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灑洋洋的雪花兒自陰沈沈的天空中墜落，陰冷的天地間已經具成白色，容家全體人員，還有小武和武兒，他們站在幾座孤墳前沈默的燃香焚紙。

孫氏臉上都是難過，一疊一疊的黃表紙放進火盆：“阿鯉成親了，都快成親一年還沒帶兒媳婦過來祭拜過你，這就是無雙，兒媳婦特別有本事，咱們家的日子現在過得特別紅火，也風光的很；你別擔心我們娘幾個，等以後無雙在給咱們容家添一個大胖孫子，那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說著話喵了兒媳婦一眼。

陸無雙o(╯□╰)o

她真懷疑孫氏今天非得來掃墓就是為了說著一番話，餘光撇了容鯉一眼，那傻子面無表情的無動於衷，那陸無雙看天看天，假裝沒聽。

這給孫氏郁悶的，又拿了一疊黃表紙扔進火盆：“老頭子，你在天上保佑咱們容家添丁進口，也保佑阿寧學業有成。”

“對了，”孫氏扭過身子朝小武招手，拍拍他的胳膊道，“這是咱們家的幹親，小武認了我做幹娘，大孫子武兒懂事乖巧，咱們容家有福。”

“我給幹爹磕個頭，”不顧地上積雪寒冷，小武拎著下擺雙膝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的磕了幾個頭。

瞪著一雙葡萄眼的武兒，人小鬼大，也趴在爹爹身邊叩頭。

“喊爺爺，”小武悄聲叮囑。

“爺爺——”

武兒響亮的喊了聲。

這把孫氏歡喜壞了，心疼的喊武兒起來，誇他懂事。

“吱吱嗷，”白滾滾原地蹦跶著用頭撞孫氏的腿，它被大爺似的養著，肥肥胖胖的又白，嘴角一扯就是一抹打動人心的笑。

正要去拉武兒起來的孫氏只好扭過身子去看它，眼角的細紋都笑了出來：“哎，對了，還有滾呢，小家夥可討喜了。”

眾人的眼光都回到它身上，白滾滾的尖尖狐貍嘴裂得更開，前爪扒著孫氏的腿要抱抱，跟狗似的，甩動低垂的尾巴。

孫氏最喜歡它這幅討喜的模樣，將它抱起來捂在懷裏。

“你看那個家夥，一臉諂媚像，”陸無雙真看不下去，撇著嘴。

容鯉深以為然的點頭：“滾像一只狗。”

搖尾巴邀寵的樣子可不就像狗子嘛，陸無雙笑的要打跌：“滾比狗子聰明多了，還會吃醋，武兒一來咱們家它的眼睛就一直盯著武兒，娘疼武兒它就吃醋。”

對武兒又親又抱的，容鯉都覺得心裏難受，別說小心眼兒的白滾滾了。

容鯉哼哼兩聲不吭聲。

距離容家老爺子的墳墓不遠的位置，就是芳芳的墳，小小的土包，上面蓋面了積雪。

武兒似乎也懂得了人死不能覆生的道理，不在追著問娘親什麽時候會醒，小小的人兒跪坐在墳前沈默的燒這紙。

小武摸了摸兒子的小腦瓜，被歲月刻上成熟的臉龐掛著一絲笑容：“鋪子裏太忙了，一直到新年都可能都沒辦法過來看你。”

想起芳芳的最後那些日子，小武的眼眶忍不住一紅，死一樣的寂靜了。

“我和兒子都挺好的，”他聲音緊繃，“鋪子裏的生意好，你爹娘也好，一切都好。”

唯獨他不好，現在銀子有了，生意也有了，該買房置地重新生活，可小武總覺的空落落的，一直蝸居在饃饃鋪子的後院。

身為至交好友，陸無雙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看著瘦高的背影心裏難受的緊。

一只手悄悄抓住了她。

“我們永遠也不分開，”容鯉定定的看向孤墳，看向那對父子，感同身受一般，眉宇間都是抑郁。

沒有體會過的人永遠也不知道生離死別有多痛，但願這個傻子不必懂的其中滋味。收回看向他側臉的目光，陸無雙緊緊握住他的手。

已經臘月十六，距離新年只有小半月的時間，年的氣氛卻已經蔓延在村莊的角角落落。

陸芳兒竟然拿著置辦年禮的單子找了過來。

她小臉兒紅紅的：“我怕耽擱了送禮，你們祭拜完了嗎？”明亮含羞的眼睛卻忍不住差前看。

陸無雙側側身子擋住她，瞪了瞪眼。

太不像話了竟然追到這裏來。

知道一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姐姐生氣了，陸芳兒的臉從紅到白，又紅起來，磕磕巴巴的解釋：“我是，是路過這裏，就把單子拿過來讓你瞧瞧。”

小女孩兒的心思就差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陸無雙是怕妹子難以自拔，歷來都是感情最傷人，不過哪能真的氣她，嘆口氣結果單子一目十行的看起來。

這些都是給各個作坊的工人備的年禮，每個人兩尺免布，一斤糖，十斤肉，還有自家作坊產出的饃饃和香皂。算是很豐厚了，第一個年，陸無雙想弄的熱鬧，大家夥一塊兒都高興。

陸芳兒在作坊裏呆了一兩個月，做起事來越發有板有眼，禮品辦的齊全，價格也壓的低，已經讓商家陸陸續續在準備了。

“城裏鋪子的夥計們也備一樣的年禮嗎？”陸芳兒怯怯的問，仿佛在姐姐面前已經無所遁形。

“一樣，”陸無雙忍不住翻個白眼兒，不忍心看妹子窘迫，又道：“除此外，做得好的夥計多發二兩銀，次一點的半兩。”

沒再讓陸芳兒詢問，陸無雙扭過身朝小武的方向擡擡下巴，說：“這事兒你跟武掌櫃商量著來，最後給我一個具體的單子就行。”

“哎，”陸芳兒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一雙明眸不斷的朝小武看。

“去吧，”陸無雙總是不忍心拒絕。

盡管是打著工作的幌子，但陸芳兒還是忍不住的心慌；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小武了，知道他們來給芳芳掃墓，她忍不住找了過來，小武是陸東家身邊最得用的人，年輕輕輕又死了婆娘，不知道有多少鶯鶯燕燕想扒上他，但只有她陸芳兒，能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正大光明的走到他身邊。

他內心一定很難過吧？他是那麽長情的一個人。

陸芳兒想照顧他，想撫平他的傷痛；短短的幾步路，看著小武禮貌疏離的點頭打照顧，就像對其他任何人一樣，陸芳兒感受到了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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