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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把柳寡婦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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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正是被家裏的一個侄子扶著走過來的。

他眼泡腫著,眼角下垂,沈著臉不說話的時候看著陰冷無比,能嚇哭小孩兒,一夜不見竟然蒼老很多。

“我正要找人請你,”裏正咳了聲,對陸無雙接著道:“你對這件事有沒有什麽想法?”

裏正是了解陸無雙的,知道她在很多事情上有不同的見解,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那陸無雙是什麽想法呢。

她望著高臺下義憤填膺的鄉親們,耳朵裏是辱罵人的字眼,他們都在說柳寡婦該死。

柳寡婦嫁到山坳村來就是這個村的人,村裏處理婦德有虧的女人不需要通過官府,那個女人毀壞了村裏的風氣,做了讓人不齒的事就要得到懲罰,這時的人們對處罰嚴苛,卻也簡單粗暴,弄死那個敗壞村氣的女人就是了。

可陸無雙在文明社會生活了二十年,她心裏有法律,有完整的,也覺得正確的三觀。

你情我願的事,沒有人拿著刀去逼迫那些男人跟柳寡婦睡覺,現在出了事,染了病,壞了村裏的風氣,讓其他人覺得不齒了,卻只有柳寡婦一個人背鍋,這是什麽道理?

“裏正叔,”她看向裏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厭惡柳寡婦,這事大家夥心裏都清楚。但出了這樁事,在不管咱們村成什麽了?”

裏正點頭。

常三太爺,李太爺,他們作為村裏老一派的代表,也跟著點頭,一致認為她說的有道理。

陸無雙沈默了一瞬,下唇緊緊的抿著,接著道:“光整治柳寡婦一個人遠遠不夠,按照我的意思,把那些染病的人,跟柳寡婦有過關系的人,全都找出來,治一治村裏的歪風邪氣。”

那得牽扯多少人?

又該怎麽處置?

老頭子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不一,又紛紛看向裏正。

宋河也是其中之一,連陸大為都是其中之一,這事不好處理,怎麽辦還是得裏正先拿出個註意。

可捫心自問,陸無雙不想說這個公道話,這種話說出來太得罪人,但若是沒人說,又何來公平可言?

柳寡婦死了沒人為她傷心,但將公平置於何地?

沒有現在的處境就罷了,可現在村裏人人店都稱她陸無雙一聲東家,村裏有了事,大家都在看,她身為東家,該說的,便不能沈默。至於到底要怎麽處理,也不能只聽一人言。

當別人還在面面相覷,裏正卻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同意無雙的說法,”他道。

眾人沒辦法從裏正臉上看出他內心的情緒,他只是面無表情。

姓宋的一個太爺,身材幹癟,胡子卻一翹一翹的開始反駁:“那樣幹不是讓別人看笑話嘛,這事全賴柳寡婦,沒有這個賤女人咱們村不會有人染上那種病,先人臉上也不會抹黑,咱們村也不會落下笑柄,直接把那女人沈塘。”

“游街,沈塘,祖祖輩輩歷來都是這麽處理的,”常姓的老太爺也砸著拐杖附和,還頗為不滿的撇了陸無雙一眼。

這個想法是陸無雙提出來的,而那些染病的人,跟老太爺們又有點關系,八輩祖宗都要被拿出來罵的,誰丟的起這個人?這些人自然是不同意的。

而不管他們同意也好,爭執也好,陸無雙同容鯉站在一起,該說的說完了,她就只是聽著。

身為局外人的容鯉,玩弄她細細的手指,很有趣的樣子。

但都懲罰的提議也得到了別人的附和,幾個老頭子爭來爭去,又都看向裏正,試圖說服他聽自己的。

“柳寡婦該死,”被吵得頭大的裏正拔高的聲音蓋過他們,染上黃褐色的呆板眼球冷冷的轉動著,“但跟柳寡婦來往的人又是什麽好鳥?都是不要臉的東西,既然不要臉那就別怕罰。跟柳寡婦一塊兒掛破鞋游街。”他恨極了。

“那他們以後怎麽做人?家裏的孩子在外面怎麽擡得起頭?不能因為一個柳寡婦就毀了幾個家,”常老太爺瞪著眼不同意。他家侄子就是其中一個,知道得了要命的臟病,一下子摟不住交代了,媳婦都沒娶,本來就已經夠丟人得了,真要是掛上破鞋游街,那以後還做人嗎?這輩子還娶的上媳婦嗎?這事萬萬不行。

“有錯就得罰,”老喬作為村裏德高望重的長輩,說話最是公正不留情,冷哼著道:“爬寡婦門的時候那麽有能耐,出了事就做縮頭烏龜?他們要是個男人就站出來受罰。獎賞分明,公平公正,這才是一個村子裏該有的規矩。”

“老喬說的有道理,又沒人逼著他們跟柳寡婦牽扯不清的,又壞了村裏的風氣,不能不罰。”

立馬就有人跳著高的反駁:“要不是那個蕩婦勾引,其他人會步入歧途?下賤坯子破罐破摔的禍害村裏人,故意把臟病過給他們,他們才是受害者啊,把柳寡婦沈了河才是正氣。”

誰說誰有理。

一群老頭子在臺上爭得不可開交。

高臺下占滿了人,都等著看柳寡婦會有什麽下場,爭來爭去的消息早就傳出去了,自然也是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就得讓那些男人也掛上破鞋游街,叫他們跟寡婦勾勾搭搭,活該,不要臉的東西。”

“宋小川那個孩子平時看著機靈的很,怎麽也跟柳寡婦有一腿?真看不出來。”

“還不是騷貨勾引的。”

“給個雞蛋就能睡一覺,那個男人不嘴饞?”

“都不是好東西,全打出來讓他們亮亮像,知道知道啥叫丟人。”

“拉出來游街,丟的不光是他們自己的人,咱們全村都沒臉。”

“說來說去,把柳寡婦沈了河最解氣。”

“投票,把全村人叫一起來決定這件事怎麽處理。”

裏正已經厭惡了他們的爭執,爭了半上個午,幾個代表性的老頭子還是各抒己見,他還病這,被吵的頭痛。

身為裏正,他的話就算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得聽,且投票這個法子最為公正。

可還是有人不同意,叫囂著,反駁著。

“鄉親們可同意投票的法子?”裏正大聲朝臺下的眾人詢問,脖子上的青筋凸顯著,每個人都看的出來他已經在爆發的邊緣,隨時都會炸燃。

這投票就是要統計出來有多少人同意,有多少人不同意。

“同意——”

臺下的人高高低低的應答著,為什麽不同意。

“那就這麽決定,每家派個當家做主的代表出來投票,”裏正不在跟誰商議,他決定這麽做,吩咐旁人蚯蚓準備東西。

簡單的很,同意把柳寡婦直接沈塘的就投綠豆,不讚同的則是投紅豆。

山坳村是個不大不小的村莊,加起來不過五十七戶人,為了盡快做決定,做代表的也是五十七個,他們很快就將豆子投完了。

到底怎麽處置柳寡婦,大家都很關心,翹著腳尖朝臺上看。

高臺上的幾個人正圍在一起,一個一個的清數豆子。

“一,二,三,四……”

“您還好嗎?”陸無雙的手掌落在裏正肩上,裏正那灰白的頭發梳成了一絲不茍的模樣,一如他強撐著的外表。

“沒事,”裏正搖頭,掐側腦的手指更用力了。

該說些什麽,還能說些什麽?

什麽樣的話怕是也安慰不了裏正,陸無雙開始覺得自己殘忍,甚至覺得自己在不停的傷害這個對她有恩的老人。

感受到陸無雙的迷惘,容鯉溫熱的大掌握住她的手。

“豆子數出來了,”裏正是真的不需要任何安慰,看前面的人得出結論,他起身走了過去。

“紅豆多還是綠豆多?”裏正問。

張發財大聲回道:“紅豆二十五,綠豆三十二,同意有錯就罰的多。”

常三太爺把拐杖砸在地上,嗳呀嗳呀的呻吟著。

就算在嗳呀也沒用,裏正已經囑咐人把他們拉過來。

很快,包括宋河在內,常小川,常蹶子,宋廣,趙老皮等,五個年齡不一的人全被拉拉扯扯的慣在地上。

身體帶病,又連驚帶嚇,五個人個個臉色蒼白,頂著戲謔,譏諷,冷嘲熱諷的目光,並排跪著。

“還有陸大為,陸東家的爹呢?他都跟柳寡婦拜堂成親了,現在所有的姘頭都跪在這裏,怎麽能少的了陸大為,”常三太爺故意扯著嗓子給陸無雙難堪。

張發財跳出來激烈的反駁:“陸大為的事早就過去了,而且跟柳寡婦早就沒有關系了,常三太爺攀扯我們東家爹做什麽?”

“都要清算的話,那跪在下面的人可就不止他們五個了,”老喬三分耿直,七分譏諷的說道。

“是呀,是呀,別的人就別攀扯了,”高臺下不少人出聲附和,全是男人,看那心虛的表情,那脾氣暴的婆娘當即就要質問,亂哄哄的吵成一片。

可著法不責眾,要倒黴都倒黴的原則,常三太爺不依不饒,連帶著幾個老頭子都跟著鬧騰。

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陸無雙面無表情的與容鯉站在一起,任由那破舊的拐杖在那揮來揮去。

其實,早在投票沒有開始前她就已經叫人去找陸大為了,他會不會來?

“陸大為不要那個騷寡婦,才會讓她破罐破摔把臟病過給別的男人,說到底還是陸大為的錯,要不是那個喜堂沒有拜成,柳寡婦哪裏會變成這個瘋樣兒,”常三太爺把歪理甩在眾人面前。

很多人就想起來柳寡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瘋的,她敞開門做婊子,說句好聽話就能進她屋子睡一覺,村子裏被攪和的烏煙瘴氣,有不少人都教訓過她。

“就是從陸大為的事以後開始的,”有人憤怒起來,開始附和常三太爺。

“陸東家,做錯事的人都要給教訓,一視同仁,這話還是您先提出來的,不能因為陸大為是你爹,你就說話不算數吧,”常三太爺把問題甩到陸無雙頭上,耷拉著皮的老眼閃著算計的光芒。

“既然常太爺想清算,那就算,”陸無雙怕什麽?她聲音略略拔高,“把柳寡婦解下來,讓她指認,看誰都跟她有過不正當關系。”

“她胡亂攀咬怎麽辦?”常三太爺又不同意,眼睛朝其他人看,想尋找同盟,生怕陸無雙真的就那樣做,碎嘴子一樣的念叨著:“那樣不是亂套了嗎,不能那樣。”

“你個老不死的別為難我閨女。”

高臺下,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陸大為拄著拐杖走了出來,他臉色青白,昂著頭,一瘸一拐。

走到高臺下,陸大為大聲說道:“我跟柳寡婦是有過一腿,你們攀扯我,我認。但不要臉的人多了去了,常老爺子敢不敢讓其他人互相指認?”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三太爺急了,拐杖頻繁砸在地上,一張老臉因氣惱漲成紫色。

在任由爭執下去只會有越來越多的難堪局面,有人去勸常三太爺消氣,讓裏正按照商議出來的結果辦。

爭來爭去,一天時光過半,事情終於有了個結果。

裏正點了幾個人的名,讓他們去準備竹板。

成人半個手掌寬,半個手掌厚的竹板子很快交到他手上。

啪——

擡起又急劇落下的竹板在空中劃出殘影,它帶起呼嘯的風聲,啪的一聲響,落在宋河背上。

那麽厚的竹板竟然應聲而斷,打的宋河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手腳不停的撲騰,翻著身子將火辣辣的後背貼在地上,疼的不停的磨蹭,嘴巴張著,雙目圓瞪,痛的發不出一絲響聲。

裏正的手掌在不易察覺的發顫,他恨聲說道:“就這樣,給我狠狠打這幫畜生。”

他又拿起一根竹板子,朝常小川,趙老皮身上打,每一個都巨響無比,每一個都能將人打的鬼哭狼嚎。

“裏正,裏正我錯了,我錯了,啊——”

“饒命啊。”

“爹啊, 娘啊,救救我。”

任憑他們哭喊在地上翻滾,裏正的竹板都沒有停止過。

柳寡婦被綁了一夜,她在五個人的前面跪著,跪不穩,整個人歪在地上,啪的一下,裏正沒有放過她,竹板抽在這女人的臉上,那張臉頓時就爛了。

她縮卷起身子嚎哭,像一只母狼在叫。

咒罵的聲音鋪天蓋地,就像竹板聲一樣,不曾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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