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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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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盛臨澤一連吐出了好幾口血,他疼得厲害,幸運的是這疼痛使得他的神志渙散得慢了些。

他凝視著容今朝,信手從一“師折雲”手中奪走“九闕”,擺出了架勢。

身上血流如註,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正一點一點地發涼。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句“知君仙骨無寒暑”,先前病骨支離的師折雲畏寒喜暖,現如今業已痊愈的師折雲定然不懼寒暑了。

太好了。

容今朝見狀,取笑道:“好徒兒,你莫不是傷了腦子,以為自己善劍?”

“本座不善劍。”話音未落,盛臨澤已利落地將“九闕”送入了容今朝心口。

他對於所有的武器都不算精通,故而,甚少用武器。

因為愛慕善劍的師折雲,無從排解,他曾看過不少劍譜,亦曾苦練過劍術。

容今朝猝不及防,瞪著盛臨澤。

盛臨澤含笑道:“本座不善劍,不過刺穿你這渣滓的心臟卻是綽綽有餘。”

容今朝以指節一扣“九闕”,“九闕”便碎了一地,這“九闕”終究不是真正的“九闕”。

與此同時,盛臨澤將手探入了破口,意欲將容今朝的心臟扯出來。

他聽著血管一根一根地斷裂,不敢有絲毫松懈。

容今朝自然不會任人宰割,手指施力,一下子捏碎了盛臨澤的右腕。

盛臨澤不顧頹然的右腕,將右臂往容今朝的心臟捅,左手則一把扭斷了容今朝的右腕。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便是如此。

容今朝不是個好師尊,可容今朝教給他的這一道理,他卻是刻骨銘心。

容今朝吃痛,破口大罵:“你這欺師滅祖的混賬!”

盛臨澤默然不言,左手直取容今朝的首級。

容今朝心念一動,藏在暗處的兩副白骨飛了出來。

盛臨澤隱約猜到了容今朝要做甚麽,但親眼見到白骨生肉,還是有些恍惚。

容今朝趁著盛臨澤恍惚的功夫,將盛臨澤的右臂拔了出來,寸寸折斷。

緊接著,他急聲後退,不再親身涉險。

盛臨澤業已疼得麻木了,對於右臂的狀況恍若未覺。

他細細打量著自己的“雙親”,拼命地告訴自己: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我早已失恃失怙,我早已是孤兒了。

可是他滿腔的思念洶湧澎湃,無處安放。

縱然是容今朝造出來的幻象,實際上,眼前的雙親仍舊是兩副白骨,但他已多年未曾得見他們的遺容了。

“爹娘”長著他記憶中的模樣,有著他記憶中的神態,容今朝卑鄙地利用了他的思念。

“爹娘”俱是雙目噙淚,互相攙扶著向他走來。

他已然身受重傷,待“爹娘”走到他面前,他便會傷上添傷。

他清楚得很,然而,他被容今朝拿捏了軟肋。

果不其然,“爹爹”滿面慈愛,朝著他的面門,狠狠地拍了一掌,害得他頭暈眼花,耳鳴陣陣,站立不穩,而“娘親”溫柔如水,一腳將他掀翻,並踩在了他的心口。

他倘使反抗,定會傷及爹娘的遺骨,該當如何是好?

“盛臨澤!”他突地聽見師折雲喚他,又是新的幻象麽?

他努力地擡首望去,只一眼,他便確定了不是新的幻象。

師折雲堪堪尋到盛臨澤,便見盛臨澤被一白骨死死地踩著,身上、身下盡是猩紅,一時間,心如刀割。

見盛臨澤呆呆地看著他,他氣急敗壞地道:“本尊是來救你的,可不是來為你收屍的,待我們收拾了容今朝,你要看多久,本尊便允你看多久。”

盛臨澤唇瓣顫抖:“折雲為何來了?”

師折雲飛身至盛臨澤跟前,不答反問:“這是你爹娘的遺骨,被容今朝控制了?”

“嗯,折雲只能看見遺骨,而我卻能看見爹娘生前的樣子。”盛臨澤又怯生生地道,“折雲不氣我騙你麽?”

“氣得很。”師折雲低下.身去,掰開盛臨澤的下頜,硬生生地將“延命草”塞進盛臨澤口中,繼而捂住了盛臨澤的嘴巴,命令道,“咽下去。”

盛臨澤不肯,不住地搖首。

師折雲一字一頓地道:“咽下去,本尊便同你共赴.巫.山。”

盛臨澤雙目圓睜,不敢置信。

“本尊一諾千金。”師折雲轉而威脅道,“你若不乖乖聽話,本尊現下便走,你死也好,活也罷,本尊再也不管你了。”

“我……”盛臨澤口齒不清,“別委屈自己。”

“傻子,都這時候了,還有空規勸本尊。”師折雲笑罵了一聲,擡手制住兩副趁機圖謀不軌的白骨,才正色道,“你覺得本尊會委屈自己?笑話!你莫要忘了本尊最喜天下蒼生匍匐於本尊腳下,對本尊頂禮膜拜,本尊豈會委屈自己?”

“那折雲為何……為何突然……”盛臨澤面色微紅,“為何突然願意同我共赴.巫.山?”

師折雲並不扭捏,鄭重其事地道:“本尊……”

他改了自稱:“我依然不太懂何為心悅,但我認為自己心悅於你,且我願意同你共赴.巫.山。”

“心悅?”盛臨澤不敢直視師折雲,“折雲為何認為自己心悅於我?莫不是出於心軟罷?折雲又為何將‘延命草’讓予我?”

容今朝並非省油的燈,師折雲喚出“九闕”來,一面抵擋容今朝,一面強勢地道:“你的廢話太多了些,本尊的決定容不得你置喙,你自己選,你是要服下這‘延命草’同本尊共赴.巫.山,抑或是死於容今朝手中,不得瞑目?”

“可是我僅尋到這一株‘延命草’。”由於“延命草”在口中含了太久,盛臨澤口中津液泛濫,有些不適,他說話愈發含糊了。

師折雲松開捂住了盛臨澤嘴巴的手,催促道:“快些做選擇。”

“鶼鰈情深,萬分感人。”容今朝巡脧著師折雲與盛臨澤。

眨眼間,他已到了盛臨澤那一側,撇開不中用的白骨,伸手去掰盛臨澤的下頜。

師折雲與盛臨澤謙讓“延命草”,他便不客氣了。

早年,他曾苦尋“延命草”未果,後來,見得盛臨澤一身難得的筋骨,想出了將其煉做藥人的法子。

只要服下“延命草”,他便能將面前這對奸.夫.淫.夫拿下,好生磋磨。

師折雲明明能夠出手阻止,卻只是一眨不眨地瞧著盛臨澤。

盛臨澤唯恐“延命草”被容今朝搶走,猶豫須臾,將其咽了下去。

下一息,他一身的傷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愈合了,流失的氣力亦回來了,連附骨之疽一般的痛楚都消失了。

容今朝暗道不好,拔足欲走,可惜被盛臨澤抓住了心臟。

“噗通,噗通……”盛臨澤思及一事,質問道,“你是否對本座的腦子動過手腳?本座腦中為何時而會響起你的嗓音?你還害得本座差點強.暴了折雲。”

容今朝唇角染血,嗤笑道:“與為師何幹?這乃是你自己的心魔,你惦記折雲多年而不得,才會產生這心魔,且你膽小如鼠,不敢直面,便將自己的嗓音認為是為師的嗓音,其實你壓根不是甚麽正人君子,為了得到折雲,不折手段。好徒兒,你同為師有何區別?皆是為美色所惑,欲要將折雲占為己有的登徒子。”

“不,有區別。”師折雲字字誅心,“本尊心悅於臨澤,臨澤要對本尊做甚麽,本尊都依他,而你,本尊連多看你一眼,都嫌臟了本尊的眼……”

他頓了頓:“啊,本尊又忘記你姓甚名誰了。”

容今朝氣得目眥欲裂,可恨大勢已去,再掙紮不過是徒增狼狽而已。

盛臨澤淡淡地道:“你還有何要說的?”

容今朝厲聲道:“你欺師滅祖,罪該萬死!”

“哦。”盛臨澤當即捏爆了容今朝的心臟。

容今朝驟然倒地,雙目直勾勾地盯著盛臨澤。

“安息罷。”盛臨澤撫過容今朝的雙目,回憶了一番自己與容今朝的舊事,不得不承認容今朝對他並非全無好處,即使容今朝只是將他當藥材養,容今朝終歸給過他溫暖,給過他一個家,他闔了闔眼,低聲道,“本座不及你下作,不會損毀你的屍身,還會將你好好安葬。”

待容今朝咽下最末一口氣,周遭剩下的“師折雲”全數消失不見了,入目的醉虹樓破破爛爛,一個小倌也無,想來都逃命去了罷?

最好不要再回來了,小倌館乃是吃人之地。

盛臨澤收起思緒,小心翼翼地望著師折雲:“折雲對於容今朝的話……”

師折雲打斷道:“本尊並不在意容今朝的話,本尊並不會因為你對本尊懷有欲.念,進而產生了心魔,便厭惡你,更何況你已極力對抗心魔了。你且思量思量,這天底下多少人曾有過作奸犯科的念頭?只消不付諸行動便不是罪人。”

“多謝折雲為我開脫。”盛臨澤用自己的面頰蹭了蹭師折雲的面頰。

師折雲端詳著盛臨澤道:“今日乃是十月十九,不疼了罷?”

“原來折雲記得。”盛臨澤興奮地道,“不疼了。”

師折雲嘆了口氣:“傻子,你如若早些將‘延命草’服下,上個月便不必受罪了。”

盛臨澤理所當然地道:“我不知‘延命草’有這一功效,且我想將‘延命草’留給折雲。”

“傻子。”師折雲愛憐地摸了摸盛臨澤的發絲。

其後,盛臨澤買了一口棺材,就近找了片荒地,將容今朝埋了,並為容今朝立了碑。

他不知自己該以甚麽身份為容今朝立這碑,便沒有在上頭落款。

又因容今朝樹敵無數,他單單在碑上刻了個“容”字。

師折雲正抱著盛臨澤雙親的遺骨,見盛臨澤面生悵然,安慰道:“勿要傷心了,容今朝死有餘辜。”

“嗯,他死有餘辜。”盛臨澤轉而凝視著師折雲道,“我心悅於折雲哦。”

師折雲回應道:“我亦心悅於你。”

盛臨澤已聽習慣了“本尊知曉了”,此番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回應反而渾身不自在。

他離開師折雲那日沒能聽到的半句話便是“我心悅於你”罷?

他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師折雲。

師折雲失笑:“走罷,我們先將你爹娘重新下葬,再共赴.巫.山。”

盛臨澤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現下的心情,一個箭步跑了出去,跑了約莫一裏地,才折返,待回到了師折雲身畔,他措辭不能,只能不斷地喚道,“折雲,折雲,折雲……”

直至師折雲聽得雙耳都要起繭子了,盛臨澤才道:“折雲,親親我。”

師折雲覆下唇去,隔著盛臨澤爹娘的遺骨,吻上了盛臨澤。

盛臨澤試探著摩挲師折雲的唇縫,即刻被準許進入了。

師折雲感受著失而覆得的盛臨澤,身體情不自禁地發軟了。

良久,盛臨澤戀戀不舍地將自己的唇瓣與師折雲的唇瓣分開了,爾後,他對著墓碑囂張地道:“容今朝,折雲主動親了我,你是不是羨慕得快要瘋了呀?”

容今朝已經死透了,當然無法回答他。

“其實……”盛臨澤想對師折雲坦陳相待,“折雲,你別生氣,其實我還有事情瞞著你。”

師折雲承諾道:“好,我不生氣,你說罷。”

盛臨澤深深地吸了口氣,才道:“我們身處於一喚作《病弱仙尊珠胎暗結》的話本中,我不是話本中的盛臨澤,我知曉折雲亦不是話本中的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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