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下坳村，再是隔壁馮村，各村裏正巴不得陸無雙能去動員。

什麽自家兒郎也身在戰場，吃不飽穿不暖於心何忍；什麽邊關韃子侵犯國土，雖遠必誅，不能親上戰場，但願能盡幾分薄利；還有什麽，寒冬大雪凍死數百小將士，說到動情處跟著落淚的人不在少數。

陸無雙不但耍嘴皮子，還一筆一筆往外捐，那些孤寡老人實在拿不出來，她拿。有人演講有人跟著落淚表態，拿錢拿物，老百姓的情緒很容易被調動，是以每一次的動員都很成功，不知道有多少人多捐的糧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發展在到最後外村的裏正到家裏去請她，請她到村裏演講，有時一天跑兩個村，嗓子都劈了。

事情搞得很大，召玉書第一時間派來接洽和管運糧的官差，這裏面難免有歪心思的人，陸無雙得知後只說了一個字，‘打’。

當著許多人得面兒，那幾人險些被打死。

很多人都怵陸無雙，但她不放心，把還在跟著文先生學習的張貓和牛小三他們帶在身邊，每日跟在她身後算賬盤賬，幾天的功夫幾個小子就被歷練的能獨當一面。

這場轟轟烈烈的動員持續了十來天，火室那邊的蔬菜不得不出棚，她才抽身出來。

馮進最捉急，自己帶人來收菜，幾十個手腳麻溜的人拿著鐮刀在菜地裏勞作，有人專門打結過稱，張貓他們記賬。吵吵嚷嚷，幹的熱火朝天。陸大為也在，瘸著腿，站在稱邊，多出一點來也要罵。

“你這次幹的夠大，有人敬佩你，有人罵你，”馮進與陸無雙坐在一旁，悠閑的坐著喝茶。

“我知道，”陸無雙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怪味茶她不感冒，踹這手說話，“罵也好，欽佩也好，我是盡力了，在有這樣的事我可幹不動了。”

可不是幹不動了，嗓子粗啞，嘴角掛著燎泡，萎靡不振的樣子。

馮進樂呵呵的沖她拱手：“但不管怎麽說還是敬佩你的人多，你太有魄力了，這次還幫了召大人的大忙，其他知縣愁的頭發快掉光了，那農稅還沒收一半，咱們這一帶成了別的縣榜樣。”

“哎，”陸無雙擺擺手，不在意馮進的恭維話，有多少人罵她諂媚，罵她多管閑事，她心裏清楚，這麽做多半的原因是為了幫召玉書，現實事情完了，她也累了。

“無雙啊，你也管管啊，”陸大為砸著拐杖隔老遠喊她。

“哎，來了。”

陸大為急赤白臉的在罵人：“這邊都急著幹活，你們幾個磨磨唧唧的還想不想幹？別覺得是老人了就袖這手什麽都不幹，一個月那麽多銀子咋好意思拿的？”

寬叔他們就是負責管理火室，現在都忙著收菜，他們幫這朝車上運，說說笑笑的惹了陸大為的眼。

“沒事，寬叔你們去外面歇著，只管火就行，”陸無雙安撫著將人送走。

陸大為臉上又不好看。閨女不在的這段日子他自認應該擔負起重任，大事小事都攬過去，到處罵人，實際上他做什麽了？都在罵他耍威風。

有個愛管事的爹，陸無雙頭疼，揉著眉心好言好語的道：“宅子那邊收拾的差不多了，爹您去看看還缺什麽，有需要的就叫王渺進城添置。”

“有你娘呢，這邊我得看著，”陸大為一擺手，瞅見稱挑了老高，擡聲罵人，“不是你家東西是吧？太多了，拿下來，拿下來。”

算了，有個斤斤計較的老爹看著也不是沒好處。陸無雙揉著額頭朝外走。

“你怎麽來了？”

黑色大氅將年輕的臉襯托的無害溫和，召玉書看見她就笑。

“今日火室收割，我過來看看，忙嗎？”他道。

陸無雙也笑，引著他朝火室外走，皚皚白雪一冬不化，腳下咯吱咯吱的響著，淩厲的寒風吹得她緊緊衣領。

“有人管著呢，我也就是站在邊上看著，”陸無雙停在人來人往的角落，接著道：“你不忙嗎？農稅快收齊了吧？也不知道南方和邊關的戰事什麽時候停。”

“會停的，”召玉書順這她的目光朝忙碌的眾人看，“難得偷取浮生半日閑，農稅的事有你幫忙我清閑太多了，不過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別為了操勞了，瞧你累的，臉色奇差。”

陸無雙笑起來，看向他：“我又能幫你多少。不說這些了，咱們進火室看看，種的西瓜草莓也快能摘了，等會兒你走的時候帶回去。”

知道她的用心，也明白她的為人，召玉書的感動放在心底，好好的收著。

另一座火室也在收割，城慶樓的那些掌櫃的都在，裏正在帶著人收菜，生怕被人糟蹋了，看的跟寶貝一樣。

那綠油油，紅艷艷，每一個都透露這新鮮，碼的整整齊齊放在籃子裏。

以前召玉書都避著這些掌櫃的，現在一露面，頓時引來那些人小跑著過來恭迎。

“拜見召大人，沒想到您都來了。”

“小人張大發，給大人見禮。”

“這人什麽都沒安排，太突然了，大人您看……”

“不必多禮，”召玉書擺擺手，不想多談，擡腳就走。

陸無雙給裏正使了個眼色，叫他攔住那些狂熱的家夥們，又叫寬叔去家裏拿來冊子，與召玉書探討這些蔬菜的長勢和應該預防的疾病，火室一冬所用的費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有想過把這些技術傳給別的人嗎？”召玉書停下翻開的冊子動作，笑的暖暖的看向她。

“想過，”像是說到了心坎上，陸無雙連點了幾下頭，“我現在做的只是實驗，明天就開始大規模的建蓋火室，要是別的村想參與我樂意教。只有咱們這裏冬季有菜蔬，而市場卻那麽大，供不應求，擴大規模迫在眉睫。”

召玉書臉上的笑不見了，眸子炯炯發亮，聲音卻輕輕的，說著秘密一樣道：“有你在的地方，老百姓都拿你當財神，你也就像財神，給他們帶來好日子。知道多少人想把你挖走嗎？數不清的人。”

“哈哈哈，”陸無雙大笑，狠狠拍了一下召玉書的手臂，“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山坳村讓召大人罩著我。”

“那這樣的話，我罩你一輩子啊。”

“說好了，以後請召大人多多關照，”她正兒八經的躬身施禮。

“說好了。”召玉書抿著唇邊的笑意，也正經的回個禮。

像是約定了一般。

有人說，年輕的時候不要遇見太驚艷的人，召玉書此生可能都無法將這個人從心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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