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半。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像是商量好的一齊乒乒乓乓起來，猛然響起，震破這漆黑的天地，那聲響傳出很遠，遠到隔壁幾個村聽的一清二楚，那些因為守夜爬上來的困意一個激靈全消。

“這山坳村太過分了，有鞭炮也不帶這樣的。”

“沒有鞭炮過年總少點什麽。”

“劈裏啪啦的一陣響，這才是過年啊。”

“明年咱們也買，這動靜聽起來都帶勁，紅紅火火的。”

“咱們的村子離得近，也能沾點人家鞭炮的響聲。”

別的村子不是沒有鞭炮聲，就是沒有山坳村的鞭炮囂張，放了一輪又一輪，距離幾十裏地都能的聽見。而這子時過半的鞭炮聲也意味著迎接新年，寓意這新的一年紅紅火火，誰不喜歡？鞭炮放的更是熱烈。

各家放完鞭炮同時也意味著守夜結束，可以睡覺去了，孩子們已經困的東倒西歪，睡夢中臉蛋上還帶著笑。

另一邊的容家，熬到午夜十二點對陸無雙來說小意思，她精神抖擻的非得跑出去一塊送寬叔回家。

“不行，”外面地上的積雪又冷又滑，烏漆嘛黑的夜裏走在上面摔一跤不是鬧著玩的，容鯉勸她不聽，呵斥了一句，看她撅著嘴巴生氣，他又去哄她。

全在家人都在呢，又不是小孩兒，陸無雙不好意思了，別扭道：“你真煩人，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兒。”

真的不是？寬叔與孫氏對視一線，眼中都含著笑。

皚皚白雪反射著月光，將人的影子拉長在拉長，耳邊是時不時傳來的鞭炮聲，這個除夕似乎連狗子都在偷懶了，倆人一路說這話也沒聽見狗吠聲。

寬叔在說容鯉的父親。

幾個時辰前的飯桌上，他們在地上澆了一杯酒，就算是敬過去世的先人，那時容鯉心底劃過一絲異樣，很想知道被自己遺忘的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現在寬叔粗嘎的聲音緩緩的訴說著，容鯉忽然就覺得圓滿了。

他不知道要問些什麽，只是讓寬叔多說點，內心的有關父親的影子漸漸變得豐滿起來。

回去的路上，迎接新年的鞭炮聲已經漸漸停止了，容鯉慢慢走著，路過村裏一戶人家，一個助跑跳起來，在墻頭延伸出來的樹上抓了一把。

他加快腳步很快回了家，母親和弟弟屋子裏還亮著燈，容鯉站在窗外告訴孫氏他回來了，得到快去睡覺明天早早起床的囑咐。

容鯉覺得這一幕十分熟悉，他時常會有這樣的感覺，但總也想不起來什麽時候經歷過。想到無雙可能還在等他，搖搖頭，快步回了屋。

小小的人擁著被子坐在炕上，果然還在等他。

“給，”容鯉把塞到懷裏的東西掏出來，是山楂，貼身放的，上面還帶著體溫。

“呀，”正覺得肚子漲得難受，陸無雙伸出小手一把都抓了過去，一下就高興了，歪著頭笑他：“你偷孫大娘的山楂。”

“嘿嘿，”憨聲一笑，容鯉把山楂拿到手裏用衣擺擦，擦完了在遞給她。

“我明天給孫大娘送糖，”他經常這麽做，送了糖要山楂，孫大娘要是不在，他就拿了山楂在送糖。

“成，明天咱們找她拜年，”陸無雙捏起一個紅果子扔進嘴巴裏，牙齒咬著一磕，酸的臉皺成抹布，搖著身子打哆嗦。以前貪嘴吃多了，就會讓容鯉跑去偷人家的山楂，後來不用陸無雙說，容鯉也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把山楂拿回來，今天晚上她就吃多了。

嚼了幾顆山楂在揉揉肚子，容鯉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她那些無聊的問題，就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在這充滿歡慶幸福的除夕夜，他不想睡，緊緊的擁著她，眨著眼睛看向漆黑的屋頂，就算什麽也不想也不覺的困，希望這樣的日子慢點走。

……

……

天不亮就又有炮聲，全家老少有一個算一個，焚香祭拜神明，叩拜之後才能開飯，清晨是餃子，已經一碗一碗的盛好了，最上面臥著一根碧翠的菠菜。

跪在地上給家裏長輩恭恭敬敬磕幾個頭，說幾句吉祥話，拿了壓歲錢，就是拜年了。

但北方的有些規矩太奇怪了，大年初一的洗臉水不能潑出去，起床之後還不能去廁所，偏偏，偏偏每逢這一天就尿急。

別人急不急陸無雙不知道，反正她急，站在那兒左搖右晃，催著孫氏快點開飯吧。

“德行，”孫氏白她一眼，拍打身上的灰塵，才放話說開飯。

在飯桌上還提請他們：“碗裏面要留下一個餃子，這叫年年有餘。”

“啊？”容寧擡起頭，嘴巴裏還咬著半個餃子，含糊不清的道：“我這最後一個都吃一半了，娘啊， 你怎麽不早說。”

大年初一也不興說教，孫氏又翻了下白眼道：“吃就吃了吧，等會在吃塊饃饃找補一下。”

這又是什麽規矩？

飯桌的另一邊，陸無雙又默默的把倒進容鯉碗中的餃子夾回來一個，筷子一扔就朝外面跑。

“阿寧，你小子……”

比她快一步，容寧先占了地方，傳出來一聲舒朗的大笑，給陸無雙氣的跺腳。

廁所問題剛解決，就有人上門拜年了，按道理講，容家沒有輩分特別高的，但架不住陸無雙是位東家，跟她同一輩分的人紛紛登門拜年。

都是村裏人家，不會說些什麽花裏胡哨的吉祥話，問一聲新年好，在詢問什麽時辰起的，吃了什麽餡的餃子，這就算是拜年了，人來了一波又一波。

有小孩子的話會趴在地上給孫氏拜年，一人得個紅包，歡天喜地的很。

等到拜年的人來的不那麽頻繁了，陸無雙帶著容鯉容寧他們朝娘家走。本來回娘家是年初三，但一個村裏住著就要去拜年的。

村裏家家戶戶都貼著對聯，那鮮紅的對聯貼在破舊的木門上格外的顯眼，還有兩側掛著的紅燈籠，隔著門朝內看，那家中枯黃小樹上系著彩色布條，處處張燈結彩，門內一聲接一聲的傳出歡笑，讓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行走愛路上的人們，高原紅的臉蛋上掛著從內心深處跑出來的笑，幸福的動人心魄。

大家都在互相走動，見面就問新年好，熱情的大爺大媽還會追上來把自家炒制的幹貨給陸無雙他們塞的滿滿的，少不了要站在一起說說話，耽擱了一會兒才到孫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