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各種濃香淡香的味道盤旋在香皂作坊的上空。

到了年節，香皂和香水成了供不應求的搶手貨，就算作坊日夜不停，還是有做不完的訂單，尤其是那些代理商，一個一個的東家拿不到貨坐著馬車過來跟陸無雙吵架。

招手的銀子拿不到，能不急嘛，香皂一面世就成了中產人家和上層人家的用品，這過年了，家資一般的小老百姓也想買點香皂香水用用，作坊忙的飛起。

火室那邊也不冷清，後茬種植的韭菜，大蔥，蒜薹等物，全是搶手貨，過年了，誰家包餃子做菜不用這些啊，趁著過年要趕緊出手，那些酒樓和大戶人家的人催來催去，生怕買不到，陸無雙被催的頭都大了。

還有饃饃作坊，也是日夜不停，村裏的老少爺們全上還應付不來。

啥叫過年啊，就是辛苦一年，在臘月的最後幾天使勁的買買買，不管多貴都下得去手，要不然咋叫過年。

兩個作坊一個火室，人多事多買賣多，這可苦了陸無雙，她開始覺得自己這是在造孽，連覺都沒的睡，連軸轉。

“這是給召大人準備的年禮，在不送過去就要晚了，”陸芳兒把大紅帖子塞到姐姐手裏。

陸無雙正掐眉心，聞言掐的更狠了，留下一個紅印子，結果帖子一看，寫的密密麻麻。

逐個看過去，市面上存在的年貨全都寫了個遍，給召玉書那位知縣送禮，當然要使用貼心送的恰到好處，別的地方全是讓小武去的，召玉書這裏她勢必要親自跑一趟。

陸無雙又去掐眉心，手擡到半路被擋住了。

“掐紅了，”容鯉低低的提醒她。

“不掐了，”陸無雙拍了下腿，合上賬本站起身，“去把張發財牛小三他們幾個叫過來，我把事情安排一下，進城給召大人送年禮去。”

“哎，”陸芳兒應了聲，快步而去。

提起召玉書，容鯉的臉色就臭臭的，陸無雙沒瞎，拉著他到辦公的書房。

“你就別跟我去了，作坊得有人看著，”陸無雙撅了下嘴巴，雙手晃著他的胳膊。

容鯉最吃這一招了，認真的嘆口氣，手指爬上她被掐紅的眉心，輕輕摩挲。

“快點回來，”他道。

“好，”陸無雙拉下他的大手，臉蛋兒貼上去蹭：“我哪有時間耽擱啊，累死了。”

“你想做的，”容鯉很了解她，喜歡看她仰著明媚笑臉處理各種難題，喜歡她倒豎眉頭發飆罵人，喜歡她占了便宜偷偷笑的得意模樣，更喜歡她想做點什麽拉著他撒嬌賣萌的樣子。

“哎呀，可我真的累呀，”陸無雙扭糖似的抵著他的胸口哀嚎。

不管是什麽模樣，只要是她，容鯉都喜歡，摸摸她的頭低聲問要不要抱抱。

“不要了，”陸無雙站直溜了，捋捋頭發，拽拽衣袖，對著他一笑：“東西估計都準備好了，我得走了，爭取早去早回，要是城裏那邊有事耽擱的話，我最遲也會在明天下午回來。”

“太久了，”容鯉反倒不想讓她走。

……

……

幾輛裝的慢慢的馬車慢悠悠的行走在進城的路上，從山坳村出來的那幾條路，基本沒雪，都被來來往往運送貨物的馬車碾壓的化掉了，赤裸的露著黑色的土壤，走過山坳村附近，路上的積雪就多了起來，就連進城的大路都不例外，王渺趕著車便走的很慢。

棉被將車內墊的厚實，陸無雙擁著被子半靠在車壁上，隨著馬車的腳步晃悠卻依舊睡得香，仔細看，她眼底泛著淡淡青黑。

迷迷糊糊的睡著，再被叫醒的時候已經到了召玉書的府上。

這是一座不大的院子，外面看著樸實，裏面最奢華的就是住著舒服，陸無雙來了許多次，抹著嘴角的口水下了車。

早一步得了消息的雲清站在門前候著，看見她下車，立馬走了過來。

“陸東家您可算是來了，我家大人病了，好些日子了，”雲清低聲說話，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憂愁。

“病了？”陸無雙有點楞楞的，大腦還不甚清楚，加快腳步朝裏面走，問雲清，“病的嚴重嗎？”

雲清跟在她後面，微微彎著腰，說話的速度很快，還帶著點兒京城口音。

他道：“前些日子受了寒，年底衙門事情多大人不肯歇息，一直吃著藥也不見好。”

“快帶我去看看。”

後院正房，召玉書披著厚重的黑色大氅坐在待客廳裏，他墨發束高梳，消瘦的臉蒼白的唇，神情中帶著病人的無力，看見匆匆而來的人他唇角帶出一抹笑，站起身去迎她。

“你來了，”召玉書的一雙眼睛控制不住的在她被凍的發白的小臉上巡視；秀氣的眉微蹙，漆黑的杏眼，挺翹的小鼻子，淺粉的唇緊抿，這樣的面容鑲嵌在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上，無限秀美中帶著不容忍忽視的英氣，多日不見，她還是她。

陸無雙也在打量他，搖搖頭道：“你臉色真差，怎麽不在房裏好好休息？”

“坐，”召玉書揚聲喊守在門口的雲清上茶，看著她坐下來，又把屋裏燃著的炭盆移過來，這才說話，“冬日裏總要病一場，不礙的，多喝幾副藥便能痊愈。聽說你的作坊在日夜不停的供貨了？”

苦笑著搖頭，陸無雙側頭揉著太陽穴的位置，口吻依舊快活道：“就算日夜不停也供應不及，讓他們等著去吧，工人們在盡力了。”

“頭痛？”召玉書關切的看著她。

“沒事，估計是睡眠不足，”陸無雙端起雲清放下的熱茶灌了一大口，誇茶好喝，南方動亂，茶葉早就喝不上了。

召玉書讓雲清把別人送來的茶包好，等會兒拿給她，不動聲色的勸她要多休息。

“你也是呀，瞧你病的，我不過多耽擱你了，有時間你就多歇會，衙門裏的事總也忙不完，”她站起來要告辭，把帶來的年禮大致說了一下，生怕雲清他們照顧不好召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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