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城門。

金城是兩個郡的交匯處，城門處人來車往的好不熱鬧。

早一步的不平正蹲在路邊看，看到跑的滿臉通紅的幾個人射箭一樣沖了過來。

城門人不少，擡著擔架的幾個人一看就知道擡的是急癥病人，看見的紛紛朝一邊躲，立在原地朝這邊看。

簡良策氣都沒喘勻，哈著氣問不平：“怎麽樣？打點好了沒？”

不平撓撓頭：“要是打點好了我就不愁了。”

簡良策狠瞪這個沒用的一眼，與其他人道：“你們等等。”

他整了整衣裳朝城門看守的門卒走去。

“這位小哥，”找了個面相好的，簡良策掛著笑，拱手道：“我們是外地來的，有人路過此地得了重病，小哥兒行個方便。”

說這話將一串銅錢遞過去。

門卒朝擡著擔架的幾人看去，又看了看銅錢，沒接，問道：“哪裏人？看著樣子怎麽像逃難的？”

山路難行，除了吃的舍不得丟的財務外哪裏還有多餘的衣裳？翻山越嶺身上的衣物早就破了，走在人群裏都要被隔開，一看就讓人猜想是不是難民，掏錢行方便就是沒有通行文書，門卒又怎麽可能輕易放他們過去呢。

簡良策又掏出兩串銅錢：“我們就是窮酸了點兒，病人等不及了，小哥行行好。”硬是把銅錢朝門卒手裏塞。

“哎，你幹什麽的？”另一門卒指著簡良策呵斥起來。

眼瞅著行不通，簡良策只好無功而返。

“這可怎麽辦？”陸大為急得跺腳，粗糲的大手抓住女兒露在外面的手，眼睛急紅了。

“多掏銀子，不行就給金子，我不信就進不去這城門，”小武抱著那只裝了所有家當的箱子，怒氣沖沖的朝城門走去。

簡良策把人攔住：“咱們先別急暈頭，進不去城門也能把城裏的大夫請出來。”

誰有功夫細細的聽他有什麽想法，陸大為催著他趕緊、

簡良策看了一圈：“走，去最近的腳店。”

最近的腳店距離城門不遠，一炷香的功夫他們就找到了。

這裏不比城門嚴謹，簡良策將一錠銀子給了店主，人家什麽都沒問，開了房間請他們進去、

“這是一兩銀子的跑腿費，你進城為我們請一個最好的大夫，告訴大夫是女人動胎氣的病癥，請他帶著藥來，事成之後還有重謝，”簡良策將一塊兒銀子交給店主。

他們真是急糊塗了，只知道進城找大夫，沒想還有別的辦法。

這不，店主的眼珠子溜了一圈兒，接過銀子就喊他家大兒子去城裏請大夫。

請來的大夫人在中年，一診脈就大罵這些人不當心，女人懷了孕還讓她亂闖，當即開了藥方，拿出藥，讓人熬上，這邊又拿出銀針施針。

“別講究那麽多了，東家的身子骨要緊，”小武做主，讓大夫不用顧忌，施針。

大夫要施針，讓他們 去外面等著。

陸大為走來走去，隔一會兒就要探頭朝裏面看看，嘴裏念叨著：“老天保佑。”就差面向東方磕幾個響頭。

其他幾個人被整的心煩氣躁。

大夫一出來，幾個人就奔過去問：“人怎麽樣了？”

看來看去，也瞧不出誰是裏面病人的相公，大夫也沒繞圈子，對著看起來光鮮些的簡良策道：“病人這是滑胎，施針，用藥只能暫保一時，還是要養。”

“是是是，”簡良策隨著大夫走出來，悄聲問他：“孩子要是沒了的話，病人會有生命之危嗎？”

難得有人這樣問，大夫多看了他幾眼道：“女人和孩子是一體的，孩子沒了，大人自然有事。”

簡良策沈著臉點頭，給了診金，將人送出腳店，叮囑大夫明天這個時候在來，折過身又給了店主銀子，他們要在這裏住幾天，又要了飯菜。

血止住了，人還沒醒，幾個大老爺們也不會照顧人，蹲在房外愁眉不展。

簡良策帶著店裏的小二端著飯菜走過來，“大家夥兒都別愁了，先吃飯，吃飽了回去送消息。”

“哪兒還有心情吃飯啊，”飯菜接到手裏時陸大為還這樣說。

其他幾個人都開始狼吞虎咽了。

兩月來他們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沒有吃過一口可心的飯菜，這簡簡單單的小米飯加上燉白菜就香的不行了。別的憂愁等到吃飽了在愁吧。

年輕，腿腳快一些的牛小三被派回去送信，大家夥兒都擔心壞了。

腳店後院的樹下，簡良策正拿著吹風的竹筒沖著火爐子吹。

“你這個人倒是有心，”陸大為誇了一句，一屁股坐在石臺子上。

“哎，”簡良策咧了下嘴，還重覆剛才的動作，希望能把火吹的更旺一些。

陸大為看著他，覺得這是讀書人，也就讀書人能明白的多一點兒，問道：“你說我那閨女突然怎麽就這樣了？”

簡良策頓了下，道：“這個得等東家醒了之後才知道。”

在這之前，簡良策就去問過王渺了，當時陸無雙出問題就是因為與王渺說話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問王渺了。

只那王渺，嘴巴比河蚌還緊，啥都沒問出來。

陸大為還在猜：“郎中和大夫都說我閨女是受了刺激，到底發生啥了。”

“藥好了，”簡良策著急去揭蓋子，被燙的跳腳，捉急忙慌的去拿墊布。

黑漆漆的藥汁倒了滿滿一碗，陸大為接到手裏，“我來，你歇著去吧。”

一輩子都是被伺候的哪一個，陸大為廢了老勁才餵了一半兒。

“咳咳咳……”

陸無雙被嗆醒了。

先入眼的是裸露在空氣中的房梁，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王渺說的那些話不停的在腦海中翻滾，一次比一次讓她疼。

陸大為被她的空洞的表情嚇的心裏嘀咕，道：“不管遇見啥，先把藥喝了，身子要緊，聽爹的話啊。”

陸無雙結果藥碗一飲而盡，以前總也喝不下去的苦藥湯子，這會兒一點都嘗不苦。

“爹，幫我把吃不飽還有王渺叫過來，”她聲音沙啞，目光始終看向光禿禿的房梁。

她怕自己的眼睛一動，眼裏就會不聽話，那樣會嚇到陸大為。

這個人，也不太經得住嚇。

王渺和吃不飽很快就來了。

“東家，我，我們不故意要隱瞞你，實在是……”這事有點大。

吃不飽哈著腰，對自己的隱瞞，對現在的狀況心存愧疚。

王渺依舊是沈默。

“你們隱瞞啥了？”陸大為炮仗似的炸起來。

“爹，你先出去，”陸無雙閉上酸澀的雙眼，任由陸大為瞪眼也沒說什麽。

屋子裏只剩下給他們三個人。

陸無雙撐著身子坐起來。

“嶺南兵敗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不想讓家裏人跟著擔心。尤其是家裏的幾個老人。

吃不飽急忙道：“我知道，我保證不向任何人提起。”

王渺也點頭。

陸無雙：“別人問起，就說我是身體虛弱，對任何人都要這樣說。”

吃不飽，王渺點頭。

“準備紙墨，我要寫封信。”

信很簡單，就是詢問容鯉的下落。寫完了，陸無雙在寄信的地址上遲遲不落筆。

信寄去哪兒呢。

以前都是寄去嶺南的大營，現在哪裏已經是叛軍的地盤兒。

‘威武鏢局，魯漢親啟。’

威武鏢局的分行遍布全國，她親自托給魯漢，相信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的把信送出去。

魯漢他們整體跑去了山東，這封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送到。

陸無雙握著毛筆，一筆一劃，將希望寄托。

她直到現在，才真的想明白當初自己離開冀州時召玉書說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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