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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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偶爾卷過的冷風像夜啼的野獸,打著旋,止也止不住的從衣領中朝裏鉆,凍的人打哆嗦。

曬谷場是一片很空的地,四周只有一座高臺,沒有建築物,寒厲東風像是也知道這是一片自由之地,放肆的漫無目的的刮過。

影影綽綽將要熄滅的篝火照不亮空曠的高臺,幾個男人圍著篝火昏昏欲睡。

在那臺子下面,一根碗口粗的木柱上,綁著一個女人, 不是別人,就是柳寡婦。

她從半後晌的時候就被綁在這裏,過來觀看的人拿石頭,用雪球砸她,朝她身上吐口水,還有一群女人,劈頭蓋臉的不知帶抽了她多少個嘴巴子,要不是被綁在這裏,柳寡婦都不知道有這麽多人恨她,臉被抽的青紫紅腫,嘴角翻爛,衣裳也被扒了,一頭黑發被蹂躪成枯草蓬亂的蓋著臉。

她嘶聲厲罵,罵所有的人八輩祖輩,只是越罵被打的就越是厲害,她疼,她不罵了人也散了,只是她還被綁著,那困在身上的麻繩緊的勒這骨頭,稍微一動就疼的厲害。

從白天到黑夜,柳寡婦也不知道原來人可以冷的出現幻覺,冷到極致竟覺得熱,那股熱浪沿著骨頭朝外爬,燒的她止不住的顫抖,嘶鳴,哭著求饒。

可坐在高臺上看著她的人,呸地一聲將濃痰吐在她臉上。

不能睡過去,睡過去就死了。

漆黑黑的夜,孤獨著凜冽的寒風,柳寡婦的頭歪在肩上,繚亂黑發下的一雙眼睛瞪大,她死死的看向出村的方向。

又出現幻覺了,看見緩緩移動的燈籠。

那燈籠越來越近,還有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看看她死了沒有,”矮的說。

高個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下方探了探,搖頭說:“沒有。”

當然沒有,她活著呢,為什麽要死。柳寡婦想以最譏諷的表情告訴他們,自己要活的好好的,但連瞪大的眼睛都被凍僵了,她動不了,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

“把這個給她披上,”挨個把臂彎處搭著的東西遞給高個。

高個跟村裏其他人一樣,嫌棄她,接過東西隨手一丟,像是蓋醜陋無法見人的死屍一樣,劈頭蓋臉的將她蓋住。

但這又怎麽樣,這是一件很厚的大氅啊,柳寡婦想笑,暫時死不掉了,當然要笑。

高的矮的能是誰呢。

陸無雙和容鯉罷了。

拾階而上,陸無雙在唇邊豎起手指示意容鯉的腳步輕點,指著將要熄滅的篝火,又指了指堆積在旁邊的木柴。

添了柴將篝火維持住,容鯉用大掌在地上充當板凳的石頭上擦了擦,輕聲說:“很涼,坐我腿上。”

幾個喘氣還大聲打呼嚕的大老爺們在旁邊,陸無雙又不是來秀恩愛的,搖搖頭坐在石頭上,撿起燒火棍挑著木柴讓空氣流通,火苗妖嬈著燃起來。

劈啪。

木柴炸裂的聲音將潛睡的人驚醒了。

“哎呀,”突然多出來的人把牛結實嚇了一跳,鬼叫一聲才認出來是誰。

“東家啊,”牛結實又開始結巴起來,“您,您怎麽,來,來……”

“是,我來了,”陸無雙打斷他,噓聲示意安靜點。

別的人已經被吵醒了,張發財,還有常姓,和宋姓的兩個男人。常姓和宋姓是山坳村的兩大姓,也是延續山坳村幾百年的姓氏。

他們紛紛朝她打招呼。

陸無雙擺著手示意他們坐。

“東家您怎麽這個點過來了?”張發財問了同樣的問題,朝臺下看,見柱子上的人還在,又將目光移回來。

“要出人命了,過來看看,”陸無雙拿著燒火棍在篝火中挑著木材,沒有多說的欲望,問他們冷不冷。

“冷,冷死了,”常姓男人朝地上吐了下口水,“我去看看那女人凍死了沒,”說著從高臺上跳下去,去看柳寡婦死了沒有。

常姓男人罵罵咧咧的走回來,梗這脖子說了句沒死,暗自想著那件大氅肯定是陸無雙蓋得。

“禍害遺千年,”牛結實罵起人來一點不結巴,所有的力氣都使在嘴巴上,沖著陸無雙解釋,又結巴起來:“柳寡婦,她,她胡說,我沒有,沒有跟她不,不,不正經過。”

“是那個賤娘們胡亂攀扯,”張發財也恨恨的表示。

自家的家務事,陸無雙就算是東家也沒有管到別人家裏去的道理,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問他們村裏都有那些人病了。

“姓常的有兩個。”

“姓宋的除了宋河還有一個。”

“還有馬大紅的男人,一共五個人染了病。”

這種事除了鄙夷外就是臭罵。

陸無雙揉了揉眉心:“確定柳寡婦身上有病?”

“那下面都爛了,不是她過的病還能是誰?那幾個人活該,這麽臟的女人也敢碰,該他們得臟病,腦子裏有屎,”常姓男人說起來還有點看熱鬧的興奮,一點兒沒覺得這樣的話跟陸無雙說有什麽不妥。

“就你,話多,”牛結實噴他一句。

“我話多,你沒說過咋的?”常姓男人立馬懟回來。

狠狠互瞪了幾眼。

陸無雙不說話,其他人也都悻悻的閉了嘴。

夜長晝短,幾個人坐的腿腳發麻,破曉的陽光才姍姍來遲。

好多人都想知道柳寡婦凍死了沒有,清晨起床就吆喝著三五成群的過來了,有的人早飯都沒吃,揣了個饃饃邊走先吃,探討著裏正會怎麽處置柳寡婦,言辭激烈的高聲喝罵。

看到陸無雙,又提起陸大為被捉奸的事。

令人不齒,人人得而誅之,咬牙切齒的爛事,誰會想著原諒柳寡婦?那是不可能的。

人們都在說各自聽來的傳聞,柳寡婦的淫蕩事跡又上升了一個高度,那個人活著就是一個恥辱的標記,侮辱了這個村子。眾人憤而群起,就地抓起雪球朝綁在木柱上的人砸。

也不知是誰提議的,要給柳寡婦掛破鞋,當即就有人貢獻出自家腳底板上的鞋子,用麻繩串起來搭在柳寡婦脖子上。

“呸,賤貨,”孩子們嘴巴裏也吐著罵人的字眼。

“別走過去,用這個砸,砸死那個賤人,”一位母親拉住自家女娃,很怕自家孩子多看柳寡婦一眼就會被傳染。嘴巴裏說著不守婦道的賤女人就該是這樣的下場,撿起石頭砸過去,讓孩子也砸。

有人則是邊罵邊哭,那是個年輕的媳婦子,她男人也染了臟病,一開始不知道,夫妻兩個現在有了一樣的癥狀,有人說,臟病好不了會死,好了可能沒法兒生孩子。

媳婦子才剛成親不到一年,本該蜜裏調油,可出了這樣沒臉見人的事,人生全都黑暗了,她除了哭還是哭。

這樣的事往往都是聽聞的多,見得少,鄰邊村的人都大老遠跑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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