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端著大海碗的黑臉粗魯的用腳尖踢向縮卷在地的女子。

這人被擄來整兩日，滴水未進，上一次拿來的窩頭還在那個位置放著。

黑黑的窩頭大跌是這位東家看不上的。黑臉對自己下的結論嗤之以鼻，更用力的踢了下，“別給老子裝死，起來。”

昨個夜裏就把人放了，這會兒壓根沒綁，人卻一點兒沒鬧騰。

連踢了幾下沒反應，黑臉看向還在雙手反綁在背後的金拉瑪，蹲下身，將面朝墻的人扳著肩膀翻過來。

“……”

臉紅的跟個關公似的。

八成是病了。

黑臉將手掌放在那張還在腫脹中的臉上，猛地又縮回去。

“娘的，真燙，”呸的一口吐在地上，黑臉將大海碗裏的窩頭拿著扔給金拉瑪，自己扭身出去了。

“祖爺，”黑臉還沒進門就喊。

一跨進門檻就看到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說話，肯定在商量事兒呢，黑臉在門口站定。

張天亮：“什麽事。”

“那個，祖爺，那姓陸的小娘們病了。”

“黑臉兄弟還會憐香惜玉了，”一個腆著肚子的老男人嘿嘿樂。

“不是，”黑臉跟這些人不是一個級別，撓撓頭道，“那小娘們兒燙的跟火爐似的，我不是怕肉票死了嗎。”

“走，”張天亮站起身，朝黑臉擡擡下巴道，“看看去。”

學道的，多少會點兒黃岐之術，張天亮不是一點兒能耐沒有，相反，他本事不小，來到陸無雙跟前一看就知是傷後發熱，攥著手腕兒把了脈。

“葛根十四錢 ，麻黃三錢 ，生姜三錢，桂枝兩錢， 芍藥兩錢， 炙甘草兩錢。速速把藥抓來。”

一錠銀子接到手裏，黑臉應答一聲就出門將抓藥的事吩咐給手下的小腳。

半個時辰沒用藥就抓來了。

“她好大的福氣，讓老娘給她熬藥，”艷娘陰沈著一張濃妝艷抹的臉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走進來。

“讓我餵她吧，”金拉瑪雙膝跪在地上朝艷娘的方向移了移，滿目的誠懇。

自打被棒來也沒說幾個字，艷娘看著金拉瑪顯露狐疑。

“你餵她不會喝的，”金拉瑪還是虔誠的樣子，氣的艷娘差點把手裏的藥碗摔了。

“過幾日老娘新手送你們上西天，”她咬牙切齒的將藥碗放在地上，走過去給金拉瑪松了綁。

熬藥的人半用心也無，黑乎乎的藥汁裏飄著殘渣。

金拉瑪讓陸無雙倚在自己懷裏，一手端著藥，一手將糊在她臉上的亂發撥開。

平時一點兒油皮都沒破過的人，現在整個頭都腫了一圈，容鯉看見了也未必認得出來的吧？

被自己苦中作樂的想法惹得一笑，金拉瑪輕聲換著她的名字：“陸無雙，醒醒。”

“醒醒。”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視線恍惚的幾乎沒有對焦，她動動幹裂的唇，發出一聲破掉的笑。陸無雙知道她是誰 。

金拉瑪心裏沒由來得一揪，動動身子讓她靠的舒服點兒，不用吹都溫熱的湯藥送到她唇邊。

“你病了，得喝藥，”

一口一口的將藥汁餵進去，陸無雙搖搖頭表示自己喝不下，艱難的將臉朝向雙臂環抱站著的艷娘，她嘴巴無聲蠕動，說著什麽。

“你說什麽？”

艷娘聽不到，靠近一步又靠近一步，最後半蹲在她身側。

“我說……”陸無雙與其是在說話，不如說是在呻吟，咬著兩個字，嘔的一聲吐向艷娘。

艷娘發出鬼一樣的嚎叫，跳著腳想躲開。

但已經來不及了，陸無雙一只手抓著她的前襟，剛剛灌進肚子的藥湯子全都奉獻出來。

混著胃酸，苦兮兮的味道把人惡心的夠嗆，艷娘瘋了一樣要打她。

金拉瑪翻身將陸無雙護在身下，後背被狠狠捶了幾下。

是女人就沒有不愛幹凈的，喜歡擦脂抹粉的女人更甚，艷娘低頭看自己，發覺前襟不但都是腌臜的嘔吐物，還有片片血跡，她看一眼都要惡心瘋，也沒那個閑工夫打人，咒罵著跑出去，連門都沒關。

“快，快跑，”陸無雙無力的雙臂推在金拉瑪肩上，“快跑。”

門開著，繩子也松開了，屋子裏一個看守的都沒有，這是千載難逢的逃跑機會。

陸無雙不想讓兩人都在這兒等死，活一個是一個。

砰，砰——

金拉瑪的心失速的跳著。

“跑不掉的，”她艱難的搖搖頭，知道院子裏有不少的看守。

“你走啊——”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陸無雙眼中滾滾而落，她用力將金拉瑪推開：“不試試怎麽知道，走。”

金拉瑪將她摁住了：“就算我走了他們也會立馬轉移，這樣容鯉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太多的不舍，太多的責任，陸無雙還沒來得及做，沒來得及承擔，就落到這個境地，最不想死的就是她；可時事比人強，不認命，能如何？

可只要金拉瑪能跑出去，只要糧食還在，死了她自己，能保住容家，保住陸家，保住鄉親們的糧食，她就不算白死。

不能讓在讓多的人跟著陪葬了。

撕扯著金拉瑪的衣裳一意孤行的讓她逃命，可這個人就是不走，她媽的，她不走；陸無雙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絕望就像海水，把她沈在幾千英尺。

“你，你別哭了，”金拉瑪根本就不會安慰人，束手束腳的半抱著她，“咱們可以想辦法，想辦法逃出去。”

似乎要把這兩天的所有不幸都哭出來，陸無雙頭抵在金拉瑪懷裏幾乎把自己哭暈。

本就病著，哭聲越來越小，等金拉瑪發覺不對勁兒時她已經暈厥了。

命都懸在別人手裏，金拉瑪無計可施，只好將人靠墻放著靠在自己身上。

膝蓋頂著胸口，金拉瑪看向匆匆忙忙跑回來鎖門的艷娘，澀澀的自嘲的笑了。

誰不惜命呢，最危險的就是她了，起碼陸無雙還有價值，她一點價值都沒有，反倒成了陸無雙的累贅。

絲毫不知道外面都在發生什麽，金拉瑪卻也知道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得想辦法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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