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歷來都是可怕的生物，陸無雙沒跟別人幹過架，更沒跟老太太動過手，毫無防備的被撲在地上，她後腦咚的一聲響，眼睛都黑了。

“你想把我們孫家怎麽樣？”老婆子抓這繡花的衣領瞪著死魚一樣的眼睛，“肯定是你們出主意讓容花兒藏起來，讓我們孫家丟臉。我家春華不就是在城裏做了點生意嗎，你這毒婦就讓容花兒丟我們老孫家的臉，我打死你這心思歹毒的小賤人。”

烏黑的巴掌帶著風落下來。

陸無雙扭過臉，急速墜落的巴掌落在耳朵處，她雙臂奮力一推，掙脫了困境。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沒人敢欺負她陸無雙，沒人敢踐踏她的尊嚴，她氣瘋了，攥著老太太的散亂的頭發一掌箍在那張令人作嘔的老臉上。

她用足了勁兒，幾巴掌打的老婆子吱哇亂叫，掙紮的像只被困的惡狗，嘴角掛了血。

“東家，”王渺掀翻圍著他的人，走了幾步又被拽了腿，那邊陸無雙又被人壓在地上，他急死了。

沒有人過來拉架，幾個人都在毆打她，陸無雙只能抱著頭，攥著衣領，有人想撕她的衣裳。

場面混亂的揚起了塵土，容果兒跌跌撞撞的跑過來撕扯著孫家的老婆子，她哭著喊著，想把陸無雙救出來。

“無雙。”

“無雙——”

“大哥，大哥你快救救無雙，嗚嗚，她被人打了，”容果兒很怕，趴在地上對著沖進來的容鯉大哭，她比自己挨了打還難受，不管是家裏人還是認識陸無雙的人，人人都尊重她，甚至不曾擡高過聲音與她講話，可現在卻被孫家的人暴打，她是名聲在外的東家，是受人追崇的陸無雙，怎麽能受這樣的屈辱，怎麽能這樣。容果兒寧願挨打的是自己。

如果說容果兒對這份屈辱感同身受，那容鯉就已經瘋了。

他用那雙能舉起磨盤的雙臂抓起孫家的老婆子摔在地上，擡腳就能踢飛垃圾都不如的人，支這雙臂卻不敢去碰陸無雙。

她猶如一個破敗的娃娃，縮卷在地，上衣被撕爛了，黑發亂成一團遮住了頭臉，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腳印，仿佛一碰就會碎。

“無雙，”容鯉因憤怒而變成赤紅的眼眸頓時被眼淚占據，左邊的胸腔實實在在的痛了起來，“無雙，無雙。”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容鯉不會哭，誰也沒見過他掉眼淚，但大滴大滴的淚水落下來滾滾發燙，他哭的略醜。

“我沒事，沒事了，你別哭了，乖，乖，”嘴巴一動嘴角就生疼，陸無雙跪坐在地上臟兮兮的手給容鯉抹眼淚，她忍了，可悲傷會感染。

陸無雙的慘狀任何一個人看見都會心疼，帶著村裏人趕來的裏正十幾年來第一次如此的暴跳如雷。

“狗娘養的孫家人，老子弄死你們，”他跳腳大罵，抓過不知誰的鎬頭舉著砸向孫春華。

一齊來的十幾個男人隨著裏正的舉動一齊朝孫家人撲過去，很快就見了血，圍觀的人嚇得急忙避開，孫家的女人圍在墻角哭嚷喊著救命。

任由這些人打下去出人命也不稀奇，有人喊來了本村的族長。

那是個威儀的老人，一出場就平定了這場全武行。

孫家的老婆子像是看到了救星，撲倒在地上拽著族長的褲腿大哭：“沒天理了，族長你的給我們做主啊，我們孫家才是受害的那個，那陸無雙就是張仗著有幾個臭錢才敢這麽囂張。”

“住口，”族長擡腿將孫家老婆子甩掉一邊，聲音如洪鐘般說道，“是是非非我自會弄清楚，沒你說話的份兒。”

鶴發雞皮的老族長在村裏是什麽分量，一看老婆子在不開口吵嚷就知道了。

陸無雙輕拍容鯉的肩膀，走到裏正身邊。

“無雙你沒事吧？”裏正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頭發散亂鼻青臉腫，被欺打的痕跡還留在身上。越看，裏正心裏那份怒氣便又脹了出來，他十幾年沒有今天這麽生氣過了，現在內裏有點虛脫，扳著的臉拉著，神情難看。

摸了摸火辣辣疼著的嘴角，拽了拽被撕破的外衣，陸無雙從鼻腔裏哼笑了聲。

她道：“我沒事。”黑漆漆依舊明亮的眼睛沒有憤慨沒有惱羞成怒，冷靜自持的看向這個村裏的族長。

族長發難了：“我就問你，容花兒是不是跑了。”

“是，”陸無雙不否認，但她強調：“容花兒只能算不告而別，孫家能拿出證據證明容花兒是跟別的男人跑了，那才能是真的跑了。”

一個幾乎沒有進過幾次城的女人，要不是跟別人跑了她怎麽敢離開村子，離開孫家。

但族長是個公正的人，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聽別人說的，是以犀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到孫春華。

“衣裳和銀子都不見了，容花兒不是跑了是哪兒去了？”孫春華叫嚷的聲音像是在跟誰吵架。

陸無雙很平淡的回覆他：“容花兒在你們家過的什麽日子在場人的心裏都清楚，我有理由懷疑是你孫春華，做了過分的事逼走了容花兒，說不定容花兒已經想不開做了傻事。”

“倒打一耙，”孫春華的嗓門扯得更高，跳著腳。

周圍的人似乎被陸無雙的話打開了記憶的大門，紛紛議論起來孫家平時是怎麽對待容花兒的。

老族長把拐杖在地上砸了幾下，發出沈悶的聲響，他道：“說一千道一萬，容花兒已經跑了。你們孫容倆家打架那是你們兩家的事，涉及到外人插手，身為族長我不會坐視不理，我們村的人也不是宰割的豬羊。”

頓時有人附和著高喊：“對，你們山坳村的裏正親自帶著人過來打架，我們馮家村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們兩家打破頭也是你們的家事，外人摻和那就是以多欺少。”

“我們馮家村要是一聲不吭，別的村還以為咱們好欺負。”

“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族長，族長啊，”孫家的老婆子被兒媳婦扶著，哭天喊地的訴苦：“我一個糟老婆子要被他們那邊的男人打死了，族長您的給我做主啊，他們男人打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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