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容鯉什麽時候學會自作主張了？

陸無雙蹬了被子坐起身，糾結萬分的看著他。

“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這個意思往往都是再說一遍她就要發飆。

容鯉也盤腿坐著，半分玩笑不帶的道：“三天之後新兵就要拔營出發了，一月前我報了名，我知道你不回會讓我離開，娘 也不會，所有的人都不會。”

“明知道不會還是偷偷報了名？”陸無雙不可思議的重覆他的話，被氣笑了。

沒有顧忌她的憤怒，容鯉沈默的點點頭。

做錯了事還敢點頭？

陸無雙一下就被氣爆，指著他罵：“你知道投軍是什麽意思嗎？知道投軍代表什麽嗎？知道現在外面亂成什麽樣子嗎？”

“知道，”容鯉還是點頭，她的憤怒在意料之中，平靜而又期盼她能理解他。

陸無雙不能。

“你知道個屁。”

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模樣已經沒辦法在交談。

陸無雙抓起衣裳披在肩上，給自己套衣服，貪睡的白滾滾都遭了殃被她一腳踹開。

“你去做什麽？”

“去做什麽？”陸無雙哼笑，“當然現在就去車騎府把你的名額擼掉，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要不然你哪兒也別想去。”

容鯉知道，沒有她陸無雙幹不出來的事。

“天還沒亮，”他坐在哪兒沒動。

這會兒天何止是沒亮，正是三更半夜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陸無雙是被氣瘋了才會糊塗，惱的一把將衣裳甩了，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咱們聊聊吧，拉瑪說你若是知道了會理解我，我覺得那是拉瑪不夠了解你，”容鯉說著笑起來，拍著炕邊的位置讓她坐。

“哈，”陸無雙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自家男人想做什麽，做了什麽都是跟別人商量，她算什麽？

“聽我說幾句話行嗎？”容鯉知道該怎麽跟她溝通最有效。

這個時候他要冷靜，也要讓她冷靜。

“你說吧，”陸無雙是吃這一套的，氣炸炸的坐在他旁邊，看他能說出什麽。

“不問我為什麽想投軍。”

“我不問你說不出來？”

陸無雙把容鯉堵的沈默了。

她刺人最在行。

看他落寞卻又不忍心。

“你說吧，為什麽要投軍，”她心軟。

容鯉擡起頭看向她：“我是傻子。”

陸無雙的鼻子一酸，扭過頭去硬聲道：“你不是，不要聽別人胡說八道，我說你不是你就不是。”

“不，”容鯉笑道，“別人說我是傻子是因為我不配擁有你。將來，我就算還是傻子，也要讓所有的人都認為我配得上你。”

“放屁，”陸無雙心疼的惱怒這，“天底下那麽多的人我不喜歡，偏偏喜歡你，就是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要是變了我就不喜歡了。”

“我知道，誰對你好你就會喜歡誰，”容鯉抱著她，“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也要有能力讓別人沒機會對你好。就算不懂，我也想站在你前面時，為你擋風遮雨，站在你身後時，為你頂天立地。”

“別說了，”陸無雙淚眼婆娑，手指扣在他手背上，“我不會讓你去送死的。”

他們兩人之間存在的問題一直都在，如果彼此相愛能平凡度日，遇到風浪時容鯉就只能無助的看著她拼命。

這種痛苦就像刻刀，一下一下刻在他心上，越相愛，就會越痛苦。

容鯉越來越覺得自己放開手，讓她走了吧，那樣就不用連累她，不用讓她擔驚受怕，不用讓她一個人撐起這片屬於他們的天。

可他舍不得，一絲一毫都舍不得。

所以必須要給自己尋一條出路。

投軍，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若不死，總有一天會讓是世人另眼相看。

若是死了，那大概是命。

沒有人在能攔得住他。

陸無雙不能，孫氏不能，容家的任何人都不能。

就像往這個剛剛平息下來的家中扔了一個雷，孫氏的眼都要哭瞎了，要把容鯉綁起來，三日後的新兵拔營他別想去。

容鯉什麽都沒說，乖乖的讓人綁，無論孫氏罵也好求也好，他都不松口放棄投軍的事。

陸無雙知道這不是辦法，就算把車騎府的名額抹了也不是辦法。

她找了金拉瑪。

“你是他朋友，你該勸勸他。”

金拉瑪一笑：“你是他的婆娘，你為什麽不能理解他呢？”

“理解他然後讓他去送死嗎？你知道現在南方是什麽情況嗎？你知道整個大周處在什麽狀態嗎？”

“反賊或者韃子說不定哪天就打到冀州府了，你讓他這個時候去投軍還是去送死？”

陸無雙破口大罵，句句誅心，她甚至認為是金拉瑪躥騰了容鯉。

“哈，”金拉瑪不怒反笑，“大周朝都要完蛋了，你還攔著容鯉，為什麽？你敢不敢說為什麽？”

陸無雙：“大周朝完了不要緊，我只要我男人好好活著。”

“窩窩囊囊的活著是嗎？”

直到這一刻，陸無雙才發現，她與金拉瑪這輩子也做不了朋友，下輩子也不能。

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哐的一聲砸在一家人頭上，孫氏一哭二鬧就差上吊了，沒用，臨到晚飯，心疼的把兒子放了。

“在家裏呆著幫幫無雙的忙不好嗎？非得投什麽軍，要是以前太平年月也就讓你去了，現在不一樣，我都知道現在不太平，你偏偏這個時候要去投什麽軍，我還指望著你給我養老呢，”說著孫氏又哭起來，傷心的不行。

“就是啊大哥，”容花兒也勸，“家裏到處都好，不用你去正軍功，好好呆在家裏比啥都強，外面的日子太難過，你要是走了咱們一家人都得跟著擔心死。”

“花兒說的對，”老碟子只會讚同。

別人一說話容鯉就會放下筷子認真聽，然後不置一詞，接著吃飯。

陸無雙都聽的頭疼，她也吃不下，看容鯉用過飯，她站起身說：“你跟我來。”

一天了，家裏人勸來勸去，他們連獨處的時間都沒有。

東廂房。

她坐著他站著。

“我要是就不讓你去，你打算怎麽辦？”她要摸摸底，心裏好有數。

而容鯉呢，最不會騙她了。

他矮身蹲在地上握住她的雙手，聲音低低的：“就算不能跟府兵的新兵一起，我也會走的。無雙，讓我去試試吧，我不會讓自己死，我還要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還怎麽往下談？

陸無雙突然胯下臉哭起來，委屈的抽噎著，大顆大顆的眼淚簌簌而落。

“那次，郭明讓人背後下黑手，你們差點死，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嗎？”

眼淚是滾燙的，掉在手掌中砸的心都疼。

下了這樣決定，容鯉同樣難舍，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她。

陸無雙自顧自的說著：“我當時就想這輩子只要我們好好活著，我什麽都不求了，什麽富甲天下，什麽將生意，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所有人都好好的活著。”

“阿鯉，我在乎什麽名利，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你，也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別走行嗎？求你了。”

沒有強硬的語氣，沒有要求他必須怎麽樣，她哭著求他，臉上全是淚。

容鯉的心幾乎要被她揉碎了。

受不了她這樣，眼睛被逼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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