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脾氣 ...

關燈
“他家有錢, 而我家窮。”姚巾幗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室內漫開,比氣氛更靜,比夜色更涼, 她問:“戴殳, 你覺得什麽叫窮?”

戴殳短暫懵怔,想了想,答:“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說過,明明可以自力更生,卻偏偏要蹲在街邊乞討的乞丐最窮。”

因為把裏子和面子都丟了。

“那樣是窮。不過世界上有一種普遍的窮法。”頓了頓,“窮會限制一個人的思維,真正的窮人每天睜開眼要思考的第一個問題是溫飽,衡量一件事物的最高標準是錢。另外就是, 窮會讓人走捷徑,因為那樣最快,成本最省。”

姚巾幗隱約笑了下,“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那是因為擺在面前的路通常只有一條。比如對於我來說,這條路就是高考。戴殳, 你覺得富人比窮人多了什麽?”

戴殳這才發現姚巾幗話嘮時很喜歡用“你覺得”,口吻溫柔,態度平和, 她暗想,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謙遜吧。

思忖片刻,她繼續答:“我想說是錢, 但你這麽問,肯定不是錢。”

“就是錢啊。”姚巾幗難得明確地笑出聲,“有錢之後,富人比窮人多的,就是選擇。好的、壞的選擇,都比窮人多,選錯了,通常還有其他的選擇。而選擇,能決定一個人的眼界。井底蛙,就是因為固守蹲井底這個選擇,才被說目光短淺。”

說完這段話,姚巾幗沈默了許久,久到戴殳以為她是說累了,打算睡了,慢慢地,又有聲音聚集,比原來更輕,近乎囈語。

“我想報警,可我爸媽把希望都放在我身上,這件事要是爆出來,他們會被人指指點點,包括我自己,做到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目光,我沒這麽灑脫。況且,就算報警又有什麽用,他家這麽有錢,要對付我輕而易舉,就算轉學也輕而易舉,我還要高考,這條路不能被堵死。”

戴殳仔細地聽,才聽清這番話,和姚巾幗處久了,她知道女神偶爾就是個孩子,需要哄著,於是由平躺轉為側躺,輕輕地對她說了五個字:“女神,你沒錯。”

幾個字終結了今晚的談話,之後,姚巾幗沒再出聲,戴殳也沒再出聲。

各自入眠。

周末,寢室都是早六點通電。

隔天,戴殳被燈光幹擾了睡眠,迷迷糊糊地伸臂遮在眼睛上,暗自懊惱昨天上床居然忘了關燈。

隨即,還不大清醒的意識捕捉到一項事實,她極慢地放下手臂,然後緩緩側過頭。

果然,姚巾幗側躺著,雙眼緊閉,還睡著,只是睡得極其不安穩,整個人作蜷縮狀,就像熟透的蝦,兩條眉也緊緊蹙起。

戴殳爬起來,打算下床去把燈關了,收回目光前,餘光掃到姚巾幗的脖子,上面覆蓋著數個深淺不一的紅痕。

她瞠大眼,恍然想起自己的脖子偶爾也會出現一兩個這樣的印子,她以為是蚊子叮咬或是過敏,可是既不癢,範圍又不大,今天居然在姚女神的脖子上看到這麽多。

戴殳趕緊檢查自己的身體,見沒有異狀,應該不是自己傳給女神的吧?

她心有餘悸地下床,順便把枕頭扔回自己床上,關了燈,進浴室,端起下巴照了老久的鏡子,見沒有紅痕,這才安下心。

她重新小心翼翼地爬回自己的床,姚巾幗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看來是真的累了吧。

戴殳慢慢地躺下,昨晚女神的那番話就算沒在她心裏激起千層浪,也得有百層。

女神只有高考這條“捷徑”,那麽她呢?

******

姚巾幗花了一個周末休養,周一破天荒地穿上高領,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三點一線的生活。

要說不正常,除了偶爾還是會被她逮到在發呆,除了開始排斥和男生不經意間的觸碰,也沒其他不正常,甚至在學習上,姚巾幗重新找回狀態,元旦前的第四次月考回到了段第三的位置。

直到元旦假期結束,她返校當天,姚巾幗忽然如小孩子般興奮地抱住她,告訴她親戚來了,她方知這段時間,女神到底負著怎樣的心理壓力。

而至於那晚女神口裏的人是誰,戴殳也是在元旦後有了答案。

當天她善盡女朋友之職,叫了份外賣和周易共進晚餐,這回沒有保安追趕,只不過她慢悠悠地途經竹林時,看到還未黑透的竹林裏,一名男生正在和一名女生糾纏。

男生從後方擁住女生,因為天黑加上距離遠,她沒能看清兩人的面部表情,也沒能聽清兩人的對話。不過,就在她打算瀟灑離開之際,男生做出一項驚人之舉——環在女生腰間的手緩緩地滑至女生腿間,同時刻,他雙膝彎曲,勻速向地面趨近。

準確來說,男生沒有跪成。

在其膝蓋擦地前,女生轉過身,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男生的膝蓋就此定住,只兩條手臂收緊,擁住女生的腿,腦袋抵著女生的小腹。

對此,戴殳是震撼的。

如果女生沒有阻止,那麽男生是跪定了,這對於一個中二期的桀驁少年而言,堪稱低到塵埃的姿態。

沒錯,女生是姚巾幗,男生是靳任斯。

這之後,某回靳任斯失魂落魄地經過四班,戴殳剛好從廁所回來,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她輕巧地伸腿,沒想到一擊即中,這位大佬當場被絆倒,要不是他身手好,摔出個狗啃泥是肯定的。

她敷衍地說聲“對不起”,靳任斯在看清是她後,抿了下唇,而後雙手插兜,走了。

最讓人大跌眼鏡的則是,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靳任斯的年段排名在理科班竄到了四百多名。

要知道,靳任斯也是嘉中集團校過來的,且在集團校的時候成績墊底,他能進嘉中,明眼人都知道是動用了關系;然而理科六百號人,靳少爺這排名,已經脫離下游,往中下游發展了,怎能不讓人大跌眼鏡?

考場作弊不大可能,一來嘉中有考場檢測儀,二來考場根據上次的月考成績排布,靳少爺在最後一個。除非試題洩露,否則靠的就是實力。

據和靳任斯同班的五班同學敘述,近一個月來,靳少爺被打通任督二脈,每天和書談戀愛,聽說連課間操都處於瘋狂啃書狀態。

如此看來,是靠的實力了。

期末考,戴殳的成績同樣有進步,理科班排名三十二。

周易黑了一學期的臉總算白了些許。

寒假很短,競賽生的寒假更短,周易總共就放一周,這七天還得減去在安市的三天,對此,戴殳的嘴撅得老高。

年三十,周易從安市趕回,還沒到戴家,突然接到溫靜汀的電話,說是戴殳不見了。

電話裏,溫靜汀的聲音很是焦急:“從她爺爺家回來,說要去巷口買仙女棒,買了半個小時還沒回來。打她手機沒提示關機,就是打不通。也不知道這小公主是不是鬧脾氣了。”

鬧脾氣?

溫靜汀語焉不詳,周易也就沒多問。他打給戴殳,而那頭接通了。

“周易……”一開口,就是委屈的嗓音。

他心急地問:“在哪?”

許是被風凍到,戴殳吸了吸鼻子,語氣更是可憐巴巴,“我在科技學院的操場外面,沒想到,今天操場落鎖了……”

周易按捺著脾氣,“別掛電話,你在那等著,我馬上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