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來了人是專門照顧生病的孫氏，容鯉剛才聽說了，看著板兒楞了一瞬，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看吧，看吧，哪裏像個傻子。板兒心裏又在念叨了，齜牙咧嘴的一笑，沖容鯉道：“容大哥你是不是找東家啊，東家也在竈房呢，再給你做飯。”

她哪裏會做飯。

容鯉心頭一顫，朝前走了幾步又頓住，消瘦的臉頰浮現出一層化不開的憂愁，劍眉微皺目光焦躁，沈重，還有點兒可憐兮兮。

猶豫不前的焦躁無助，連板兒都看出來了，小丫頭扭過半截身子沖坐在竈臺下燒火的陸無雙喊話：“東家，容大哥好像在你有事。”

“知道了，”陸無雙的輪廓標被火光照耀的柔和到極致，只表情淡淡的，腔調也淡淡的。板兒就不敢在說話了，跑回來蹲在地上擇菜。

在院子裏躊躇不前的人邁著小步子挪來挪去，投過竈房的門能看到裏面人的背影。

她小小一只，被火光照耀的一會兒明一會兒暗，坐在哪裏偶爾添柴時才動一動，就像他無數次的夢境，她越走越遠，無論這麽追，都追不上。

容鯉灰暗的低下頭，一直舉著扣在懷裏的木匣子，隨著垂下的胳膊發出叮鈴鈴的響聲。

心裏堵得慌，悶的生疼，他就低著頭一直那麽站著。

屋子裏的喧嘩，院子裏的冷清，還有竈火中木柴燃燒時發出來的劈啪響動，都清楚的走進失神下的耳朵中，陸無雙心裏也在悶悶的，提不起力氣。

她真的很累，累到一句責怪，一句關心，都提不起力氣。

滋啦響著的油鍋聲，喚醒木木的陸無雙，她扶著膝蓋站起身，沖手忙腳亂的板兒道：“你燒火，我來做。”

魚湯，韭黃炒臘肉，蔥花雞蛋。

她手藝有所長進，沒有糊鍋，也沒有半生不熟，三菜一湯很快端到孫氏跟前。

其他人都走了，孫氏似乎很累，坐在炕上攏這耳邊碎發，瞧見板兒送來飯菜，孫氏朝板兒身後看看，抽抽嘴角道：“她呢？”

來了好些日子，板兒自然知道孫氏問的什麽，小嘴叭叭的：“東家說今兒天不好，風涼，怕下雨，就去山腳那邊瞧瞧寬叔他們。”

“她倒是心大，”孫氏念了一句，心煩意亂爬上枯黃的臉頰。

板兒看她一眼，暗道自作自受。她一個外人都看不慣孫氏整日給陸東家冷臉，病了，東家好心伺候，她還不識好人心的亂砸東西。現在好了，容鯉找回來了，對以前的態度後悔了吧。

孫氏自然不知道板兒在心裏嘀咕她，擰著眉下了炕，邊問：“阿鯉呢？你這丫頭怎麽也不叫他過來吃飯。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心大，不像話。”

(ー`ー)翻白眼兒。

板兒：“我喊了，容大哥不搭理我。”

“天兒也不早了，你回家吧，”孫氏說這話撿起一個大胖饃饃塞到板兒手裏，想著，又塞了一個。

有吃的，板兒覺得這才像話，蹦蹦跳跳的走了。一蹦道院子裏就叫喚起來：“嬸子，嬸子，不好了，你家容鯉又不見了，剛才見他在院子裏站著，現在沒了。”

聞言，孫氏差點跌在地上，急匆匆跑出來，看著空空如也的院子叫板兒趕緊去找找。

其實孫氏心裏知道，容鯉一準是跟在陸無雙身後出去了。但她擔心啊，怕了，真的怕了。

“哎，”板兒咬著饃饃就朝外跑，孫氏跟在後面，剛出了家門就感覺臉上一涼，豆大的雨滴砸下來。沒走幾步就被雨水擋住了腳步。

板兒是個傻的，冒著大雨跑到山腳，遠遠的就瞧見寬叔他們正冒著雨朝火室頂層拉防水布。

“你怎麽來了？”陸無雙穿著蓑衣，聲音裏透著嚴肅，讓板兒進火室待著。

“容大哥不在家，嬸子叫我找找看，”板兒渾身都濕透了，甫一進了火室直打哆嗦，沒吃完的饃饃也濕了，真可惜。

“他在這兒呢，雨不下了你在走，”陸無雙匆匆說完話就提著油燈走出去，豆大的雨滴又急又猛，隔著鬥笠都能感覺到寒冷，但火室頂層不加固怕被大雨滲透，她哪兒還顧得上冷不冷，跑過去給寬叔他們照明。

防水布很沈，成年男子鉚足了勁兒才能甩到頂層，但腳下泥濘，不好用勁兒，就的有人爬到上面接住，幾個人略一商量就悶頭幹活。

陸無雙只能幫些小忙，腳下一跐一滑，她跑過來的時候爬到火墻上的容鯉就看見，幾個人都在配合，他沒分出心神，這會兒看她差點滑倒，他顧不得手裏的防水布，大聲喊話：“你別弄了，快回去。”

雨下的很大，距離遠，陸無雙只聽見容鯉在喊話，卻聽不清在喊什麽，恰逢寬叔要將防水布拉開，她提著燈彎腰幫忙。

砰——

容鯉縱身從兩米高的火墻上一躍而下，像石頭似的砸在地面上，泥水濺的到處都是，他大步到陸無雙身邊，一把捉住了她的胳膊。

“雨大，你回去，”盡管刻意收斂，但聲音緊繃又生硬。

陸無雙將他的手甩開，隔著雨幕，隔著黑夜，她緊緊的抿著唇，微微擡起下巴與他對視，其實什麽都看不見，只是就那麽倔強的站著。

“雨大，你回去吧，我來，”容鯉習慣性的微微彎腰，想把她有點歪斜的蓑衣扶正，陸無雙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開了。

她扭身就走，連燈都仍在地上。對著沈默的寬叔道：“咱們抓緊時間。”

寬叔看看容鯉，看看她，不忍心道：“你還是聽容鯉的回去避避，雨太大了，我們皮糙肉厚的沒事，你淋病了遭罪。”

“沒事，快點吧，”陸無雙沒那麽身嬌肉貴，，無論是腦力還是體力不管做什麽都要付出，憑借雙手吃飯，她這個東家更應該以身作則。

唉——

一聲長嘆，寬叔不好在勸，彎腰將落在泥水裏的防水布撈起來。

防水布不是很結實，拖在地上拉扯會破，得有人在下面不停的朝上遞。容鯉走過來把陸無雙的位置接替了。

十幾個人忙活了一個時辰才將火室上方都加蓋了一層，大雨砸的幾大老爺們青白了臉，可見冷的厲害，一個個哆哆嗦嗦的朝火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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