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質的低矮房屋，讓人在走進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想低著頭，一個人擋在門口，幾乎就把所有的光都隔絕在外了。

屋內，無所事事，只能用睡覺來打發時間的鄭千百擡起下巴朝門口喵。

“東家——”

他一咕嚕摔下來，連爬代跑的踉蹌到門口。

“真的是你東家？”鄭千百簡直不敢置信，圍著格外憔悴的陸無雙打轉，“那些劫匪把您放回來了？我們在這兒等了兩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還以為……”以為她回不來了。

這是村子裏的一戶人家，三四間屋子一個大院兒，小小的屋子內也只見到鄭千百一人。

“其他人呢？”陸無雙問著，從門口退了出來，順著腳步聲又從別的屋子裏看到幾個人。

“東家。”

“東家您回來了？”

看到她，他們都意外極了。

兩天前，糧隊剛到達這個村莊時就曾派人往山上的大王寨送過信，要求他們一手貨人一手交人，結果就是送信的人不但被扣下了不說還被砍了一只手；

而規定的期限已到，又怕連累其他人，小武和王渺帶著十幾個鏢師將糧車送到山上，剩下的人分成幾撥，鄭千百和幾個鏢師選擇留在這裏等消息，其他人則去了最近的鎮子上。

兩天了，小武和王渺他們沒回來，陸無雙也沒消息；如果不是他們出現的及時，鄭千百也要帶點人走了。

陸無雙望向虛無漂渺的方向，臉色的表情讓人難以琢磨。

“有傷亡嗎？”她詢問著，腦海裏全是小武和王渺依然決然留下其他人，自己帶著糧車送到土匪手裏的模樣。

這就是她的人。

小武他們做得對。

鄭千百的臉色很苦：“這一路上出奇的太平，就是那位上山送信的兄弟，怕是已經沒了，還有武掌櫃，不知道怎麽樣了。”

陸無雙：“是鏢師嗎？”

也只有鏢師才肯冒這個險；鄭千百點點頭，不敢把質疑小武他們是否還活著的話說出口。

陸無雙轉而將視線望向面色凝重的魯漢：“我不會讓兄弟們白死。在原有的撫恤金上多加三倍。他們的家人有什麽需求也可以盡管提。”

魯漢拱手：“我先替死去的弟兄謝過了。”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們這些鏢師常年在刀口上舔血，早已經見慣了生死，對慷慨大方的雇主卻也心懷感激。全都拱手謝過。

有件事一直橫在魯漢心裏，現在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他不得不問了。

“東家打算下一步怎麽做？奪回糧食？”

開始變得熱烈的陽光，已經將山間的白霧驅逐，山體露出了原本的模樣；陸無雙瞇著眼睛，望向那些不知名的大山。

“糧食要奪回來，人也要，”她道，“等銀車，把小武和王渺贖回來。”

人可以用銀子贖回來，反正土匪要人也沒用；但糧食怎麽奪回來？就靠他們著幾個人？

傻子都知道土匪不會信守承諾，銀子送上去也是白搭，那不是贖人，是送死。

魯漢擰著眉勸她：“東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人太少了，而且就算把銀子送上去，武掌櫃他們回來的可能性也不大。”

微微一笑，陸無雙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兄弟跟著我送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魯漢強行打斷，想解釋什麽。

陸無雙擺擺手，制止住他：“你也誤會我的意思了。等銀車一到，你自然會知道我有什麽辦法。先把我要用銀子贖回小武和送糧的人，把消息送到大王寨。”

魯漢點頭，糾結，憋了一肚子話的表情並沒有得到緩解。

陸無雙起身伸了個攔腰，不在為自己的能力解釋什麽，自宜自得道：“趕了兩天兩夜的路，大家夥也累了，先去歇著，養足了精神在說後面的事。”

盡管在一起經歷了不少事，但雇主就是雇主，魯漢也不再強行勸說，讓大家夥都去歇著。

身心俱疲，衣服下的肌膚上淤青了許多天都不見好，這讓陸無雙無論是平躺還是側躺都異常的難受；當睜著眼睛聚精會神看向某點時，眼睛都會酸痛的要流淚；

她太累了，可在土匪眼皮子底下又怎麽能睡得著？

硬忍著的咳嗽把胸腔都憋得生疼，她睡不著，也不敢睡。

但陸無雙堅信，小武和王渺會等她。

……

……

坡了一只腳的男人走動起來就像是在上樓梯，整個身體一上一下，但走動起來絲毫不比常人慢。

周圍幾面環山，目之所及的地方不是石頭就是木頭，坡腳男人下了石階，一瘸一拐的朝左拐，又朝石階上去。

石階上，一面鮮紅的大旗正在迎風招展，那上面寫了四個大字，‘有仇必報’。

每次張天亮看到這面旗幟都會覺得這很符合大王寨的特征。

但此時此刻他沒那個時間看什麽旗幟，一口氣登上臺階，石頭砌的大廳就在眼前。

大廳門前站著守門的人認識張天亮，瞅也沒瞅一眼的就將人放進去了。

“張老弟來了。”

五大三粗，像是懷了幾個月身孕的男人坐在廳內的高臺上，看見一瘸一拐的張天亮哈哈笑了下。

這是大王寨的土匪頭子，姓劉，單名一個漢字。

劉漢下首站著的兩人分別是二當家和三當家。

只觀面相，張天亮還是那副能欺騙世人的面孔，他沖著高臺上的幾位當家，躬身拱手：“見過大當家的，聽說山下來信了？”

張天亮也不繞彎子，確實迫切的想知道這件事。

他在陸無雙手裏栽了太多次了。聽說人還活著他坐立不安。

“一個女娃子罷了，帶了幾個歪瓜裂棗的鏢師就覺得了不起了，”大當家的劉漢，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想嘲笑張天亮的緊張。

在那群人進入大王寨的地界時，就有人悉數上報了。

劉漢將信紙遞給一旁添茶水的丫鬟，轉而到了張天亮手裏。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寫著‘萬兩銀子奉上，贖回十一人’。落款寫著陸無雙的名字。

張天亮陰沈下來的臉上戾氣橫生。

那個女人還沒死，現在帶了幾個鏢師就敢闖到大王寨來，她憑什麽？

簡直陰魂不散。

只看到陸無雙那三個字，張天亮都恨不得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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