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一張的契約，薄薄的，上面摁著手印寫著各家的地址和養了多少只豬，詳詳細細；這是小武帶著容寧和請的幾個書生，挨家挨戶了解到的。

從定下養豬的事，到四處尋找豬源，再到簽訂協議，前前後後弄了將近一個月，棉襖換成夾襖，枯枝頭冒出新芽，村外橋下的冰都化了，這件事也終於收尾，家家戶戶都在小心用心的養著豬仔。

薄薄的契約落在一起變成厚厚的一踏，一張一張看過去，陸無雙看了好久，這不再是紙張，而是一份份的責任。

屏風外傳來開門聲。

陸無雙探出身子朝屏風處看。

帶著一身涼意的容鯉大步走了進來，他帶著滿身飛塵，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你還知道回來，”陸無雙冷哼，最近她忙的很，等不那麽忙了，發現容鯉整日往外跑，問他在做什麽，他也不說，這會兒又這麽晚回來，看見就來氣，剜了他一眼，陸無雙將契約收起來。

“無雙你看，”知道她肯定會生氣，容鯉獻寶似的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是早春長在路邊的野花，淺黃淺黃的顏色，細細的花枝湊了一大捧，他將花兒怵在她面前，彎彎眼睛扯著嘴角笑的很乖。

“難看。”

表達這自己的不滿意，陸無雙將花抓到手裏，湊過去聞，不知道名的小花花有點野菊的味道，不是很香，看著還算舒心。

她又將花遞回去：“去，插在窗戶上的瓶子裏。”

“哎，”還能搭理他，那就是沒有真的生氣，容鯉巴巴的將花兒插起來，看自家媳婦側著身子朝櫃子裏放東西，他飛快的湊過去，叭的一聲，在她側臉上親了下，在歪著頭看她瞪眼。

“還笑？”陸無雙揮舞著拳頭要打他。

撓癢癢還差不多。

鬧的正開心，屋外響起喊聲。

“阿鯉，”孫氏在喊容鯉。

“你來娘這裏，我跟你說幾句話，”孫氏敲了敲門道。

“哎。”

在小媳婦臉上偷個香，上次左臉頰這次是右臉頰，親完就跑，容鯉打開門出去了。

“娘，您找我什麽事？”

陸無雙也想知道，翹著耳朵想聽，孫氏拉著容鯉走到竈房去了，她聽不著，繃著臉坐在抗邊等他回來。

竈房內。

孫氏將燒好的熱水盛到盆裏，讓兒子泡腳，拿個小板凳坐在旁邊。

“阿鯉你最近在忙什麽啊？你們成親的日子還沒定呢，你媳婦說隨意，我看她忙的飯都沒工夫吃，就想著忙完這陣兒在給你們辦喜事。”孫氏問兒子，“你是怎麽想的？”

眨眨眼，容鯉把手放到懷裏摸了摸。

“等兩個月，嗯……”容鯉緩了緩，又改口道，“等三個月吧。”

他的銀子還沒攢夠。

“為啥等三個月？”孫氏不知道，連人帶小板凳都挪過來，“下個月就有好日子，我這邊抓緊時間讓人準備，給你們辦的風風光光；在等三個月的話誰知道還有沒有這麽好的日子。”

好日子很重要？

容鯉覺得沒有他自己攢錢娶媳婦來的重要，搖頭，讓孫氏等。

孫氏捉急，壓低了聲音，恨不得把自己的想法塞給兒子，急道：“無雙好不容易才答應，萬一反悔了怎麽辦？到時候你就哭吧，娘的心意你一點都不明白。”

“不會，無雙答應了才不會反悔，”容鯉堅信這一點，拿起帕子擦腳，無意間露出小腿上的傷。

“你怎麽受傷了？”孫氏喊叫，拽著兒子的腿查看。

容鯉直說沒事，要她小聲點。

這是上山打獵的時候被山羊角頂的，小腿上面一道皮肉翻卷的傷，傷了好多天，這會兒已經結痂，斜著纏在小腿上。

孫氏心疼壞了，在兒子腿上打了一記：“你這孩子，又把自己弄傷了，這是怎麽搞得？”

“那個，樹杈刮的，”容鯉支支吾吾的撒謊，把腿撤回來，放下褲腿，在次跟孫氏說要等三個月在辦喜事，不顧孫氏的詢問大步跑回屋。

“娘說什麽了？”陸無雙好奇的很。

容鯉鋪被子，邊道：“娘問我什麽時候成親，我說在等三個月。”

等三個月？陸無雙狐疑的看著他，“你不想馬上就成親？”

“不想，”容鯉老實的搖頭。

陸無雙：￣へ￣

這傻蛋竟然不想成親？

靠，她怎麽有點兒生氣？

質問的話是不是顯得她無理取鬧？不想折騰的人明明是她啊!

陸無雙抿著下唇不說話，脫了衣裳躺進被窩,翻來翻去。

容鯉檢查過門窗回來，就看她把整個人蒙在被子裏,壓著被邊兒將人挖出來。

“別動我，”陸無雙很煩，非得把自己用被子罩起來不可。

“不悶嗎？”她以前不這樣睡，容鯉怕她悶到，還想把人挖出來。

搞來搞去，陸無雙吼他：“你煩死了。”

“……”

容鯉從不跟她吵架，幹脆將人摟在懷裏，壓在炕上，手腳壓住。

“睡覺，”他在她耳邊低低的道。

每次都這樣，啊的一聲，陸無雙郁悶的喊了下，手腳開始亂掙，也不知道踢到哪兒了，耳邊傳來悶哼，她嘟著嘴，知道自己把他踢疼了，有點小愧疚。

“睡覺吧，”容鯉把她抱得更緊了。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前都是陸無雙處處讓著他，現在反過來，陸無雙覺得自己矯情起來還不如以前的容鯉，啊啊啊，真是好討厭的。

翻個身抱住他的腰，又在他下巴處親了下，陸無雙閉上眼睛睡覺。

一夜無夢，還沒清醒就發覺身邊人已經不在了，被窩都沒那麽熱了。陸無雙打了滾滾才舍得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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