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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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內成捆的半成品紙盒,倉庫內已經裝了香皂的成品,還有獨孤院負責做半成品的人,都已經一一證實,宋河,宋兄弟確實有錯。”

“東家本來想親自過來,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您老,她便沒來。”

“還有宋兄弟臉上的傷,是因為他出言不遜,容鯉動手打的。”

小武咬咬後槽牙,有些不忍心看見裏正強自鎮定,和握在一起卻止不住打顫的手。

裏正是四十多歲快五十歲的人了,鬢邊泛著銀白,黑皮的臉上有很深的歲月痕跡,他不愛笑,此時覆雜的表情顯露出他的蒼老。

不到三十歲就做了裏正,近二十年的時光中矜矜業業,一心想把村裏人往好日子帶,村裏大大小小的事,大大小小的人,沒有他不知道,沒有不尊敬他的。

可偏偏,偏偏宋河做了對不起陸無雙的事,那是陸無雙啊,帶領全村人奔上好日子,無數人的東家啊。

宋河怎能如此的狼心狗肺?

小武的餘光看向進了家門就縮在門口的宋河,快三十歲的人,縮成一團,就那麽埋頭縮在哪兒。

經歷了這麽多事,小武對裏正的尊敬不比陸無雙少,但有些話不得不說。

“事情還沒完,宋兄弟不願意說。但我相信是宋兄弟受了奸人蒙蔽,裏正叔,您消氣,”深深的拜了一拜,小武長嘆,在也沒看宋河一眼,告辭走了。

小武的離開似乎帶走了所有的聲音,裏正覺的自己完全不認識縮在門邊的人了。

那是他兒子嗎?

兒子不愛說話,但是踏實肯幹,為人機敏,已經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他是大人了,可……今天是怎麽了?為什麽覺的連天都變了。

是從很早以前這個對陸無雙頗有微詞的兒子就變了嗎?

兒子的缺點就是迂腐,他不止一次說過女人不該拋頭露面,更是對現在宋家在村裏地位下降,人人都崇拜陸無雙而憤憤不平。

難道為了這,就要去蓋陸無雙?

裏正扶著石凳站起來,腦子裏天旋地轉,眼睛一陣陣的發黑,他幾乎邁不開步子,但還是走到了門邊。

“說,你為什麽要害無雙,”他含恨的聲音依舊有力。

宋河像個孩子,雙膝頂著胸口,頭垂的低低的。

“陸無雙憑什麽有現在的地位?只不過是一口袋糧食換來的外來媳婦,她憑什麽?”宋河的頭垂的有多低,他的臉,他的恨,就有多扭曲,多深沈。

“憑什麽?”裏正發黑的臉漲的紫紅,他的血液因羞憤,因憤怒,在快速的奔流。

“因為她能憑一己之力帶領大家過好日子,因為她是個人物,因為她讓所有人吃飽穿暖,因為她有情有義,因為她養活了成百上千的人……”

“因為她配,配得上別人喊她一聲陸東家。”

聲音越來越大的裏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小刀在他胸膛裏刮,疼,真疼。

可他想問問兒子:“為什麽?”

“你是我兒子……”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一輩子活的光明磊落,裏正真的,真的不明白。

可宋河不回答他。

裏正一聲聲得質問得不到答覆,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再也不能在支配他。

一把將墻邊還沒長成的,拳頭粗細的小樹折斷,毫不留情的揮打在宋河身上。

“你的良心呢?”

“我問你的良心呢?”

“你是我兒子啊。”

拳頭粗的樹棍乓的一下短了。

滾燙的濁淚到底沒忍住,奪眶而出,裏正摸索著扶墻而立,頭沒擡起來就倒了下去。

“爹——”

宋河爬過去將老爹扶起,腿被打的不能沾地,就拖著老爹往屋裏爬。

天已經黑了,屋子裏沒燈,宋河坐在炕沿,突然就笑了。

他自言自語:“爹啊,我這麽做全是因為恨啊,我恨陸無雙。恨她憑什麽那樣風光,要不是因為她,我宋河才是站在人前說一不二的人啊。”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宋河桀桀的怪笑著,盡是解脫的道:“這下好了,看爹還怎麽去幫那個賤人,您不是拿他當女兒嗎?這下兩家反目成仇,我在也不用忍著惡心跟她左右逢源,好,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河笑的嘴巴流出血,笑的倒在地上起不來,笑的劇烈咳嗽,

笑夠了,他抹抹眼角的淚漬,半爬著回了房。

夜深了,在忙碌的人也要回家。宋家上空傳來幾聲尖叫。

“老頭子,老頭子你這是怎麽了,”劉桂香哭喊著怎麽都叫不醒裏正,她嚷著叫人。

而同樣回家走進房間的大蘭,宋河的媳婦,被渾身衣裳破爛,頭臉淤血腫脹的宋河嚇的大叫。

宋家著一輩子只有宋河一個兒子,一時間裏正病了,宋河病了,村裏的流言蜚語幾乎將歷來眼高於頂自覺高普通人一等的劉桂香擊垮。

她不信自己老實的兒子會做出那樣的事,曾親自找過陸無雙對質,曾拿起掃把揮打那些說閑話的人。

可堵不住別人的嘴,她兒子做錯了事,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裏正不吃不喝,藥也不用,他在用這種方法逃避流言蜚語。他甚至認為自己有罪。

可真正做錯事的那個,在身體好了一些後卻一頭紮進柳寡婦的淫窩,夜夜笙歌。

什麽人性道德,什麽不肖子孫,宋河通通不在乎了。

他做的近三十年的孝子賢孫,做了三十年的好兒子,好兒郎;老爹希望他是一個老實本分有擔當的男人,那宋河就做一個那樣的人;

結果呢?

所有人都看向陸無雙,他宋河又算的了什麽。

夠了,真的夠了,反正老爹已經失望,巴不得沒有他這個兒子,所以還裝什麽,還委屈自己什麽?

什麽都沒有睡女人喝大酒來得爽。

宋河真是譏諷以前的那個自己,明明恨不得那些看不起他,比他強的人去死,卻也只會站在角落裏妒恨,現在好了,在難聽的話,鄙夷的眼神,都是傷不了他分毫。

“哈哈哈,”拎著酒壺從村裏慢慢走過,任由閑話滿天飛,宋河舒朗的大笑。

……

……

有些人活著,卻已經死了。

死在了眾人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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