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裏放風箏，樹林裏打鳥，無論玩什麽，陸無雙都被特殊對待，被一群小孩兒照顧著，她雖然玩的還是蠻高興但其他人玩不開，她自己個也別扭，待了一個多時辰陪著聽他們說說話，她就走了。

狗子非要送她回去，陸無雙說要去裏正家，他更要跟著，村子裏的那些風言風語狗子聽說了，想起宋河來眼中帶著鄙夷。

“不用，你們玩兒吧，我跟我嫂子一塊回去，”容寧單手背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很冷淡，何曾幾時，他跟狗子是很要好的朋友。

感受到容寧的冷漠，狗子挑挑粗糲的眉毛，不在強求，憨聲笑著讓他們慢點走，還說離開家之前要跟容寧喝一杯，完全像個大人一樣。

“我不會喝酒，”容寧的聲音冷硬，看著狗子受傷的臉，他又不落忍的軟下來，說道：“到時我去送送你。”

“得咧，我等著兄弟，”狗子老大哥一樣的拍了拍他的肩，望著他們走遠。

太陽已經掛在樹梢上，看起來大如磨盤，紅的滴血。

“你怎麽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是覺得跟那些人玩不到一起了？”陸無雙有看到容寧難合群的窘迫，跟村裏的那些孩子們說不到一塊兒，總是看著別人玩。

“嗯，”容寧點頭又搖頭，斜著眼看了陸無雙好幾下。

“有話就說，”陸無雙最不喜猜。

容寧有點難開口，咬咬後槽牙，下了決心一般說道：“我覺得狗子心思不純。”

“啥意思？”陸無雙朝身後的方向看了下，很是疑惑，“你跟狗子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嗎？”

“那是以前，”容寧別扭的很，“我就是覺得狗子變了，他看不起很多人，我也覺得他想圖謀咱們家。”

容寧是個很內斂內心純善的人，要不是心有感觸他不會說誰的不好。陸無雙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對狗子太照顧了，少年人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來，誰還沒年輕過？便從來沒放在心上，沒想過會讓容寧這麽難受。

“我知道了，”沒有說太多，但她很慎重。

容寧覺得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更加不好意思，撓撓頭，嗯了聲。結束了這個尷尬的話題。

倆人朝裏正家去。

畢竟是裏正家，就算年前出了那麽難堪的事，過年時登門拜訪的依舊不少。只是眾人看進陸無雙時表情微妙，尬裏尬氣的打招呼。

“東家，你，你來了，”劉桂香很局促，僵硬的請他們進去坐，臉上一片難為的表情。

知道肯定是有話說，其他人雖然好奇但還是都告辭了。

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陸無雙就看見裏正了。

他兩頰凹陷，披著一件很厚的衣裳坐在那裏，兩眼黯淡無光，看見陸無雙時甚至遲鈍了片刻，扶著桌子站起來。

“無雙來了，快進來坐，”裏正拎起水壺倒水，一如曾經一樣。

兩家人的關系變成這麽尷尬的境地，裏正還能不怨她，陸無雙心間悸動，疾步走進去扶了他一把：“叔，哪能讓您給我倒茶，您坐著。我先給您拜個年。”

清晨的時候她沒來，曾經那麽好的關系，現在就這麽尷尬著。

“好好好，”裏正沒有拒絕，親切的問這話。

劉桂香站在旁邊，像是心神不寧。

拜過年，說了吉祥話，裏正甚至貼身帶著給他們準備好的紅包，紛紛落座，卻一時無語。

陸無雙道：“還有一件事，想跟裏正叔商量。”

裏正朝向她，側了側身子，點頭道：“你說。”

陸無雙道：“從明天開始村裏就要有走親戚得了，少不了要開廟門讓關帝爺受香火，我想明天是不是帶著村裏人在關帝廟祭拜一下，保佑咱們今年五谷豐登，風調雨順。”

未經苦楚，不信神佛；

陸無雙吃過苦受過罪，神佛有時是寄托；再者，關帝廟已經蓋了，信奉了便一奉到底。

“你不提我也要找你商量，”裏正也有這意思，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說起明天的祭拜流程，什麽時辰開始，怎麽通知大家夥，祭品都要準備什麽。

砰——

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是從堂屋外的東廂房發出來的，那通常是家中長子的房間，陸無雙轉過頭就能看見。

大蘭衣衫不整的捂著臉匆匆跑出來，一擡眼就看到了陸無雙，她楞了下，扭頭走了，隱隱的傳出哭聲。

砰砰，砸東西的聲音接連不斷。

“狗雜碎，”裏正攥著拳恨聲罵，拳頭砸在桌子上，沖著劉桂香喊：“讓那個狗東西給我滾。”

“你咋這麽狠的心，”朝外面走的劉桂香回過身大聲叱問著，下一秒就拉長音調哭起來，“他病兩天了，你不聞不問，現在讓他滾是想讓兒子死在外面，家裏就他一根獨苗，你不怕老宋家斷子絕孫吶。”

大過年的，這樣晦氣的話都說的出來，可見宋河病的厲害。

聞言，裏正也豁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門外喊，他所有的怒氣都消散的無影無蹤，近乎冷酷的道：“你也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我宋家沒有那樣的兒子。”

似乎這樣的話劉桂香不是第一次聽見，她看了眼有點懵的陸無雙，下一秒就跳起來要跟裏正扭打，“我為宋家生兒育女，我憑什麽要滾？”

“你……”

怎麽也沒想到婆娘會動手，裏正側著身子抵抗這劉桂香的抓撓。

“快，快，”陸無雙說話有點磕巴，“快去幫忙勸架。’

容寧也有點懵逼，沒見過誰敢跟裏正幹仗，吵吵了兩句怎麽就要打架呢，裏正現在要多狼狽就又多狼狽。

趕緊去拉扯劉桂香，宋家的兩個孩子嚇得直哭。

生拉硬拽的將劉桂香弄開，裏正臉上已經帶著抓痕。

“無雙，你要是還給叔留一點面子，就帶著阿寧走吧，”裏正跌坐在椅子上，臉上悲苦的表情比痛哭還要讓人揪心。

清官都難斷家務事陸無雙沒有處理過這樣的情況，她湧上來的勸慰說不出來，只好帶著容寧離開。

宋家門外，陸無雙腳步躊躇，望著那低矮的門樓，她囑咐容寧：“你去找吃不飽，趕著馬車請郎中過來。”

王渺在過年之前請假了，也沒說去哪兒，只說過了年初五回來，這趕車的事就只好落在吃不飽身上。

容寧應了一聲便去了，也不知道這宋河得了什麽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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