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家，帶我們一塊走吧。”

“陸東家走了，咱們全村的人都活不了命，與其死在這裏不如出去闖一闖。”

“拖家帶口，家裏有老人有孩子怎麽走？”

“冀州府各個路口都已經封了，咱們能走到哪裏去？”

“反正不能留在村子裏等死。”

所有的人都沒辦法指責陸無雙的不是，就像她說的，她盡力了。可若不是到了窮途末路，她又怎麽會走呢？沒有希望了，村子在其他外村人眼裏就像一塊肥肉，陸無雙走了，村子裏的骨幹力量都會走，這裏不能在待了，很多人都在陸無雙決絕的表情中決定了自己的去向。

7月的天，秋高氣爽，山坳村幾百口子人都像商量好似的，背著包袱，用獨輪車推著老人孩子，把能帶走的全都掛在身上，等在村口。

他們與逃難的人沒有任何分別，臉上帶著麻木不仁的表情，前路的忐忑和對家鄉的不舍全都匯聚在胸口，忍不住哭泣，茫然無措。

離開家鄉的人就像是一片無根的浮萍，無托無靠。

……

……

在地上抓一把幹土放進包袱裏，陸無雙最後看了一眼還懸掛著人善之家的門樓，在這裏的生活仿佛有幾輩子那麽長，卻又鮮活的歷歷在目，刻進了骨血一般，滿是不舍。

孫氏扶著車廂門，泣不成聲。

生於此長於此，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這裏是家，是一輩子割舍不掉的地方。就這麽走了，猶如挖心挖肺。

“說不定有一天咱們還會回來的，”容寧勉強安慰母親，通紅的眼角也暴露出他心裏的難舍。

“肯定要回來的，”孫氏只當這是一場遠行，等這邊太平了他們也就可以回來了。似乎是把自己安慰了，擦擦眼淚又不舍的看了幾眼生活了一輩子的小院兒，矮身鉆進馬車裏。

馬車內除了孫氏外，還是有方氏和陸芳兒，他們幾個女人同坐馬車，心中的沈重是不一樣的。

方氏很感慨命運多舛，當初他們攜家帶口離開家鄉的時候模樣比現在慘多了，只是上天對人也太過殘忍了，一次又一次奪走了安穩。

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

三輛馬車拉人，三輛馬車拉東西，另外幾匹駿馬，陸無雙把能帶的都帶上了，不是她想簡潔，而是那萬貫家財散的都差不多了。

說來可笑，她離開的一半兒原因都是沒有錢財在支撐下去。

只能離開了給了她安穩，給她溫暖的家。

陸無雙有信心，無論走到哪裏都能從新在打拼起來。

車馬走到村口，停住了。

拖兒帶女攜家帶口的人哀求的看著他們。

出村的路沒有被堵著，他們只是站在一邊，無聲的想到得到一個希望。

冀州府所有的重要路口全都被封了，沒有特殊關系，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根本就走不出去。朝廷怕瘟疫蔓延，根本就不管冀州府老百姓們的死活。

可是只有出了冀州，他們才能逃離瘟疫的威脅。

決定離開村莊的時候，陸無雙就暗自發誓要做一個徹底的心狠之人，該狠的時候不狠，就會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她騎在馬上，面無表情下是被狠狠攥著的良知。

“東家？”小武擰著眉跳下馬，走到她身邊。

現在能騎著馬，帶著馬車，一副遠行的樣子，全是陸無雙花了大價錢換來的。想要帶著幾百口子人離開冀州，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陸無雙不想帶上其他人掙一條活路，她是真的無能為力。

“走，”她把惟帽壓在頭上，像是這樣就能隔絕那些哀求的目光。

“就這樣走了，不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你算什麽東家？”一個半大的孩子哭嚷著著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的砸向陸無雙的背。

‘咚’的一聲特別響。

這只讓蓋著頭臉的陸無雙一踢馬腹跑的更快。

兩山夾道的山路上，六輛馬車後面跟著幾百人。

從這一開始所有人的打算就是不管無論如何，也要跟著陸無雙離開。哪怕她不在管他們。

前面的馬車就像默認了他們的跟隨一樣，不緊不慢的走著。

騎著馬打頭陣的陸無雙，閉上酸澀的眼睛，任由馬兒顛簸身軀。

她腦海中全是離開村莊走到山下的那一幕。

裏正帶著山腳下還活著寥寥數人，隔了幾百米那麽遠，沖她喊話。

“走吧，我們不能連累你們，不能把瘟疫帶出去。”

“能走多遠走多遠，咱們山坳村的人就沒有認輸的，不管走到哪裏都能紮下根，都能好好活著。”

其他人走出了這裏還有希望，他們呢？

所有的痛苦在生離死面前都是不堪一擊。

裏正在陸無雙心裏是偉大的，是正義的代表，是人生的標桿，沒有人能超越。

可此番一別，終身難見。

就像舍不得這座山莊一樣舍不得裏正。陸無雙對這個偉大的人鞠躬，知道裏正擔心什麽，想聽什麽，可她什麽承諾的話都不敢說出來，帶著此生遺憾離開了。

此時的這個世道是危險的，山坳村這麽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附近別村的人，在陸無雙帶著人離開之後內心早就麻木不仁的人們不敢對離開的大批隊伍怎麽樣，卻結隊闖到了山坳村。

“陸無雙帶著人走了，咱們不用顧慮什麽，沖到山坳村去，那裏面肯定有東西，”骨瘦如柴眼睛卻帶著邪惡的漢子粗聲大喊。

二三十個人，都是附近村莊的，他們沒有做過大奸大惡的事，是著世道不讓人活，他們不為自己著想別人也會逼著他們狠辣起來。

要怪就怪著世道，不怪他們。

每個人都是這樣想的，望著唯一進村的路蠢蠢欲動。要不是山坳村的裏正站在邊上看著，他們早就一鼓作氣的沖進去了。這個村莊曾經多麽富裕啊。

可有人不怕，面帶狠毒的瘦高漢子又高喊著煽惑。

“山坳村的人都走了，咱們在不進去等其他人來了連渣都不剩，都是為了活命，況且這裏已經沒人了，還怕什麽？”

“對，他們村裏肯定還留有東西。”

“咱們沖。”

害怕中帶著興奮，幾十個人蜂擁闖上那條路。

立在路邊的裏正冷著臉退了幾步。那些隨時準備揍人的搶匪倒沒空理他了，紅著眼睛朝村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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