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好言哀求，到底是說動了容花，她趁大家夥都忙活著吃飯的功夫，拉住孫氏在屋裏說話。

她這次要了十兩銀子。

孫氏臉上很難看：“上個月才給了你五兩，這麽快就花完了？”

“這次，這次是給大侄女備嫁妝……”村裏人家，嫁到哪裏去要十兩銀子的嫁妝？容花幾乎說不出口，可一想拿不到銀子回去了肯定過不安生，在難開口她也說了。

“就算是嫁天仙，你一個做伯母的也用不著出十兩銀子。傻閨女，那一家子就是在靠著你吸血啊，”孫氏對女兒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抓著她的手狠狠握住，仿佛要抓醒她。

容花胡亂的點著頭，不敢看母親的臉。

“你呀。”

孫氏撒開她，門外已經有人在找她們了。

“咱們家的每一文錢都是無雙掙來的，花著容易，掙這難，這銀子不是白來的，你也省著點吧。按道理說手裏有了銀錢，你在婆娘也該腰桿硬起來，要不然這什麽時候是個頭？”孫氏把身上的銀子翻出來，全都給了容花也才三兩銀子。

捧著一堆散碎的銀子銅板，容花忽然哭起來。

哭的壓抑，哭的傷心。

孫氏還以為是太少了，急忙安慰女兒：“是不是太少了啊？別急，別急，我找無雙在要點，別哭了啊。”

“娘，娘，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嫂子，”容花拉著孫氏不讓她走，哭的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銀子太少，是容花覺得自己沒用，娘家已經為她做的太多，她哪兒還有臉叫家人跟著操心，幫這別人糟蹋銀子。

孫氏到底是心疼女兒，找到陸無雙拿銀子，吭吭哧哧的不知道怎麽開口。

走趟親戚而已，誰身上會帶著沈甸甸的十兩銀子？陸無雙看婆婆為難，沒有問要銀子幹什麽，把身上僅有的全都拿出來，湊夠五兩銀子給了容花。

與自己所期待的大打折扣，孫春華接了銀子臉上也沒好臉色，狠狠剜了一眼陸無雙的背影，勉為其難的將銀子收下，還不忘挑撥一番。

容花呆呆的看著腳下那邊泥土地，覺得自己大概也是人們腳下的一塊泥，可以踩，可以捏，可以任意踐踏。

就因為沒有孩子，就要被這麽欺辱？

容花呆呆的看向孫春華，這個男人還在說自家娘家的不是，他的良心在哪兒？

屋子裏。

果兒在讓陸無雙給孩子起名字。

她哪會起什麽名字，被大堆人說的也推辭不掉，苦思冥想了一番。

“有一句詩，說安歌送好音，意思是神態安詳地唱歌，寓意美好，正好二姑爺家姓安。”

“安歌，安歌，”果兒念著，越念越覺得好聽，“就叫安歌，無雙你就是厲害，不但做生意厲害還有學問，以後我兒子用了你起的名字，能有你一半兒就好了。”

二姑爺也直說好。

……

……

是夜，容鯉撥弄著被子，支這耳朵聽外面有沒有腳步聲。

今兒無雙沒回城，留在家裏住，容鯉想起孫氏說的那些話，心裏怪怪的，耳朵似乎能聽見竈房內的水聲。

其實是聽不見的，他不安的坐著。

陸無雙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進來，一眼就看見坐在床邊的大個子，目光怯生生的，像是偷偷摸摸做了壞事。

“你幹嘛呢？”她試探這問。

“沒，沒幹嘛，”容鯉低著頭表現的緊張。

無雙不信：“真沒幹嘛？哎，對了，剛才你娘拉著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容鯉翻身上床，面朝著墻，很不適應撒謊。

既然不願意說，無雙也不問了，翻出以前的賬冊細細的看起來。

自打冰塊生意停工以後進賬就很少了，全靠著大量制作饃饃，利潤還行，但現在家裏開銷也大，光紅白喜事就參與了不下十家，處處都需要撐面子，動輒都需是銀子，收入與支出竟然持平。

陸無雙有點發愁，拿筆桿敲額頭，想著是不是要擴大饃饃作坊。現在是秋季，能大量制作保存，饃饃的名聲也已經打出去，城裏一個鋪子不夠，但有一個問題就是人手有不足，原先還有小武，現在芳芳病了，他到時怕是自顧不暇。

不如朝別的地方推銷，利潤小一些，銷量肯定能提上去，這樣擴大作坊後村裏閑賦的人也可以有一份收入。

把自己的想法記下來，一低頭才發覺自己的頭發再被一雙大手擦拭著。

她揚起小臉笑：“你怎麽還不睡？”

要麽不回來，回來就抓著賬本看。容鯉心裏有意見，聲音悶悶的：“等你。”

“別等我了，”陸無雙長長嘆口氣，“我還要做預算，你先去睡吧。”

其實她在進門的時候是要讓容鯉去別地兒睡的，都是成年人了，睡一塊真不合適。

想著，她又擡起小臉兒，看見了容鯉的滿不樂意。

傻子就是這點好，什麽都寫在臉上。陸無雙心情愉悅的笑著：“我打算把家裏的房子推翻重蓋，蓋得大大的。”

“蓋大房子？”容鯉低頭，兩張臉對著，他的劍眉皺在一起，“可我的銅板還沒攢夠。”

還在心心念念這件事，陸無雙眨眼：“我可以先借給你，到時你在還給我。”

“不。”

“別說什麽我的銀子蓋房子不好，”陸無雙的耐心已經磨沒了，陰著臉。

“我想自己蓋，”容鯉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想說服她，“別人家都是男人蓋房子，男人出銀子，男人掙錢，我是男人，我要蓋房子。”

“這他媽是誰跟你說的？”陸無雙要打死那個人。

“我自己知道的，”容鯉還有點驕傲，眨著眼睛。

陸無雙的脖子仰酸了，坐直溜，要改掉他的大男子主義：“人家都說夫妻一心，你我是夫妻吧？”

容鯉點頭。

她接著道：“那既然是一體的，我的銀子我的，你的還是我的，那蓋房子用誰的銀子不一樣呢？”

容鯉被繞暈了，無辜的看她：“那些銅板是你給的獎勵，就是我的了，你要拿回去？”

似乎被自己的結論嚇到，他責怪的小眼神上下刮她。

怎麽就說不明白呢。陸無雙又換了種說法。

說來說去，容鯉就認準自己的銅板不夠，不蓋房子。

她快被氣的冒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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