了她的話，吃不飽帶著人朝莊稼地那邊跑。

陸無雙捂了會兒臉，覺得自己把底線又降低了，在心裏唉聲嘆氣一會兒就讓人找地方休息。

府城外最不缺少的就是樹林子，走了十來裏找了一片隱蔽的地方躲著，大家夥兒都倚著樹坐在地上望天，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先用這個填填肚子，”孫氏把珍藏了很久的炒面用熱水攪成面糊，香噴噴的味道惹得其他人肚子直打鼓。

爹娘，婆婆，妹子，還有小娃娃，都餓著肚子眼巴巴的，陸無雙好意思吃獨食？且這一小碗兒面糊糊都不夠塞牙縫。

陸無雙長嘆一口氣，把碗接過來，一招手將狗蛋叫到跟前，小聲與他道：“快喝。”

根本不用她囑咐，狗蛋兒兩只小手抱著碗一口氣把面糊喝了個精光，小黑臉埋在碗裏沿著碗底舔。急迫的樣子讓人可憐又眼饞。

剛走開的孫氏轉過頭就見狗蛋兒把面糊給喝了，又氣又急的小跑回來。

“嘴饞的小兔崽子，你舅母還懷著孕呢你咋把面糊給吃了？”

這是最後一點兒了，就是為了給兒媳婦填肚子，外孫吃了孫氏揪著他的耳朵罵，恨不得打他幾下，孩子只管抱著碗舔個不停。活像要把碗也一並吃了。

容花兒手指扣著樹皮，低低的哭。

那是她兒子，怎能不心疼，一時間在心裏埋怨孫氏眼裏只有兒媳婦肚子裏的親孫子。

“好了，好了，”陸無雙抓著孫氏的手臂讓她松手，“是我讓狗蛋吃的，您怪一個孩子幹什麽？別揪了，孩子的耳朵都紅了。”

終於把碗底舔幹凈的狗蛋兒放聲大哭，一張臉臟的像是從泔水桶裏撈出來的，容花兒跑過來把兒子護在懷裏，也跟著哭，母子倆淒慘的模樣讓人心疼。

可孫氏想這樣嗎？

她一甩手，跺著腳整個人都要跳起來道：“就我狠心，就我不心疼孩子，你們都怪我吧，都怪我。”

若是平時安穩的歲月裏，別說是一口吃的，就算成百上千的金銀，孫氏也沒小氣過，對兒女更是什麽好的都恨不得給他們，現在為了一口面糊糊，一家人互相怨懟，孫氏這麽做是為了誰？

陸無雙心裏難受的 一匹，讓方氏把孫氏拉到一邊安慰。

很快，吃不飽回來了。

幾個人兩手空空，大家夥兒都急了。

“怎麽沒吃的？”容果兒喊的最大聲。她一兒一女，女兒本來會走路，餓了幾個月，路都不會走了，背在背上時不時的就要問幾句，怕沒知沒覺的就把女兒餓死。

陸大為嘆著氣又坐到地上。

孫氏掛著淚，臉上都是失望。

被大家夥兒眼巴巴目光圍著的吃不飽頹敗的蹲到地上，氣道：“那地裏種的是芝麻，豆子，看著綠油油的一片其實還沒長果兒。東家您說過不能糟蹋這樣的莊稼。”

“都餓的走不動了，你還說這個？”容果兒扯著嗓子喊，把背上的包被解開就要自己去。

“回來，”陸無雙怒斥。

芝麻和黃豆這類的農作物都是莊稼人用來換一年的油鹽醬醋使的，陸無雙明確說過，這樣的莊作物不能白拿人家的，他們是難民不假，但他們不是強盜，不是毛賊，不能因為填飽肚子就禍害別人的日子。

“孩子在餓下去就餓死了，你怎麽不可憐可憐孩子們？”容果兒激烈的幾乎要罵出來，咬著牙嗚嗚直哭。

安豐和急忙去勸自家婆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