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炎熱氣節，不停歇的大雨卻也帶來縷縷涼意，人們的日常生活因為這雨有了許多不便，那些沒存柴火的人家是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家家戶戶都貓在家裏，那房屋不結實的就要用水盆接著屋頂上漏下來的雨。

山坳村進村的那架石橋下方，翻滾著渾濁的河水。這會兒已經看不見岸，地面被深達腳踝的雨水覆蓋，村裏地勢低的人家已經出現倒灌情況。再者村子裏沒有什麽正經的下地水道，大雨連續下了幾天村裏到處都聚滿了水。

陸無雙帶著人查看了石橋附近，擰著眉頭對眾人道：“讓那幾家地勢低的別等了，趕緊往村裏頭搬。在組織人挖溝渠，把河裏的水往村外引，時刻註意這村外大河的情況。老六，你腿腳利落，去別的村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咱們就搭把手。”

“哎，”老六高聲應下，撩開腿就過了橋。

其他人便去村裏喊來壯勞力，冒著大雨在石橋岸邊挖溝，好把越匯聚越深的水引出去。

在村裏轉了一圈，孩子們眼巴巴的趴在門口，大人們也蹙著眉犯愁。

大雨已經不光是影響了人們的日常生活，最愁人的是怕發水，眼瞅著地上的積水越來越多，村外的大河被沖垮了村子也會被淹。這已經關乎性命了。

陸無雙見了人就吆喝他們，叮囑眾人看好孩子，驚醒一些，以防夜裏積水進屋。

就算活了兩輩子陸無雙也沒遇見過這種情況，麻爪啊，在村裏摸了一遍情況就朝裏正家去。

裏正屋門口墊著石頭，地上的積水還是一點點的在朝屋子裏滲透，陸無雙去的時候劉桂香正在朝外掃水。

“嬸子，家裏沒柴的話去我家拿，”她進屋的時候看見那柴火棚不剩什麽了。

劉桂香翻翻眼睛：“可不敢占陸東家的便宜。”

兩家人之間的恩怨是解不開的，陸無雙也不強求，打過招呼算完，擡腳進屋找了裏正。

“叔，您別起來，我又不是外人，您躺著，”陸無雙趕緊讓想爬起來的裏正躺好，自己拽過長條凳坐在桌邊。

“村裏情況怎麽樣了？”若不是病的重，裏正也不會躺在家裏幹捉急。

陸無雙秉著呼吸嘆口氣：“不太樂觀，就怕村外的河頂不住發洪水。”

“這雨要是在下兩天不停，那村外的大河一準被淹，”裏正不用看就知道，眉心擰出一個死疙瘩，說，“咱們村裏有一半兒的人家房屋都是新修蓋的，倒是不怕塌。那些住老屋的就趕快想法子遷出去。”

點著頭，陸無雙道：“我是這麽想的，山莊那邊在山坡上，就算發了水也掩不了，情況真是不好了我就通知大家夥兒暫時躲到山莊去。下山坳村的裏正也想帶著人一塊避避。”

上下山坳村是按照地勢取的名兒，上山坳騎在半山腰上，山多地少，下山坳在外圍，地勢略低；他們村的積水已經到達小腿了，昨日下山坳的裏正就求上門要去山莊避難，山莊就那麽大，陸無雙總要先緊著自己村的人在說。

裏正也是這個意思，他道：“等明天看看著雨會不會停，把咱們村子的人安排好了在講其他的。村裏的糧食也拉到山莊去。＂

對於吃的陸無雙倒是不擔心，一來去年村裏就已經開始存糧；二來這幾年大家夥手裏都有銀子，糧食除了交皇糧外也沒誰拿出去換成銀錢，家家戶戶早就過上家有餘糧的日子了。

從裏正家出來後陸無雙便乘著馬車去香皂作坊看看。

雨雖然下的大但作坊還沒有全面停工，家離的遠，還想來上工的人便用作坊的馬車接送，夜裏回不去就住在作坊也無礙；陸無雙總要去看看情況才能安心。

又是一夜的傾盆大雨，伴著狂風幾人粗的大樹都刮的到在地上，積水中不時就會沖出一只死掉的家禽，破衣裳爛鞋什麽的。

天剛剛亮就得知村裏有幾乎人家的屋子塌了。

其中一家就有吃不飽。

“傷到人了沒？”陸無雙套著衣裳連蓑衣都沒來得及穿，就急匆匆跟報信的人走。

容寧舉著傘跟在她後面。

天就像破了個窟窿，嘩嘩的大雨帶著阻力將油紙傘砸的晃動不安。

這是下大雨的第五天，村子裏的積水高達小腿肚，能看到魚在裏面肆意的游蕩，坑坑窪窪的地界都蓄滿了水。

用泥磚堆砌的院墻已經被沖垮，四處流的都是黃色的泥湯。孩子們要站在凳子上才不至於濕了衣裳。那些倒了房屋的人立在別人屋檐下欲哭無淚。

陸無雙他們來到吃不飽家時他正坐在殘壁亂瓦中發呆，腦門上被砸出來的血口子還在不斷的流下鮮血。

“讓人把值錢的家當和糧食扒出來，讓人先去山莊住著，”陸無雙當即讓人這麽做。

吃不飽抹了把腦門上的血，道：“東家，我連個家都沒有了、”

小香走了，把吃不飽對生活的希望也一並帶走了，這片破院子是他這麽久以來的慰藉，現在房子倒了吃不飽心裏比殺了他還難受。只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有苦也不輕易說。

陸無雙嘆著氣拍了拍他的肩：“家沒了以後在建，人沒事就行。你別磨磨唧唧的跟著難受，去幫我組織大家夥兒朝山上搬，村裏不能在住人了。”

吃不飽心裏一驚：“大河被沖垮了？”

大家夥兒都在擔心著。

陸無雙：“還沒有。”

但也快了，那河水已經漲到跟岸邊一個高度，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呼吸翻滾著，蓄勢待發。道路和莊稼都變成水汪汪的一片，各種水生物種潛在水底游動，地勢低的地方已經被大水吞沒，大雨大風讓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山坳村的水還沒有漲起來，但不能等到洪水到眼跟前在搬走。盡管如此，還是有人貪戀自己的那點盆盆罐罐不願離去，只山坳村的人已經習慣服從領導，眾人不舍卻又隨波濁流的開始收拾東西。

陸無雙一聲令下，村裏所有人都要開始行動。

“我這就去通知大家夥兒，”吃不飽也顧不得傷感，一刻不停的跑這去通知。

眾人都知道頂不住要到山上避一避，早早就收拾了家裏值錢的玩意兒，但真要避走的時候看什麽都舍不得丟下。

先是家畜糧食，老人小孩兒，再是男男女女帶著東西，頂著大雨朝山莊挪移。

傾瀉而下的暴雨阻擋了人們的視線，腳下的積水就像是無數雙小手在抓撓，人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像螞蟻搬家一樣朝山上挪去。盡管如此，也有不小心連人帶車子一下翻滾到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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