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家什清空的屋子擠滿了人，大家夥兒愁眉不展的望著雨幕都在說這雨下到什麽時候是個頭。他們已經拋棄家園全都搬到山莊來了。

整個村的人加起來三四百口子，不小的山莊被擠的滿滿當當，吃喝拉撒睡也成了頭等大事。

裏正與村裏幾個老人商議後讓大家夥把糧食放到一起。

有些人之中有糧食多，有些人少的，這就涉及到了個人利益，但外面的天地大雨磅礴什麽時候發了洪水都不知道，保住人才是重要的，是以大家夥就算心裏不樂意卻還是少數服從多數，把糧食放到一起。

大屋內支上三口大鍋，幾百口子人圍坐在邊上說話。

這裏本是陸無雙的山莊，容家的人理應占據最好的位置，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內物品齊全，陸無雙也沒假迷三道的客氣，把陸大為方氏，還有孫氏容花兒一家安排進去。

“這亂糟糟的擠在一起像什麽話？”陸大為很是不滿的嘟嘟囔囔，看哪兒也不滿意。

他不樂意幾家人擠在一起，住著不方便又不舒服，在說了這還是他閨女的莊子，他住好點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可這是特殊情況，不好開口提要求，陸大為就拉著臉看哪兒都不順眼。

“當家的咱們就先湊合湊合，等過幾天這雨聽了就好了，”方氏提著包袱，瞅著哪兒好，收拾一個晚上能睡的地兒，小聲與陸芳兒道，“等會兒在這拉個簾子，我跟你爹睡外面，你睡裏面，咱們都湊合湊合，過幾天就好了啊。”

陸芳兒才沒那麽嬌氣，幫母親幹這活兒，將厚厚的褥子鋪在美人榻上，邊道：“咱們好歹有個落腳的地兒，不知道別的村子怎麽樣了，上山的時候我就聽說大河那邊淹了。”

“老天爺這是造孽啊，”方氏雙手合十朝東方拜了拜，揪著的一顆心放不下。

山坳村方圓百裏的地形都是山連山，各個村莊都坐落在山勢平坦的地方，一條貫穿數百裏的大河養活了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的人們，今年多雨已經促使大河水位上漲，如今暴雨傾盆使河水暴漲，四面八方就像被沖破了口子一樣到處都流動著水，養育人們的大河變成了洶湧的猛獸，讓這地界仿成了一座水城，這讓不是石頭就是木頭黃泥做成房屋岌岌可危；不光是山坳村，有更多的人在朝城裏和山勢高的地方躲避災害。

下山坳村與上山坳一項關系很好，眼瞅著大河的水泛濫成災下山坳的裏正又找上門來。

“陸東家，您是大善人，以前沒少幫我們，可這次還是得求您出手在幫幫我們全村老少，”下山坳的裏正苦著臉面帶祈求的訴說著。

只論附近的幾個村莊，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山坳村，更多的現實情況是大雨連續連了幾天好多人家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這樣的年饉家裏能有多少餘糧呢？就連躲避災難也只能選擇棲身山洞，大雨下著，有老人有孩子，怎麽受得住？是以不管怎樣下山坳的裏正都要來求一求這位全冀州府有名的能人。

裏正也在，還沒說話就開始劇烈的咳，擺著手讓眾人看向自己。

裏正道：“剛剛我才把樓家村的保長送走，那也是想來山莊避難的。山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自己村的人還都緊巴巴。”

說到困難處，裏正嘆口氣。

下山坳村的王大春一疊聲的接話道：“我知道，我知道，這麽大的天災，大家夥的日子都不好過；不過宋老哥啊，咱們上下山坳村上百年了，什麽時候不是有了難處不是互相幫忙？”

裏正點頭。

“我說的是吧，”王大春蹲在地上擺著手說話，“我們村裏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不到三百人，裏面壯勞力不下二百，幹活都是好手，我們來了山莊避難你們也能多幾個壯勞力，要是真的發了洪水，也好相互幫襯。糧食什麽的我們都有，就是想借個地方給老人孩子安身，上百年的交情了你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啊。”

大家都沈默不語。

陸無雙發話道：“鄉裏鄉親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王大春心裏一喜，捧著手就給她鞠躬：“我替老少爺們兒謝謝陸東家了，我這就叫人朝這邊遷。”

生怕陸無雙後悔了似的，王大春披著蓑衣就下山了。

不怪王大春急，山莊就坐落在山包上，四面中兩面是山兩面是路，根本不把怕水淹，且山莊很大，能裝得下五六百人，也很安全，誰不都想跑來避難？

早就打好了算盤的王大春回村一通知就帶著幾百口子緊趕慢趕的來山莊了。

這下子山莊大大小小的屋子擠得像被捕進網兜裏的魚，翻個身的地方都有限，說話的聲音跟幾百只鴨子同時發出叫聲一樣，但當天上的響雷劈下來時都會商量好似的安靜下來，默默的看著雨幕發愁。

是夜，眾人將鋪蓋拼湊起來鋪在地上，側著身子躺成一片，場面雖亂卻也沒亂了規矩，男人睡左邊女人右邊，那不知愁的沾上枕頭就響起來鼾聲，可最讓人心疼的就是孩子，不如意的哭聲直到後半夜還在響。

轟隆隆的雷聲伴隨著大雨咆哮，電閃雷鳴之間那條已經看不到兩岸的大河從遠方攜卷而來幾丈高的浪花，幾丈高的渾濁水浪咆哮著，洶湧著，向四面八方湧來，它們掀翻一切阻礙，發出震耳欲聾聲響，水浪一波接一波的撲向山村，拍塌房屋，沖垮樹木，將所有的東西都拉進水中裹挾著奔向遠方，所到之處變成一邊汪洋。

暴雨轟鳴，並以迅猛之勢沖擊數百裏，那些浪頭打在山壁上發出的聲響讓人膽戰心驚，躲避在山坡上的人們早已被驚醒，借助這雷鳴看到勢不可擋的洪水席卷了村莊，家園頃刻之間被水覆沒，一波一波的洪水張牙舞爪的路過，不留情的吞沒了種植的果樹，波光粼粼的水面就在腳底發出咆哮，仿佛再給它們點時間就能連山也一並吞沒，眾人瑟瑟的擠在一起發出悲鳴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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