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陸無雙忙著作坊忙著火室的事，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把陸大為緊張壞了，每日上工，按時按點下工，生怕陸無雙冷不丁的來一下；

又過了幾日，村裏過大集，作坊排班，一部分人都放假過來趕集，陸大為也休息，他不開懷的在集市上轉悠，遇見街邊擺攤賣野味兒的容鯉。

“你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兒來丟什麽人現什麽眼？”陸大為陰著臉破口大罵，周邊的人都看向他。

被這麽多雙好事的眼睛盯著，容鯉心間生出一絲窘迫，但更多的是厭惡，他繃緊了下巴一言不發，漆黑的眼睛沈沈的。

陸大為偏要給他難堪，把粗布上擺放的野雞兔子一腳一腳的踢飛。

嘴裏不住的罵：“我叫你丟人現眼，叫你丟人現眼，家裏又不是差你這點銀錢，偏要弄這些東西丟我閨女的人。”

粗布上擺放整齊的東西以扭曲的姿勢伏在地上，盡是狼狽；

這些物件是容鯉上山給獵戶們試弩的時候順手打的，每逢集市他都會打些野味兒或者撈魚換錢，存起來或者買點小物件，送給無雙，送給孫氏，每隔一個月都要買筆墨拿去給阿寧，他掙的很少，但他在為自己的家盡所有的能力付出。

可陸大為當街說他丟人現眼，容鯉的雙拳緊緊握著，手心的老繭都感覺到破了皮，直到陸大為氣喘籲籲的停下，他都沒有動。

一群人都圍在邊上，小聲說著陸大為過分的話，將那些散落一地的野味兒幫這撿起來。

看著容鯉受辱的表情，陸大為覺得出了口氣，哼了聲轉身就走，至於別人說什麽，他才不在意。

“你只會花無雙的銀子。”

要走的陸大為轉過身：“你說啥？”

“你只會花無雙的銀子，”容鯉重覆，他像站在山崖下朝下俯視，看著萬物皆渺小的闊朗表情，一點兒也不在意陸大為的找茬。

被啪啪打了臉，陸大為舉著拐杖臉紅脖子粗的大喊：“陸無雙是我閨女，我花她的銀子那是應該，她活該讓我花。”

“真不要臉，”人群裏有人小聲說。

“你做得不對，”容鯉不擅長跟別人鬥嘴，懶得看陸大為的嘴臉，轉過身蹲在地上收拾東西。

陸大為被下了面子，下不來臺舉著拐杖要打容鯉，被圍觀的人攔住架走了，隔了好遠還能聽見他叫罵的聲音。

容鯉想，要是陸大為打過來他一拳就砸在他臉上，滿臉是血的那種。

可惜，被人拉走了。

……

同樣擺攤賣野味兒的寬叔趕過來，看著滿地狼藉，嘆口氣拍了拍容鯉的肩：“別跟你那個四六不懂的老丈人一般見識。”

“我不喜歡他，”容鯉眨眨眼，還是覺得有點生氣。

“誰會喜歡那樣的人，”寬叔撇撇嘴，問他還要不要繼續，容鯉自然要繼續。

另一邊，被拉走的陸大為站在街尾磨牙，經常一起喝酒的幾個人找了過來。

“陸老爺，下縣那邊有戶人家娶親，有舞龍獅，咱們瞧瞧去？”其中一人笑呵呵的說著。

其他人都符合，躥騰陸大為去瞧瞧。

陸大為正在火氣上湧，正想約他們喝酒疏散疏散心裏悶氣，一揮手幾個人就走了。

其實哪裏是要看什麽龍獅，是拿陸大為做冤大頭，引著他給結婚的那戶人家添了禮金，看了舞獅喝了小酒，混到天黑才回村，陸大為拿的那點銀子根本沒夠花，還欠了債，幾個人沒盡興，買了酒回村，都有家有室，便去了柳寡婦哪裏。

“去，準備幾個小菜，我要跟兄弟們耍耍，”陸大為一只胳膊搭在柳寡婦削弱的肩上，整個身子都倚著她，還沒進門，就開始毛手毛腳了。

“哎呀，”故意叫了聲，柳寡婦笑著推他一把，“你這死人，喝多了才曉得來找我。”

“哪兒能，”陸大為有嬉笑著依偎過去，半摟著進了門。

其他人早就見怪不怪，跟著進了屋兒，抿著小酒兒接著喝。

“柳娘子這麽貼心，還年輕力壯，幹脆陸老爺收到房裏算了，”有人半開玩笑的說著。

“嗯？”陸大為醉醺醺的朝嬌羞的柳寡婦看去，燈下看人，越看越美；嘿嘿一樂，他道：“能給我生兒子，我就把家裏那個黃臉婆休了，把我兒子娘風風光光的娶回去。”

“真的假的？”

“那柳娘子快生一個。”

幾個人嬉笑著起哄。

柳寡婦嬌笑著不依的推了陸大為一把：“誰要給你生兒子了，我可不敢，你那閨女還不得把我嚇死。”

“她敢，我是她爹，”提起大閨女陸大為就來氣，拍著桌子叫囂：“我偏要弄個兒子出來，我看誰敢說什麽。”

“哎呀，我不敢，你找別人生去吧，”柳寡婦拽著他的衣領晃，頭上的金簪子一晃一晃的能晃花眼。

“真不敢？”陸大為咯吱她，旁若無人的調情。

柳寡婦咯咯笑，倒在他懷裏：“怕了，怕了，不過咱們先說好，我要是真懷上了你就得娶我進門。”

“你們都年輕力壯的，懷上了一準就是兒子，”微胖的男子又適時的插話，一雙眼睛在柳寡婦身上轉來轉去，在場的男人臉上都掛著淫邪的笑意。

陸大為還在哈哈大笑：“好好好，懷上了我就娶你，休了黃臉婆。”

“那還等啥，幹脆今天在兄弟們面前你們就拜堂成親。”

“對啊，早晚得拜，說不定今兒拜了明兒就懷上了呢。”

拜就拜，陸大為瘸著一條腿拉著柳寡婦跪在地上，酡紅這一張老臉，叫柳寡婦的小名兒。

“倩兒，以後你就是我婆娘了。懷了孩子我就把你風風光光的迎進家門，吃香喝辣過好日子。”

這世上沒有比這在動人的情話了，柳寡婦險些哭出來，“我……”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柳寡婦還沒說出口的話。

眾人齊齊朝門外看，不知何時漆黑的院落裏燃起了火把。

“說啊，怎麽不說了？”

陸無雙笑瞇瞇的走來，跪在地上的陸大為柳寡婦面對著她，雙雙一驚。

“啊，”柳寡婦嚇的叫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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