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次的陰沈天氣都會下雪，多則幾天不停，少則也是幾個時辰，直到天地一色，白茫茫令人炫目，才會罷休，這裏的冬季無疑是寒冷異常的。

孫氏隔著窗戶朝外看，嘴裏發出一聲嘆息。

“雪下這麽大，你可怎麽走，”她舍不得兒子。還是小兒子，因為城裏的鋪子只有小武一個掌櫃，又逢新年，派過去幾個管賬的還是忙不過來，就讓已經是大孩子的容寧去幫忙，其實滿打滿算小少年也沒到十一歲，跟著陸無雙歷練的多了，看著很是成熟穩重，但在做娘的眼裏這始終都是孩子，舍不得他辛苦，舍不得他離開身邊。

容寧在她對面歪著，嘴巴不停朝外吐果核，這漬梅子太對他口味了，又抓了一顆扔進嘴巴裏，阿寧口吃不清的道：“有馬車送我，大不了走慢點，怎麽也是要去的；胖墩兒那家夥都跟著他爹進京長見識去了，我去城裏幫幫忙實在不算什麽。噗，”砸著嘴巴又把果核吐到地上，沒心沒肺的很。

都吐一地了，孫氏擰著嘴巴剜了兒子一眼：“行了，要去就去吧，你自己多張心眼，別被人糊弄了。”

“嘿嘿，”容寧得意的笑：“店裏的夥計都跟我熟得很，他們哪個敢糊弄我？不想要飯碗 ？嫂子待他們不薄，都喊我容二爺，處處巴結我。”

個個都有出息，孫氏哪有不高興的道理，還是嗔怪道：“什麽容二爺，連你嫂子都對夥計們好的很，你小小年紀可不準托大。”

“聽見沒？”

“啊，聽見了，”懶得聽孫氏嘮叨，容寧拍拍手站起來穿鞋，拎過準備好的包袱拿起來就走。

“我走了啊娘。”

孫氏探出身子追著兒子的身影叮囑：“路上慢點，照顧好自己，別著涼。”

探著身子等著半天，聽見馬車走到的聲音，孫氏坐回去嘴裏碎碎念：“小兔崽子長本事了。“

伸手把旁邊獨自玩兒的高興的武兒抱到懷裏，孫氏撅起嘴巴做出怪模樣，逗他：“還是咱們武兒好，聽話又聰明，是不是呀武兒？”

抹了一把鼻涕泡，武兒胡亂點頭，扭過小胖身子朝他的小箱子裏紮。

那裏面都是玩具，各種各樣的，今天新得了一個小女娃兒，紮著小辮子穿著花裙子，胖乎乎，他可喜歡了。

“滾，”武兒趴在箱子邊緣眨眼。

箱子內，背朝上的白滾滾側過頭，掀起嘴角齜牙。

別的小孩兒都怕它齜牙咧嘴。

武兒的小嘴兒一癟，甩著胳膊閃電式的揪住白滾滾背上的毛，嗷的一聲哭起來，朝孫氏告狀：“奶奶，滾，滾。”

小家夥以前說話晚，急起來就說不利索，哭唧唧的喊著奶奶滾，聽的孫氏嘴角直抽，再度想給白滾滾換個名字，這名字太不像話了。

還沒等孫氏化身正義的使者，白滾滾因為背上的毛被揪著，吃痛，已經扭著屁.股跳出箱子。

回頭看了一眼小哭包，白滾滾頭也不回的叼著布娃娃跑了。

“奶奶，娃娃，我的娃娃，”武兒哭的更慘，從炕邊滑下去，穩穩地站在地上，還不忘穿上鞋子，哭著跑出去。

“都是不省心的玩意兒，”孫氏急忙穿上鞋子追出去。

下著雪的小院內，哪裏還有白滾滾的身影，武兒覺得自己怕是追不上了，更嘹亮的哭了聲，邁著小短腿朝門外跑。

“哎呀，武兒啊，咱們不追它了，滾又四個蹄子，咱們真追不上，奶奶在給你做個更好看的好不好？”孫氏追著小鋼炮滿身火藥氣的武兒跑，不停的勸他。

武兒不依，跺著腳，兩只小手在身側甩：“我就要那個，臭滾，把娃娃還給我。”

到哪裏還給他，白滾滾早就一溜煙兒的跑沒影兒了，除非是那小混蛋自己想出來，要不然誰也找不到。

孫氏攬著武兒心疼他：“那在找找，等滾回家咱們揍它。”

“嗚嗚，”武兒仰著小臉兒哭，一邊哭一邊還不死心的滿村子找，這下好了，都知道白滾滾那個不要臉的不但偷雞摸狗，還偷小孩兒娃娃。

然而距離容家不遠處的小樹林裏，白滾滾把叼在嘴巴裏的娃娃放到雪地上，一直爪子踩上去，小狐貍腦袋警覺的左右觀看。

下著雪，小樹林附近怎麽可能有人，它低下頭，用爪子拍了拍已經被它弄臟的娃娃，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兒，兩只爪子抱著娃娃扔高，一個餓狼撲食壓住，歡快的搖屁.股。

等玩夠了，白滾滾把娃娃刁到樹下，兩只爪子輪番在地上挖。

挖的足夠深，爪子一擡一揮，娃娃被拍進坑裏，白滾滾猶豫了一下，探進半個身子把娃娃弄成臉朝下的姿勢，後蹄子蹬這土把娃娃埋了。

玩到天要黑了，邁著輕松的步伐朝家跑。

“嗷——”

路邊，體格健壯的大公雞，被一嗓子嚇得拍著翅膀險些飛起來。

白滾滾伸出粉紅的舌頭舔嘴巴，像是在回味大公雞的美妙滋味兒，算那只雞走運，它這會兒想吃烤的焦黃的小魚幹，甩了下低垂的尾巴朝家去。

“白滾滾， 你還知道回來。”

陸無雙的吼聲讓剛踏進家門的滾倒退了一步，敏銳的感覺到家裏的氣氛似乎對自己不利。

“進去，”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容鯉，朝它屁.股上踢了一腳。

差點倒地，不甘心的嗷了聲，白滾滾動這那對兒尖尖耳慢吞吞的朝院子裏走。

迎出來的陸無雙一把就把那耳朵揪在手裏，疼的白滾滾扭著身子。

“小崽子你長本事了，連小孩兒的東西都偷，”陸無雙晃著那可憐的耳朵，“我是不是太放縱你了？”

“是，”容鯉替白滾滾回答了。

其實白滾滾已經不是小崽子了，好吃好喝近三個月，它身子有成.人的半臂長，四肢蹄子粗壯有力，皮毛光滑肚皮圓滾，揪著臉，能把那臉上的肥肉擰一圈。

而且不管是陸無雙本人，還是孫氏，都很慣著它，平時偷雞摸狗被抓個現形頂多挨一腳，它除了愛偷雞嚇唬的人家不下蛋之外倒也沒幹過什麽壞事，就是這次，把武兒弄的哭了大半天。

“你打它，讓它長記性，”陸無雙自己下不去手，把那小耳朵放到容鯉手裏。

平時有人攔著，要不然容鯉早就把這小壞蛋修理了，這下也不客氣，讓陸無雙回屋，拎著白滾滾的後脖子提起來，也不揍它，就往籠子裏一扔，耷拉著耳朵的白滾滾急了，嗷嗷的撓這籠子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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