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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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殳踢著腳下的石頭等了數分鐘, 終於等到急促的腳步聲,擡眼一看。

周易穿著深色的呢子大衣,露出裏面的米色毛衣, 底下一條牛仔褲, 兩條大長腿惹眼極了。

她驚喜地飛撲而去。

“你回來啦。”她兩只手吊在他脖子上,閉著眼,仰起頭。

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小別勝新婚的親吻。

她不肯睜眼,嘴唇嘟得更加明顯,一副不親誓不罷休的架勢。

周易這才微微俯頭,吻住了她,且不是她意想中的淺嘗, 而是一記法式熱吻。

戴殳的臉在陳舊的路燈下爬上紅暈。

兩人都有潔癖,按理接受不了體/液交換,事實上,自從上回兩人在床上破了戒之後, 純潔的親親就不覆存在了。

奇怪的是,對此她並不排拒, 反而會期待,會有一種臉紅心跳的感覺。

氣息、體/液相互交換,男女間的至親至密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舌頭被纏住, 微微向外拽,戴殳呼吸更熱,戴著手套的手不自禁地攥住身前人的毛衣。正在這時, 舌尖倏然一痛,她猛地睜眼,同時刻,周易放開了她。

她瞪,“你幹嘛咬我?”

周易目色微沈,“覺得受委屈了?今天怎麽不跑去坐公交了?”

“我!”戴殳語塞。

小學時,她曾因和親爹起爭執而“離家出走”,受電視劇啟發,當時坐上一輛公交車就打算環城旅行。等她回過神來,已經不知道身在哪裏的旮旯,從車上下來,怎麽都找不到對面的公交車站,又正巧碰上一個陌生男人過來詢問,她嚇壞,最後是她找到交警指點迷津,才平安回家。

她知道周易指的這件事,擡著下巴,片刻後氣勢弱了下來,“那不是今天太晚了嘛!”

“知道晚了就回家,一個人跑出來,打你電話也不接,讓誰擔心,你比較開心?”周易的口吻頗為嚴厲。

戴殳的眼眶瞬間一紅。她覺得自己和周易在一起後,真是矯情極了,受不了他一丟丟的兇。

她沒再嗆回去,徑自走了,回家就回家嘛,這麽兇幹嘛。

走不過三步,兩條手臂突然由後伸出,將她圈進一個懷抱,還不及掙紮,臉被人強勢地往右扳,而後呼吸間再度混入一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周易面前,戴殳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之流,他強,她弱,且眨眼就軟下來,任人予取予求。

末了,周易輕輕咬了下她的耳朵,徐聲問:“知道錯了沒有?”

這算什麽,打一棒子再給顆紅棗?

戴殳別扭地癟著嘴,哼,不稀罕。

他沒逼她認錯,轉而問:“想不想進操場?”

戴殳這才肯開金口,“都落鎖了,怎麽進去?”

“翻進去。”

兩米多高的鐵絲網前,戴殳被周易舉高,雙手一伸,毫不費力地扒住頂部的欄桿,後者再使勁往上一送,她一條腿伸過鐵絲網,就這麽跨坐在網上。

“哇,果然坐得高,望得遠啊。”戴殳一只腳伸進鐵絲網的縫隙中,另一只腳得意地晃了下。

周易看得心驚,“乖乖坐著。”

“嘿嘿嘿,周易,你快上來啊,這裏風景好,我都想吟詩了,那什麽,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說著,手臂一揮,小模樣嘚瑟至極。

他失笑,正準備爬網,戴殳制止,“等等。”說著,把手套褪下來,輕輕地“嘶”了一聲後,扔給他,“戴上這個,你細皮嫩肉的,鐵絲網無情。”

手套是喜慶的大紅色,上面印著聖誕樹圖案,打開手套,一股護手霜味道漫開,淡淡的薰衣草香,被她的體溫焐熱,香味更是沁人心脾。

周易楞了下,最後還是輕笑著戴上,因為她,被說娘也不止一回了,不多這一回。

手套很大,擠一擠還是裝得下。

周易知道她怕冷,沒浪費時間,動作利落地上網,再輕巧地讓兩只腳過網,隨即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

戴殳全程目不轉睛,看到最後,露出幾顆小白牙,“哇,男朋友好帥。”看來小學男生們爬網去踢球還是有效果的,功力依舊在。

周易伸手,“慢慢下來,我會托住你。”

戴殳眨巴眨巴眼,嗯?怎麽和預想的不一樣?

她扒著欄桿,“你現在不應該說‘I jump,you jump’嗎?”明明上次年年和楊盛林是這樣演的。

周易微怔,想到出處後,微微搖頭,這麽點高,虧她想得出來。

他往後退了兩步,含笑,“現在可以了?”

唔,成吧,雖然臺詞不對,至少開竅了。戴殳跨過另一條腿,“我來也!”話落,往下一躍。

嘻嘻,她現在也是有男朋友接的人了。

周易稍稍後退,將她臃腫的身體穩妥地接到懷裏,徐聲問:“現在高興了?”

戴殳瞇著眼笑,“嗯,好高興。好好玩,要不,我再爬上去,你還接我一次?”

周易將手套戴回她手上,而後壓著她的腦袋,“太重,接不動。走了。”

******

操場黑靜。周易開了手機上的手電筒,戴殳不肯走,兩人便在看臺找位置坐下。

周易直入主題,“受什麽委屈了?”

戴殳正在撚衣服上起的一個小球,聞言停住動作。她的事,她一直就沒瞞過周易,於是側過腦袋,“我可不可以坐你腿上說?”

見周易直直地盯著她,她赧然,正想說“不行就算了”,就聽他謔道:“我的腿,你不是想坐就坐?突然這麽矜持地征求我的意見,還真不習慣。”

“……”

戴殳一屁股落座,腦袋搬到他肩上,想了想,又摘掉手套,直接把手伸進他的毛衣裏貼著。

感受到暖意後,她開口:“你知道的吧,你有個很厲害的堂哥,我也有個很厲害的堂哥,從小跳級讀書,就今年,他從華爾街回來,進了一家外企,年薪百萬。然後,奶奶從小就比較喜歡堂哥,我爸,”一頓,“也很喜歡堂哥。”

她到現在還能完整地拼湊起奶奶說那句“可惜是女娃娃喲”時的神態,類似的感嘆,她從小聽到大。

而奶奶都是對著誰感嘆?不是她,而是她親爹。

剛才在車裏,親爹親娘還在拌嘴。

“戴青鶴,你是不是還在惦念當年我沒能生個兒子?我告訴你,殳殳是我的心肝寶貝,你要是敢擺臉色給她看,哼!”

“寶寶,我沒有。”

“你最好沒有!”

她靠在後座,他們以為她睡了,其實她沒睡。

親爹親娘很少拌嘴,兩人為了房子吵過架,除此之外,就是為了她。

因為當年親娘生她是早產,情況危急,親爹疼親娘,這麽多年都沒想過生二胎。而奶奶是極喜歡男孩的,先不說村裏還流行重男輕女的觀念,光家裏有個比她出色得多的男孩,就夠她受了。

偏偏,親爹不隨更疼她的戴爺爺,而隨戴奶奶。

周易微微瞇了下眼,“這是你一直不肯努力的原因。”

他用的是陳述句。

陡然轉到這個話題,戴殳怔忡地擡起腦袋,“你……”

周易微微俯下頭,與她的目光對接,“怕努力後結果不如意,而讓叔叔失望,所以幹脆不那麽努力,沒有希望,也就沒有失望。因此一直以來,你的成績只能說好,而非頂好。”他輕撫她半邊臉頰,輕輕地笑了,“說起來,考上嘉中,應該是你做過最大膽的決定。”

像被揭開了最隱秘的心事,她心跳砰砰,不由自主地垂下腦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當時,我只是不想……”

戴殳欲言又止。

周易的嗓音滲入笑意,接下她的話:“不想……和我分開?”

她拿腦袋撞了下他的肩,默了片刻,承認:“是啦是啦!就是不想和你分開!滿意了嗎?開心了嗎?”

“滿意、開心。”聲音愉悅極了。

戴殳不滿意、不開心,一口咬在他裸露的頸子上,到底不舍得用勁,她松了口,低聲問:“周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這些天看姚巾幗,看張年年,再看那位勵志的靳任斯,她想搞懂為什麽自己想努力,但就是少了那份勁頭。

今天周易幾句話,條分縷析,和她本真竟然完全對得上號,她方才恍悟,還以為自己很自信呢,原來她是自卑膽小,不敢努力。

原來,癥結在這啊。

周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僅是反問她:“小學《寒號鳥》那課,寒號鳥因為懶得做窩被凍死,當時你怎麽說的?”

“啊?”話題轉得實在太快,戴殳沒跟上他的節奏。

周易彎了下唇,“你說,那只喜鵲肯定不是寒號鳥真正的朋友,因為它不了解寒號鳥,如果是好朋友,它要麽會督促寒號鳥做好窩,要麽也會邀請寒號鳥到它的窩裏過冬。”

“你怎麽還記得這茬啊?”戴殳臉色微窘。

小學語文老師和她算是相殺相愛的關系,選她當課代表,但上課時不時就要讓她出個糗,包括那回讓她到教室外找卷子。

當時學到《寒號鳥》,語文老師點她起來回答這篇課文的中心思想,看老師一臉的深意,她再遲鈍,也明白這是又要消遣她。

於是她的腦回路拐了幾拐,扯到了喜鵲和寒號鳥的友誼上,出乎意料地贏得滿堂彩。

那會他們還沒有三觀的概念,語文老師當場呵斥他們推卸責任、道德綁架,典型的三觀不正。

戴殳倒是沒想到周易會一直記得她這個“三觀不正”的回答。

而他轉到這,又是何意?

忽地,周易嘆了口氣,似有疲倦。

“其實,參加競賽挺累的。能闖到國賽的,都有天賦。賽場上多是拼心態拼運氣,而賽前,還是拼努力。不過,”他話鋒又一轉,“本來我不必這麽努力。”

“哦,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努力?”

問完,她心裏就有聲音,來了個自問自答——蠢貨,當然是為了你啊。

他提起喜鵲和寒號鳥,寒號鳥如果指代她,那麽他自然就是那只喜鵲啰?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管她肯不肯做窩,他先做好窩,如果她不肯做窩,他會來邀請她進窩?

她正費勁地分析求解,一股猛力陡然襲來,壓制住她的腦袋,似是為了確保她不會擡起頭。

然後,她聽到周易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聲線說:“戴殳,我的計劃裏,一直有你。”

他之所以努力,不只是為了不留遺憾,還為了萬無一失。

一瞬間,雪靜。

戴殳整個人像被這句話擊暈,整個人昏脹得厲害。

遠處,有煙火綻放,聲音震耳。

兩人久久無話。

最後還是由她打破這份安靜,“周易,所以你不會出國吧?”

“不會。”

“那我要是和你考不到一所大學,怎麽辦?”

“有腳,有通訊和交通工具,怕什麽?”稍頓,“再不濟,像新聞上說的,大學旁邊的廁所歡迎你去打掃。”

戴殳雙手從他的毛衣裏鉆出,改扯他的面皮,扯著扯著,上了癮,這廝的皮膚也太好了。

她一邊扯,一邊質問:“你能不這麽掃、興嗎?啊?”

周易笑著擒住她一只手,放在嘴邊碰了下,眼裏蘊著光。

“有我。”

又是這句話啊。戴殳不扯了,低下頭,勾著他毛衣的下擺玩,“所以,你會陪著我做窩?哪怕我不做窩,也可以進你的窩。”

“是。”

他的回答不是“嗯”,而是更鄭重的“是”。

聞言,戴殳把頭埋進他脖頸間,開始狂蹭。

“怎麽?”

“怎麽辦怎麽辦,好想以身相許!”

周易擡手摸了下她的腦袋,彎唇。

也快了。

等到回家,戴殳還是不肯走,鑒於她今天太過臃腫,周易否決了抱她的要求,改為背她。

空蕩蕩的街道,只有零星幾個孩子在放鞭炮。

戴殳突發奇想,“周易,你唱首歌給我聽吧。”

“隨便什麽都行。”

“快點啊,我想聽。”

她再三催促,終於催動周易開口。

“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尋找到底哪裏有藍天……”

這首歌……

戴殳一怔,這是周傑倫的《蝸牛》。

更讓她詫異的是,周易居然沒唱跑調,音癡還有不跑調的?還挺好聽的。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小小的天留過的淚和汗,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

她靜靜地趴在他背上,和著他的歌聲,心裏開出了一朵花。

周易,好想告訴你。

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所以你要等我,等我這只蝸牛,一步一步爬到你身邊。

到家大概是零點,天空鞭炮轟鳴,她在家門口看到了提倡養生,一向都在十點前入眠的戴青鶴。

一句樂開花的“新年快樂”就這麽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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