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東廂房的火炕上還有一個包。

吃飽的白滾滾在小山包上跳來跳去。

哎呀……不好。

他肚子太肥，跳的太低，要落上去了。

啪嘰，白滾滾爬起來放開蹄子就跑。

身後傳來一聲暴躁的獅吼。

“啊——”

再次被攪和了好眠的陸無雙簡直想把白滾滾那個家夥剁吧剁吧包餃子。煩躁的揉著雞窩頭又嚎了聲，她起床失敗，倒在被子上還想在睡死過去。

屏風外，容鯉走了進來，也不喊她，拿著衣裳朝身上套就是了，小媳婦的體格對他來說就像……額，提一只水桶？

“別扒著我了 ，臉要自己洗，”他把閉著眼的人帶到水盆處，帕子塞進手裏，“快點兒。”

唉——

一聲長嘆，陸無雙只好睜開眼，把帕子扔進水盆，在撈出來敷在臉上。

敷了半天，帕子都要涼了，容鯉戳她一下。

陸無雙又一聲長嘆，拿著香皂洗臉。

洗完了，又不想擦護膚品，女孩子懶起來，擦不擦護膚品算雞毛啊。

看她猶豫，容鯉把那些瓶瓶罐罐拿過來，又戳。

“哎呀，我知道了。”

戳一下動一下的人還不耐煩了。

穿好衣裳抹了面霜，她還是哪個人模人樣的陸無雙，背抄這手走到堂屋，容寧和孫氏都在。

因為要過年，就讓板兒不用來幫忙，這會兒孫氏這忙裏忙外的，有點臃腫的腰上系著圍裙。

睡到日上三竿的陸無雙還真有點不好意思，齜著牙樂：“娘，要我做什麽？”

翻個白眼，孫氏笑話她：“家裏活你會什麽做什麽唄。”

“額……”陸無雙的眼睛亂轉，“那我做打掃吧？”但是這個屋子有點幹凈啊，墻都是新刷的。

孫氏還是笑：“阿鯉早就打掃過了。”

“那臘月二十八該做啥？”她眨著眼求助容鯉。

容鯉朝她努努鼻子，輕唱老祖宗留下來的諺語：“二十八，把面發，打糕蒸饃貼花花。”

“對對對，”假裝自己也知道，“娘我跟你和面吧？”

“饃饃早就蒸好了，”孫氏舉了舉自己臂彎裏的竹筐，“等會兒打發糕，這下讓你們吃個夠。”

打糕，就是那個打糕，糯米粉加點點油和水揉成顆粒，隔水蒸，然後用石錘擊打，覆雜點就是朝裏面放各種幹果渣渣，簡單點啥也不放捶好就能吃。

打糕只會在重要的場合才做，平時吃不到，是陸無雙的最愛，立馬吸溜口水，忙不疊的點頭：“娘快去蒸，我們清洗工具。”

孫氏去了，陸無雙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容寧攔住。

“嫂子你記性好差，前幾天答應鄉親們要寫對聯的事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容寧撅著嘴任勞任怨的提醒她。

拍拍腦殼，她想起來了：“啊，對，那親愛的阿寧，你是選擇打糕呢，還是選擇打糕呢？”

“有區別嗎？”

“有，區別在於你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選吧。”

“我……”阿寧納悶，“嫂子什麽時候才能不欺負我呢？”

好一個來自靈魂的拷問，陸無雙拒絕回答，打了個響指，把阿寧準備好的紅紙占為己有，苦思冥想起來。

學會的那些東西不經常用就容易生銹，想對聯真心有難度。

“為什麽要答應別人呢？”陸無雙想去打糕。

打糕是不可能去打糕的，要對聯的人已經來了。

新年還沒到來，眾人臉上就都是歡天喜地的容顏。

幸福是會感染的，陸無雙的歡慶之心比他們絲毫不少，握著毛筆，筆走游龍。

什麽，歡聲笑語賀新春，歡聚一堂迎新年，合家歡樂。

什麽，一帆風順吉星到，萬事如意福臨門，財源廣進。

什麽，……

額，逼一逼就有了，或者實在想不起來瞎編一個，順溜寓意好就行。

“有沒有人丁興旺的啊？俺家兒媳婦懷孕了，還不知道是個閨女小子，”大叔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碰見要求的，陸無雙就要費腦筋了。

“春聯只有歡天喜慶祝賀新年的，沒有人丁興旺，在說了，生男生女都一樣，”她一本正經的回絕，還問，“吉星高照的好不好？”

剛好想了一個。

大叔依舊高興：“好，好得很，只要是陸東家寫的就好，要是俺家兒媳婦能生一下像東家一樣的姑娘那更好了。”

等著拿對聯的人一點不客氣的笑：“楚老單做夢呢。”

楚老單也不在意，跟他們講道理：“咱們村人傑地靈，這點是真的吧？那咋就不能出幾個有本事的後生？”

“就是現在，咱們村有本事的後生也不少啊，”有人掰開手指數，“容寧是一個，那將來是要當官做主的人；還有狗子，你們見那小子沒？身高馬大，那一身戾氣，一看就是在戰場上拼殺過的。還有咱們村的那個女娃，崔家的那個，能幹的很，說親的快踏破門檻了。誰不知道咱們村盡出好後生了，不過就是有本事的女娃多一點。”

提起這樣令人津津樂道的話題，盡是話說，立馬就有人接話道：“女娃們有本事能一個人養家糊口，那是咱們東家給的機會，沒東家哪有她們啊。不過這女娃娃真是不能小看，外村的人打破頭想娶咱們村的姑娘。”

“想娶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嫁啊，有東家在，有作坊在，晚幾年嫁人又怕啥。”

“嘿嘿，俺家兒子翻過年就娶親，東家到時給俺家新媳婦留個崗位啊。”

“沒問題，”陸無雙擡起笑瞇瞇的臉，“人家姑娘嫁到咱們村，上進，想幹活，我就給安排。”

“俺先謝過東家哎，等新媳婦過門在過來拜見東家，”中年人拱著手，嘴巴要笑開花兒了，還沒過年呢，就開始說吉祥話。

“得了，得了，”陸無雙擺手，“您是長輩，跟我這麽客氣幹啥，對聯得了；這上聯是，一年四季行好運下聯：八方財寶進家門橫批：家-和-萬-事-興。”

“好好好，家和萬事興好。”

後面的人擠上來，“東家，東家，我也要個家和萬事興的。”

陸無雙也覺得家和萬事興好，攤開紅字一連寫了十幾個，等把鄉親們請的對聯全部寫好，她手腕子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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