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室裏暖烘烘的，板兒也機靈的燒了一鍋熱水。

陸無雙走進來就長出一口氣，接著鬥笠邊開玩笑：“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太考驗人了，以後是不是找個能掐會算的回來，算一算什麽時候有雨。”

“那感情好，閑了還能掐算掐算大家夥啥時候發大財，”寬叔哈哈笑著應和。

“下坳村有個半瞎就掐算的特別準。”

眾人就著話題幾句話就聊歪了。

陸無雙笑看著，捧著一碗熱水慢慢喝。她蓑衣還披在身上，裏面的衣裳有些濕，不好脫下來，外面的雨還在嘩嘩下。

陸無雙與板兒道：“今兒你也別回去了，跟我在這兒湊合一夜，明天放你半天假。”

“呀，真的啊，”板兒高興的蹦過來，手裏拿著的湯勺直揮，“我正想跟東家說，我哥回來了，我要進城去看他。”提起投軍的哥哥，頗為驕傲的挺挺小胸脯。

“一走兩三個月，也該回來了，”陸無雙細細問了狗子的事，又想起容寧，暗道那家夥明兒一準巴巴的跑回來。

每個人都在火堆旁或坐或站的說話。

容鯉卻渾身精濕，嘴唇發白，站在那裏像個局外人。寬叔叫他坐在火堆邊烤烤，容鯉搖頭。

“回家吧，”他站的腳都麻了，才提起勇氣像以前那樣拉了拉陸無雙的袖子。

“你回去吧，”陸無雙的視線直視前方，用手裏的小木棍將那些還沒燃著的木柴朝火堆裏推。

“無雙，回去吧，”容鯉懇求這，又拽了拽她的衣角。那衣角是濕的，摸上去涼涼的，跟他的衣裳一樣涼，那也肯定是一樣冷。

“這邊還要盯著，你別管我，”聲音僵硬這，陸無雙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有人想勸，寬叔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住，揚起下巴示意眾人都別圍在這兒了、

幾個人找個借口離開，板兒也有眼色跟著走了，雖然很想看。

只剩他們倆，容鯉的局促卻沒減少。

“無雙，你生我氣了，”他這樣說，眼睛掩飾不住的露出期盼。以前這樣說無雙都會搭腔。

可惜，陸無雙的表情依舊冷淡，揉著眉心滿是疲倦。

“我，我不是故意要這麽久不回家的，”容鯉半蹲在地上朝她蹭了蹭，急急的組織語言解釋，“我知道你因為我把銅板給槐花的事在生氣，我找槐花要，但槐花已經把銅板給別人了，我想拿回來，就去找那些人，路很遠……”

“你走之前找過槐花？”陸無雙放下揉眉心的手，眉頭蹙的更緊了。

“……找過，”容鯉早就明白過來自己不應該跟槐花走那麽近，說起話來都在底氣不足，張嘴就要解釋，情急之下都都抓在她膝蓋上。

陸無雙又打斷他：“走，我送你回去，你不回去你娘一夜都睡不著。”

能回家，容鯉很高興，興沖沖的將放在入口不起眼處的東西拿過來，遞給她：“裏面是銅板，都給你。”

只看了一眼，陸無雙了無興趣的拿起鬥笠罩在頭上：“走吧。”

手臂還舉著，容鯉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的落寞讓他異常難受。

一前一後，兩個人安靜的朝村裏走。

火室內，一群偷聽壁角的人嗡嗡的討論起來。

“東家被傷到心了，她對咱們都這麽好，更何況是對容鯉，對容家。”

“容鯉那大傻子說走就走了，還是為了一個小寡婦，太沒良心了。東家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能不氣。”

“唉，家家有本念的經。”

“東家也是，前些日子急的整個人都不好了，現在容鯉回來了，她反倒跟他疏遠了。”

板兒撇著嘴，不樂意了：“東家又是遭罪又是受婆婆氣，別管容鯉是因為什麽原因走的，都是他不對，好嘛，現在好模好樣的回來了，還要東家怎麽做？東家那陣兒多叫人心疼，方圓幾百裏她哪兒沒去找過？”

“說來說去，都怪槐花那個小賤人，招招搖搖的不是個東西。”

村子中心的大樹下，腳步匆匆沈默了一路的陸無雙突然停下：“你自己回去吧，我還有事。”

沒解釋要做什麽，她擡腳朝村西的方向去，而容家在村東。

容鯉幾步就追了上來：“無雙，無雙你去哪兒啊？天這麽黑了，回家吧。”

從鼻腔中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低嘆。陸無雙只好停下來，帶著僅有的忍耐道：“你娘很擔心你，算我求求你了，回去吧，行嗎？”

不管他如何，陸無雙拽著蓑衣加快腳步。

送容鯉回村只是順便，她的目的是找槐花，天亮都等不到。

哐哐的砸門聲在雨夜裏像是敲擊在沈悶的鼓上，那聲音很有耐心，一直砸了很久，門內才有一道不耐的詢問。

“誰呀？大半夜的敲啥敲？”

敲門聲不斷。

“嗨，你誰啊？”

吱呀一聲，門從裏面打開。

“陸……陸東家，”個子不高的男人意外極了，被一只手推的後退幾步。

“這大半夜的陸東家你怎麽來了？”男子跟在陸無雙身後，急急的詢問著。

前面的人一聲不吭，大步闖進了內室，驚的還在睡覺的人幾聲鬼叫。

這家人兩個兒子，都已經成了親，大大小小加起來十來個人，這會兒全被半夜造訪的陸無雙驚醒了，他們站在堂屋，你看我，我看你，大氣也不敢喘。

不是陸無雙可怕，是這十來口子都受過她的照拂，男人在火炕隊，女人在作坊。

聚的真全。陸無雙望著一家子人，心裏止不住的冷笑。他們都是槐花的親人，看見她當然會心虛，能聚集的這麽全怕也是知道容鯉回來了。

“槐花人呢。”

槐花的爹發出一聲懊惱的嘆息，捂著頭蹲在門口。

槐花的娘開始哭：“東家，是我們家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槐花吧，她不是故意不說容鯉的去向，她就是一時糊塗了。”

當初跟陸無雙吵完架，容鯉跑來找槐花要銀子，槐花知道緣由騙他說銀子已經給了那些地痞；是容鯉的出爾反爾惹怒的了心懷嫉妒的槐花，才最終造成了容鯉離家一月的結局。

槐花但凡有點良心將實情告訴陸無雙，容鯉不會了無蹤跡這麽久，也就是容鯉沒有出事，若不然陸無雙想殺了槐花的心都有。

“槐花人呢，”陸無雙不聽這些人狡辯，他們都知道實情，卻沒有一個人說出來，她為什麽還要顧及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