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我是有事瞞著你，”王渺的腳步也慢下來，看向陸無雙，指了指路邊示意過去說。

陸無雙心裏一噗通，走了過去。

這會兒天還黑，路邊的野草叢被露水打濕，腿腳上冷濕極了。

就聽王渺說：“我們一出了山就去打聽了，傳聞……嶺南兵敗，幾十萬大軍死傷過半，叛軍已經打到北邊來了。”

他……在說什麽？

陸無雙腦子裏嗡嗡直響，有什麽東西在猛烈的沖擊著她的神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冷的她直發抖。

“你，你打聽……打聽清楚了嗎？”

她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陸無雙分不清是天太黑還是自己的眼睛看不見了，連王渺的一個影子都瞧不見，猛地攤手抓住他。

“東家——”

王渺被嚇了一跳，她整個人都在抖。

陸無雙死死的抓住他：“你打聽清楚了嗎？嶺南屯了二十萬的兵，一直都有捷報，怎麽，怎麽突然就兵敗如山倒了呢？怎麽……怎麽會？”

王渺單手扶住她，語速加快道：“都在說，這事兒怕是假不了，但也沒有確切的消息，東家，你，你先別慌，容家大爺，或許吉人自有天相……”

說不下去了，王渺很不擅長安慰人，只緊緊的抓她，迫切的希望此時這個脆弱的女人還能想以前那樣，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能冷靜，都能迎刃而解。

陸無雙能嗎？

她還是發抖，止不住的抖，兩只眼睛酸的眨都眨不動。

她道：“多久了？”

“啊？”王渺有點走神，下意識的‘啊’了聲。

陸無雙突然喊起開：“我說嶺南兵敗多久了？”

她一點都不知道，不知道容鯉怎麽樣了，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王渺急忙道：“這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一個月多前，”陸無雙喃喃自語，眨眼間，熱淚滾滾。

嶺南距離這邊有幾千裏之遙，那邊的消息傳過來起碼也需要半個月，推算下來，嶺南兵敗的事起碼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她還沒離開冀州。

“怪不得，怪不得，”陸無雙恨聲自語，將王渺抓的泛疼。

王渺不知道她說的‘怪不得’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沈默的扶著她，隱忍的哭聲漸漸洩露出來。

陸無雙什麽都想不了了，她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攔住容鯉，為什麽要讓他去參軍。

“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啊？＂

“東家——”

攥這胳膊的人突然身子一軟倒在地上，王渺驚呼著急忙將人拽起來，也顧不上什麽隱瞞不隱瞞了，大聲喊郎中。

走在人群中的孫氏推開眾人跑過來，“啊”的一聲跌倒在地，爬起來跑了過去。

“無雙，你怎麽了無雙？”

“怎麽，怎麽流血了？無雙？”

“郎中，郎中我家無雙怎麽了？孩子還在不在？”

天光不知不覺間亮堂起來，所有的人都停住步伐圍成 了一個圈兒，圈中間，陸無雙緊閉雙眼面色蒼白的躺倒在鋪蓋上，她穿了身藍灰色的衣裳，雙腿間是刺目的血紅。

郎中額間的冷汗直流，更是被激動到瞪大雙目的孫氏晃得東倒西歪，斷斷續續的道：“東家受了刺激，得虧身體底子好，孩子暫時還在。”

要是直接說孩子還在，孫氏也不至於這麽狂躁，聞言她立馬放開郎中，手掌輕輕撫摸在陸無雙臉上，對她說：“你聽到了嗎無雙，孩子還在，孩子還在。別怕，不會有事的。”

頓時響起幾道哭聲。陸無雙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只要有她在，不論天涯海角他們都敢跟著她闖一闖，她一點出點什麽事，所有人都會像失去主心骨那樣，失去支柱，失去方向；陸無雙，是他們的信仰，人們更願意相信她，沒有她，他們這行人何去何從？

“我姐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陸芳兒抹著眼淚，想上前去，又被方氏擠開了。

方氏同樣的手法抓著郎中，急切道：“一定是動了胎氣，你快開點藥。”

“是動了胎氣，”郎中悲苦這一張老臉，擡起自己那只已經掉漆的藥匣子道，“我沒藥，東家得趕緊送到最近的醫館去，要不然不光是孩子，大人也……”

“啊？”孫氏剛清明一點兒的心，又有什麽轟然倒塌，雙目失神。

容寧也呆住了片刻，心神晃了晃，慌忙的道：“送我嫂子去金城，找……找最好的大夫。”

“對對對，找大夫，”胖墩兒掛著滿臉的淚，左右扭了一下，想找點什麽東西，想幫上忙。

在一旁幹捉急，擠不進去也不好擠進去的簡良策抓著不平道：“拿著銀子先去城門那邊打點一下。”

“哦，”不平收回視線，摸了摸背著的包袱擡腳朝金城的方向去。

小武，陸大為，吃不飽，容寧，牛小三，王渺，擡著剛剛捆綁出來的木頭架子要去金城，但孫氏要去，方氏要去，兩個女人哭的厲害。

吵吵嚷嚷中簡良策一把抓住已經六神無主的容寧：“你得留下。”

容寧楞楞的。

簡良策提高聲音加重語氣：“鄉親們不能沒人領著，還沒有到下一個躲避點，你得帶著他們過去，你放心，我……我們會把東家照顧好，找最好的大夫。”

這麽大的事，容寧怎麽可能等在這裏幹著急？他親眼看到自家嫂子沒事了，安全了，才能放心。

胖墩兒也勸道：“簡先生說的有道理，這裏不能沒人，你留下來，我替你照顧好嫂子。”

“你也留下，”簡良策不停的朝擔架那邊看，急道：“不能去那麽多人，你們去匯合點等消息，東家吉人自有天相。”

時間不等人，陸無雙也等不了，簡良策來不及在說什麽，推開兩個少年追上前面的擔架，一行人急匆匆的朝金城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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