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迎來了除夕夜，焚香拜神，樣樣不能少。

但還有一樣，陸無雙從天沒擦黑就喊容寧看著點時辰，因為全村人都商量好了，一致要求容家先放第一聲炮。

酉時一到，容鯉挑著竹竿走到門樓下。

一家人笑容滿面的跟在他身後。

“放炮咯——”

微微上揚的嬌俏女聲，悠悠揚揚的自陸無雙口中傳出來，她雙手捂在唇邊，抑揚頓挫的連喊了三聲，周圍聽到聲響的鄰居們紛紛挑著竹竿跑出來，跟著一聲接一聲的喊，“放炮咯——”

伴隨著劈裏啪啦的聲響，將黑為黑的半空中閃爍著白色的光，以容家的第一聲響起，那聲音一家接一家的連接起來，震耳欲聾，喧囂的年一下子撲面而來，空氣中都彌漫著歡樂的甜，放開嗓門又喊又叫的孩子們像風一樣跑動，落在地上的鞭炮紙屑是他們的最愛，你爭我搶，但他們誰也不肯跑遠，因為年夜飯還沒開始，就等著大人們的一聲召喚，就能立刻飛奔到飯桌上……

在人們的記憶中，這樣有聲響的年是從來沒有過的，他們的飯桌上雞鴨魚肉少了誰都不行，全家老少都穿著靚麗的新衣，女人家帶著金銀首飾，小孩兒頭上戴著最新式的絨花，男人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人們在竈房和堂屋忙進忙出，一句平平常常的話就能引來一連串的大笑，沒有別的，就是倉裏有糧，腰裏有錢，就是心裏快活。

那連綿不絕的鞭炮足足響了半個多時辰，震響了十裏八鄉。

“人家那才是年呢，”這樣酸溜溜的話不知有多少人在說。

千千萬萬個家庭同樂的日子，容家大屋小屋都通火通明。

寬叔 被容寧拉著扯著進了容家。

“哎呀，我咋能跟你們一起嘛，咋能嘛，”他不停念叨這句話，火急火燎，似乎一撒開手就要落跑。

容寧把他拽的更緊了，苦口婆心的勸：“咋不能嘛，咱們兩家人還分什麽你我。”

“他寬叔，是我同意孩子們去喊你來的，”孫氏的雙手交握著垂在腹前，臉上帶著明朗的笑，“以前是家裏窮，過年也沒什麽吃的，現在好不容易富裕了，有酒有肉，你也一個人，咱們就一起吃個團圓飯，好好熱鬧熱鬧。這麽多年你沒少照顧我們孤兒寡母，我們心裏都感激著呢。”

陸無雙提議請寬叔一起過除夕時孫氏是不同意的，但拒絕了，心裏很不落忍，就像她自己說的，寬叔照顧他們太多了，多的根本就還不清，既然都還不清那還避什麽嫌？

猶豫了幾天，孫氏反口要請寬叔過來，現在人來了，他穿著新衣，人也變得拘謹，孫氏忽然就覺得都這個歲數的人了，還在乎那麽多幹什麽，心裏痛快了就行。

可寬叔還是拘謹。

“什麽感激不感激的，鄉裏鄉親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陸無雙站在一邊，看著他們你來我往，腸子都要笑的打結，生怕冷場，急忙插話道：“好冷啊，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咱們進屋吧。”

“走走走，”容寧熱情高漲的將寬叔拖進去，摁在主位上坐下。

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就在眼前，紅泥小火爐上溫著酒，冒著白霧的熱餃子也隨之端了上來。

容家當家做主的是容鯉，他被勒令坐在主位陪寬叔。

“無雙說我今天可以喝酒，”容鯉提起小酒壺給寬叔滿上，三句話不離陸無雙。

“好好好，”寬叔心裏沈甸甸的都是感動，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幾杯下去，所有的菜都上齊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來，我提議先敬娘一杯，她辛苦了，”陸無雙大聲的，快活的提議著，得到一致回應。

容寧：“生我們養我們已經夠辛苦了，娘還要操持家務，無條件的支持我們，太太太辛苦了。”

小少年變的油嘴滑舌。

“就你調皮，”孫氏嗔怪一句，臉上布滿了笑。

一項少言的容鯉，也道：“娘您辛苦了。”

“好好好，我不辛苦，”孩子們都懂事了，孫氏眼眶有點酸，把酒杯跟他們的碰在一起，熱辣辣的酒灌進口中。

喝了一杯，陸無雙又舉起酒杯面相寬叔：“您是長輩，不是親人勝似親人，這第二杯酒敬您。”

這沒得說，容鯉他們都看向寬叔。

暖心又懂事的舉止讓寬叔心裏感慨萬千，手掌比劃了一個長度，喉嚨發緊的說：“當初阿寧才這麽點大，一轉眼都會敬酒了……真的是，長大了。”

容鯉將過往忘的一幹二凈，容寧那時候還小，只有孫氏陪著他心裏發酸發脹。

陸無雙趕緊活躍氣氛，說著哪道菜是自己做的，非得讓嘗。

容鯉聽她的，夾起紅紅的大蝦撥開了嘗，愛實話實話，眉頭一皺嗒吧嘴：“有點鹹。”

看她瞪眼，他賊賊的笑起來：“但還是很好吃。”

容寧不信，剝開了嘗：“啊，真的很好吃。”好東西要分享，給孫氏和寬叔也分幾只。

┐(‘～`；)┌?

這蝦做的，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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