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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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盛臨澤擡起首來，與師折雲四目相接，鄭重其事地道：“我不後悔，我為何要後悔？”
師折雲嘆了口氣：“你應當知悉你將內丹分了本尊一半，意味著亦將道行分了本尊一半，且活生生地剖開內丹疼痛難言。”
“啊，我後悔了。”盛臨澤突然道。
師折雲心知惟一能仰仗之人便是自身，因此，未曾想過要從旁人處得到幫助。
其實，盛臨澤適才假使棄他而去，他亦不會對盛臨澤生出些許怨懟。
趨利避害實乃人之本性，並不可恥，不應被貶低。
但盛臨澤不該在說出了不後悔之後又反悔。
盛臨澤的反覆無常令他心口發涼。
不對，不是盛臨澤之故，而是他的心口方才被那容今朝抓破了。
他凝視著盛臨澤，語調平緩地道：“後悔才是對的，你毋庸平白無故送本尊一半的道行。”
話音落地，他欲要將被自己幹涸枯竭的丹田所吸收的半顆內丹剖出來。
盛臨澤眼見師折雲的手即將破開其肌膚，慌忙將這手扣住了，並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很是後悔未能早些將半顆內丹餵予折雲。”
師折雲登時怔住了，片晌，發問道：“因為你心悅於本尊麽？”
“對呀，因為我心悅於你，只消折雲能平安喜樂，要我做甚麽都可以。”盛臨澤追悔莫及地道，“我愚鈍不堪，直至性命攸關才想出了這主意。”
“你並不愚鈍。”師折雲揉了揉盛臨澤的發絲，“多謝你救了本尊，你是除了師尊之外，第二個向本尊伸出援手之人。”
“不客氣，是我的榮幸。”盛臨澤一臉血汙，卻笑得甚是滿足。
師折雲收起“九闕”，提議道：“盛臨澤，你身受重傷，我們找一處歇息罷。”
“折雲亦是身受重傷，我們……”盛臨澤的嗓音微微哽咽了，“我們……折雲跟我回家好不好？”
師折雲不假思索地道：“好。”
“回家前，我想再看看爹娘，那容今朝的心眼較針眼還小，恐怕……”盛臨澤蹙了蹙眉。
出乎意料的是，每一座墳冢皆完好無損，並未遭到任何破壞，包括他爹娘的合葬墓。
“是我太過多疑了。”盛臨澤自言自語道。
師折雲並不了解容今朝，便也不作聲。
盛臨澤向師折雲伸出手去：“折雲，牽手。”
師折雲毫不猶豫地牽了盛臨澤的手，他們的手俱是皮開肉綻，相稱得很。
以防他們的慘狀嚇著凡夫俗子，師折雲拂袖為自己與盛臨澤做了偽裝。
盛臨澤每向著自己的家走一步，心臟便多跳一下。
分明只耗費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卻覺得已過了幾度春秋。
這便是近鄉情怯罷？
他與爹娘的家是一座土坯房，乃是由爹爹親手造的。
他成為魔尊後，曾回過這個家，親手將搖搖欲墜的土坯房修繕了。
而今，他帶著自己心悅之人來到了這個家。
縱然這個家並不體面，縱然心悅之人無心於他，他仍是激動得不能自己。
他興沖沖地推開門，“吱呀”一聲後，牽著師折雲去了自己的房間。
當年的自己小小的一個，睡在這簡陋的床榻上，能翻上好幾個身，甚至還能翻跟鬥。
而現下的他已不能在這床榻上頭舒展四肢了。
他還是松開師折雲的手，躺在了這床榻上。
床榻絲毫不給他面子，須臾之間，竟是轟然倒塌了。
他猝不及防地坐在一堆木頭碎片當中，尷尬地道：“我太沈了。”
“不，是你長大了。”師折雲一手將盛臨澤扶了起來，一手將這床榻恢覆了原狀。
“多謝折雲。”盛臨澤偷親了一口師折雲的鬢發，繼而怯生生地問道，“我能仔細看看折雲的傷麽？”
師折雲搖首道：“本尊先幫你處理傷口罷。”
“我不打緊，折雲無需掛心。”盛臨澤堅持道，“我想先看看折雲的傷，勞煩折雲將衣衫除了。”
師折雲頷了頷首，即刻解開了自己的腰帶。
那時，他當著容今朝的面寬.衣.解.帶，屬實迫於無奈，滿心不甘。
現如今，他心緒平靜，只是有點不自在。
褪.盡衣衫後，被盛臨澤的目光輕撫著，他頓時周身發燙。
然而，盛臨澤的目光中不含丁點兒情.欲，當真是在檢查他的傷勢。
而他被這具身體操控著，居然有些動情了。
盛臨澤變出一盆溫水來，絞幹錦帕，細細地為師折雲擦拭。
師折雲抿了抿唇瓣：“由本尊自己來罷。”
“不要。”盛臨澤矢口拒絕，擦拭罷，確定師折雲僅有心口的傷嚴重些，其它的傷並無大礙，方才松了口氣，後又憤憤地道，“倘使被我知曉那容今朝藏身於何處，我定要將其除之而後快。”
“多虧了你的半顆內丹……”
屬於盛臨澤的半顆內丹瞬間治好了師折雲被容今朝廢了的雙手，進而助師折雲擊退了容今朝。
“否則我的傷勢會更為厲害……”
師折雲的嗓音有點變調，整副身體直直地倒在了盛臨澤身上。
盛臨澤這才覺察到師折雲已是通體生紅，他清楚這並非出自師折雲的本意，而是為著者所迫，是他的碰觸催生了師折雲的欲.念。
他目不斜視，為師折雲上了藥，做了包紮後，便將委地的衣衫拾了起來，披在了師折雲身上。
師折雲目不轉睛地看著盛臨澤，嗓音發軟：“你不做些甚麽？”
“不做。”要說全無動搖，自是騙人的，畢竟自己心悅之人正玉.體.橫.陳，且嗓音中帶著密密麻麻的小鉤子，一下一下地挑.弄著他的皮肉，他又不是天閹，哪有不動搖的道理？
但他不是容今朝，做不出違反師折雲意願之事。
他快手為師折雲將衣衫穿了齊整，又問師折雲：“折雲不久前明明有能力穿上衣衫，卻故意不穿，是為了吸引容今朝的註意力麽？”
“對。”生死關頭，師折雲並不認為赤.身.裸.體沒甚麽了不得的。
“我呀，我甚是心疼。”盛臨澤雙目含淚，“我來得太晚了些，害得折雲受辱，對不住。”
“無妨，本尊原就不是你的責任。”眼見盛臨澤又要為自己哭了，師折雲不顧自己叫囂不已的身體，輕撫著盛臨澤的背脊道，“莫哭，莫哭，本尊安然無恙。”
“才不是安然無恙，折雲被那可恨的容今朝占盡了便宜，還險些……”盛臨澤不敢再往下說，思及當時的情形，登時渾身瑟瑟。
“本尊無事，本尊那時已做好被那容今朝強.暴的準備了，本尊業已羽化成仙，又不是民間為貞潔所束縛的女子，即便當真被那容今朝強.暴了，不過是心中不甘，不會少塊肉。你……”師折雲嘆了口氣，“莫哭，你今日哭的回數太多了些，雙目充血，宛如白兔，明日怕是會腫成核桃。”
師折雲越輕描淡寫，盛臨澤便越自責，他哭得厲害了，幾乎岔了氣。
師折雲不懂得安慰人，來來回回“莫哭”。
他哄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將盛臨澤哄好，索性由著盛臨澤哭，自己則是解了盛臨澤的衣衫，為其清洗傷口，並上藥。
他本就有些動情，一瞧見盛臨澤的肌膚，更是心如擂鼓。
盛臨澤分明遍體鱗傷，這著者添加於他的設定委實是喪心病狂。
“折雲不哄我了？”盛臨澤眨巴著眼睛，淚珠紛紛從眼睫墜下。
“不哄了，上藥要緊。”師折雲頭也不擡。
盛臨澤委屈巴巴地道：“折雲是小氣鬼，哄了這麽一點點時間，便不肯哄了。”
師折雲莞爾道：“你又不是本尊的兒子，本尊為何要費時費心費力地哄你？”
盛臨澤並不想當師折雲的兒子，一時間，噎住了。
師折雲起了玩心，稍稍擡眼：“要喚本尊‘爹爹’麽？你若喚本尊‘爹爹’，本尊便繼續哄你。”
“才不要。”盛臨澤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我心悅於折雲，如若喚折雲‘爹爹’，便是悖逆人倫。”
師折雲認真地道：“其實，在世人眼中，斷袖亦是悖逆人倫。”
盛臨澤反駁道：“我倒不這樣認為，斷袖實乃忠於自己，可歌可讚。”
師折雲默不作聲，快速地為盛臨澤上過藥後，來不及為盛臨澤穿上衣衫，便背過了身去。
盛臨澤不知自己何處惹師折雲生氣了，伸手環住了師折雲的腰身，將師折雲往懷中帶。
師折雲當即厲聲道：“松開！”
“折雲，對不住，我會改，懇請折雲告訴我，我何處做錯了？”話音未及落地，盛臨澤竟然……竟然發現……發現……發現師折雲起了反應。
師折雲這副身體敏.感得很，若非師折雲意志強硬早已對自己投懷送抱無數回了。
是以，他對於師折雲這突如其來的異常頗為震驚。
“難不成……”他咬牙切齒地道，“難不成那容今朝對折雲用藥了？”
“松開！”師折雲遠遠沒有方才的氣勢，滿口抗拒，身體卻不斷地磨.蹭著盛臨澤。
盛臨澤憂心忡忡：“那容今朝當真對折雲用了藥？”
“松……松開……”師折雲吐息紊亂，“松開……松開……”
盛臨澤趕忙松開了師折雲的腰身。
師折雲一站起身來，便是踉蹌，整副身體沖著盛臨澤跌了過去。
盛臨澤將師折雲抱到了床榻上，不看師折雲一眼，身.無.寸.縷地向房門走去，並柔聲道：“我去外頭守著，折雲請自便。”
“本尊……”師折雲不由自主地伸長手，勾住了盛臨澤的尾指，“幫幫本尊。”
盛臨澤停頓了腳步，並未回過首去，驚詫地道：“折雲此言是否出於本心？”
師折雲坦誠地道：“本尊不清楚。”
盛臨澤向師折雲確認道：“折雲是否會後悔？”
“不會，這沒甚麽大不了的，有何可後悔的？”師折雲的腦子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想要自己處理，自己大抵不可能與盛臨澤兩情相悅，不該要求盛臨澤為他做這等事；另一半則已迫不及待了。
“好罷。”盛臨澤回過身去，穿上衣衫，在床榻上坐了，而後將師折雲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
師折雲依偎於盛臨澤懷中，雙目微闔，洩露出來的眼波盡是媚色。
盛臨澤覆上手去，盡量不看師折雲。
他鮮少做此事，寥寥幾回，滿腦子皆是師折雲。
而眼下，他竟是在為師折雲做此事。
師折雲神志渙散，左手捏住了盛臨澤的大腿肉，右手則抓住了盛臨澤披散的發絲。
盛臨澤想讓師折雲松開，卻又陡生留戀，便由著師折雲去了。
師折雲高高低低的吐息擊打在盛臨澤耳側，使得他想起自己曾偷窺過一眼師折雲做此事。
卻原來，師折雲是這副情狀。
他定了定神，警告自己不可趁人之危。
良久，他將師折雲放了下來，關切地道：“折雲，你還好麽？”
師折雲尚未恢覆神志，掀開眼簾，瞧著盛臨澤，一言不發。
盛臨澤背過身去，匆匆舔了一下，才為自己與師折雲擦拭幹凈，並將師折雲的衣衫整理妥當。
然後，他在床畔坐了，回味著適才的滋味，發著怔。
他分辨不了那滋味是好或不好，他只知自己喜歡得很。
片晌，師折雲回過神來：“原來是這樣的感受。”
盛臨澤緊張地道：“折雲從未做過？”
“嗯，從未做過。”方法是知曉的，但從未做過。
誠如他先前對盛臨澤說過的，他早已超脫肉.欲，準確地來說，在穿入這龍陽艷.情話本前，他從未見識過肉.欲。
孟子說過“食色性也”，而他不貪飲食，不沾紅塵。
他曾想過自己是否何處病了，才會如此。
他甚至曾想過自己是否不能人道。
不過他僅僅想了幾瞬，便將其拋諸腦後了。
他惟願俯視眾生，高高在上，食色無關緊要。
此番，他得知了自己是能人道的，但並沒有特別的感想。
盛臨澤聞言，喜不自勝，後又戰戰兢兢地問道：“折雲喜歡與否？我做的好是不好？”
師折雲思忖半晌，才坦誠地道：“本尊的身體沈溺於其中，麻醉了本尊的神志，本尊不知自己喜歡與否，亦不知你做的好是不好。”
盛臨澤不禁有些失望，垂著首：“折雲後悔了麽？”
師折雲脫口而出：“不後悔。”
“不後悔便好。”盛臨澤端望著師折雲，師折雲眉眼間綺色猶存，神情、語調卻已一如往常。
師折雲淡淡地道：“要本尊禮尚往來麽？”
“禮尚往來？”盛臨澤茫然地道，“甚麽禮尚往來？禮尚往來甚麽？”
師折雲指了指，又道：“要禮尚往來麽？”
盛臨澤驚慌失措地道：“不要，不要。”
師折雲讚同地道：“你傷勢不輕，還是禁.欲為好，你若改了主意，知會本尊便是。”
盛臨澤生出了一絲反悔的念頭，當即將這念頭壓下了：“我是自願的，不求回報。”
師折雲失笑道：“不知是誰人自稱‘登徒子’，又不知是誰人自稱‘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更不知是誰人要做本尊的‘賢內助’？”
“是我，折雲願意麽？”盛臨澤雙目發亮。
師折雲明白自己的玩笑過頭了，免得盛臨澤誤會，立即正色地道：“本尊與那容今朝所說的話全數是為了刺激容今朝，以教容今朝露出破綻，做不得數。”
夜夜春.宵是假的，來世再做夫夫是假的，心悅於他亦是假的……
盛臨澤費力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折雲的用心，折雲不必解釋。”
“本尊……”師折雲見盛臨澤笑容僵硬，陡生心疼，“本尊……”
他不知該說些甚麽才好。
“我無事。”盛臨澤扣住師折雲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心。
緊接著，他堪堪放下師折雲的手，腦中那把已多日不曾出現的嗓音驟然而至：占有他，他如今壓根掙紮不得，此時不占有他更待何時？
所幸這把嗓音並未出現於他與容今朝交手之時。
他曾懷疑過這把嗓音便是容今朝的嗓音，聽過容今朝的嗓音後，終於確定了。
這把嗓音是受容今朝所控麽？應該不是，不然，容今朝為何不在幻陣當中用？
抑或者，以容今朝目前的道行，不足以雙管齊下？
他冷靜思考了一會兒，理智漸漸地敗走了。
蒸騰的綺念催得他擡起首來，緊緊地盯著住了師折雲。
師折雲不明所以。
剝盡他的衣衫，破開他的身體，留下你的標記。
不可，不可，不可！
盛臨澤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並握緊了拳頭。
師折雲急聲道：“難受麽？”
“我……”盛臨澤話未說完，卻是先吐出了一口血來。
他被自己的招式所反噬，皮肉傷倒還好，內傷不輕，忍到這一刻終是忍不住了。
同時，那把在他腦中亂竄的嗓音消失無蹤了，好似被這一口血帶走了。
他感到慶幸，笑了笑，而後他一面用錦帕擦拭著師折雲被自己弄臟的衣衫，一面含著溫熱的血液道：“我不怪折雲，折雲沒錯，折雲對我已過分縱容了。”
師折雲無奈地道：“你都吐血了，為何還惦記著安慰本尊？”
盛臨澤輕巧地道：“因為折雲在我心中至高無上，我呀，願意為折雲獻出性命哦。”
師折雲不知如何正面回應，想了想，道：“你莫要說話了，好生養傷。”
說罷，他取出一瓶丹藥來，倒出一顆，送到了盛臨澤唇邊。
幸好出臨天宮前，他搜羅了不少丹藥。
盛臨澤未及吃下丹藥，卻吐出了血沫子，好容易將丹藥咽下，他便擠眉弄眼地道：“這丹藥莫不是了悟道人給折雲補腎養元的丹藥罷？”
“不是。”師折雲端詳著盛臨澤道，“切莫說傻話，你的性命只屬於你自己，該當珍惜。”
“嗯，我其實是在對折雲說情話喲。”盛臨澤把玩著師折雲的手道。
那容今朝亦曾把玩過師折雲的手，師折雲只覺得惡心，盛臨澤卻是不同。
就算他並未心悅於盛臨澤，盛臨澤於他而言，實乃獨一無二。
師折雲歉然地道：“本尊不懂情話。”
盛臨澤打趣道：“折雲明明有一大堆不可說與外人聽的情趣，怎會不懂情話？”
“本尊已將那些情趣忘得一幹二凈了。”師折雲抽出手，“歇息罷。”
盛臨澤一拍腦袋：“對哦，我差點忘記折雲失憶了。”
師折雲明白這謊言已然千瘡百孔，只是盛臨澤出於某一目的並未揭穿，時日一長，他與盛臨澤對此仿佛是心照不宣了。
眼下，聽盛臨澤提及這一謊言，他並未感到心虛，而是附和道：“對，本尊失憶了。”
“折雲不記得自己日日對著我噓寒問暖，夫君長，夫君短了，實在可惜。”盛臨澤皮了一下，被師折雲斜了一眼後，一本正經地道，“我開玩笑的。”
師折雲擡手覆住了盛臨澤的雙目：“不許再多話，歇息。”
盛臨澤要求道：“我想親親折雲。”
左右自己已與盛臨澤唇齒交織地接過吻了，左右自己並不討厭，師折雲自是答應了：“好。”
盛臨澤擡起首來，珍之重之地親了親師折雲的鼻尖：“我心悅於折雲哦。”
“本尊知曉了。”對於盛臨澤親吻他的鼻尖，師折雲非常意外。
此刻，盛臨澤最想做的事乃是將容今朝碰觸過之處一一親吻、撫摸，蓋上自己的氣息，然而，他不能這般做。
他又親了親師折雲的側頸：“折雲亦受傷了，理當與我一同歇息。”
由於自己不久前邀請盛臨澤做了那事，聽得此言，師折雲站起身來：“本尊去你爹娘的房間歇息罷。”
“不準，折雲須得與我同榻而眠。”盛臨澤言辭強硬，卻撒起了嬌來。
師折雲拗不過盛臨澤，不得不上了床榻。
盛臨澤令師折雲枕於自己肩上，爾後好奇地道：“折雲是當真記不得容今朝的名字了？”
“本尊記他的名字做甚麽？不如多記一行心法。”這床榻又窄又小又短，師折雲只能蜷縮著身體，不太舒服。
盛臨澤歡呼道：“可折雲卻記得我的名字。”
“本尊不知自己為何記得。”師折雲早已忘記第一次聽見“盛臨澤”這三個字是甚麽時候了，興許在第一次聽見的時候便記住了罷？
盛臨澤又問道：“折雲當真不介意我吞下了容今朝的一雙手臂？”
下一瞬，他得到了師折雲斬釘截鐵的答案：“不介意。”
他的擔驚受怕太多餘了，師折雲並不會因此對他另眼相看。
師折雲巡脧著盛臨澤的雙臂，篤定地道：“你的雙臂曾被容今朝砍下，並被他吃了，他的目的是提升修為，而你吞下他的雙臂一則是為了報仇雪恨；二則是為了重新長出雙臂。”
“折雲所言不差。”盛臨澤了然地道，“折雲看到那本秘籍了罷？”
“嗯。”師折雲回憶道，“本尊適才試了那套心法，吃下了容今朝的一塊皮肉，可惜容今朝的皮肉並未專門用草藥滋養過，功效不足。所以……”
他註視著盛臨澤，斷言道：“所以那容今朝收你為徒是為了將你煉成藥人，供其食用，你若不反抗，便會被他吃得一點不剩。容今朝自言心悅於本尊，你斷臂是在本尊飛升之後，容今朝生怕本尊修為日深，再也企及不得，故而立刻吃了你的雙臂。本尊若飛升得晚些，他或許會多留你的雙臂幾日。”
盛臨澤慌忙道：“並非折雲的過錯，容今朝本就是罄竹難書的惡徒，不是折雲，也會有旁人。”
“本尊知曉不是本尊的過錯，但事實是你的確被本尊連累了。”師折雲低首親吻盛臨澤的額頭，“歇息罷，本尊陪著你。”
“好。”盛臨澤闔上雙目，抱緊了失而覆得的師折雲。
師折雲這腰身細得很，他該當將其養胖些。
師折雲見盛臨澤睡沈了，擡指摩挲著盛臨澤的眉眼，暗道：你分了我半顆內丹，以救我的性命。你可意識到我已能離你而去了？不必奪舍，不必尋‘延命草’，你為我免除了這副身體的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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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臨澤擡起首來，與師折雲四目相接，鄭重其事地道：“我不後悔，我為何要後悔？”
師折雲嘆了口氣：“你應當知悉你將內丹分了本尊一半，意味著亦將道行分了本尊一半，且活生生地剖開內丹疼痛難言。”
“啊，我後悔了。”盛臨澤突然道。
師折雲心知惟一能仰仗之人便是自身，因此，未曾想過要從旁人處得到幫助。
其實，盛臨澤適才假使棄他而去，他亦不會對盛臨澤生出些許怨懟。
趨利避害實乃人之本性，並不可恥，不應被貶低。
但盛臨澤不該在說出了不後悔之後又反悔。
盛臨澤的反覆無常令他心口發涼。
不對，不是盛臨澤之故，而是他的心口方才被那容今朝抓破了。
他凝視著盛臨澤，語調平緩地道：“後悔才是對的，你毋庸平白無故送本尊一半的道行。”
話音落地，他欲要將被自己幹涸枯竭的丹田所吸收的半顆內丹剖出來。
盛臨澤眼見師折雲的手即將破開其肌膚，慌忙將這手扣住了，並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很是後悔未能早些將半顆內丹餵予折雲。”
師折雲登時怔住了，片晌，發問道：“因為你心悅於本尊麽？”
“對呀，因為我心悅於你，只消折雲能平安喜樂，要我做甚麽都可以。”盛臨澤追悔莫及地道，“我愚鈍不堪，直至性命攸關才想出了這主意。”
“你並不愚鈍。”師折雲揉了揉盛臨澤的發絲，“多謝你救了本尊，你是除了師尊之外，第二個向本尊伸出援手之人。”
“不客氣，是我的榮幸。”盛臨澤一臉血汙，卻笑得甚是滿足。
師折雲收起“九闕”，提議道：“盛臨澤，你身受重傷，我們找一處歇息罷。”
“折雲亦是身受重傷，我們……”盛臨澤的嗓音微微哽咽了，“我們……折雲跟我回家好不好？”
師折雲不假思索地道：“好。”
“回家前，我想再看看爹娘，那容今朝的心眼較針眼還小，恐怕……”盛臨澤蹙了蹙眉。
出乎意料的是，每一座墳冢皆完好無損，並未遭到任何破壞，包括他爹娘的合葬墓。
“是我太過多疑了。”盛臨澤自言自語道。
師折雲並不了解容今朝，便也不作聲。
盛臨澤向師折雲伸出手去：“折雲，牽手。”
師折雲毫不猶豫地牽了盛臨澤的手，他們的手俱是皮開肉綻，相稱得很。
以防他們的慘狀嚇著凡夫俗子，師折雲拂袖為自己與盛臨澤做了偽裝。
盛臨澤每向著自己的家走一步，心臟便多跳一下。
分明只耗費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卻覺得已過了幾度春秋。
這便是近鄉情怯罷？
他與爹娘的家是一座土坯房，乃是由爹爹親手造的。
他成為魔尊後，曾回過這個家，親手將搖搖欲墜的土坯房修繕了。
而今，他帶著自己心悅之人來到了這個家。
縱然這個家並不體面，縱然心悅之人無心於他，他仍是激動得不能自己。
他興沖沖地推開門，“吱呀”一聲後，牽著師折雲去了自己的房間。
當年的自己小小的一個，睡在這簡陋的床榻上，能翻上好幾個身，甚至還能翻跟鬥。
而現下的他已不能在這床榻上頭舒展四肢了。
他還是松開師折雲的手，躺在了這床榻上。
床榻絲毫不給他面子，須臾之間，竟是轟然倒塌了。
他猝不及防地坐在一堆木頭碎片當中，尷尬地道：“我太沈了。”
“不，是你長大了。”師折雲一手將盛臨澤扶了起來，一手將這床榻恢覆了原狀。
“多謝折雲。”盛臨澤偷親了一口師折雲的鬢發，繼而怯生生地問道，“我能仔細看看折雲的傷麽？”
師折雲搖首道：“本尊先幫你處理傷口罷。”
“我不打緊，折雲無需掛心。”盛臨澤堅持道，“我想先看看折雲的傷，勞煩折雲將衣衫除了。”
師折雲頷了頷首，即刻解開了自己的腰帶。
那時，他當著容今朝的面寬.衣.解.帶，屬實迫於無奈，滿心不甘。
現如今，他心緒平靜，只是有點不自在。
褪.盡衣衫後，被盛臨澤的目光輕撫著，他頓時周身發燙。
然而，盛臨澤的目光中不含丁點兒情.欲，當真是在檢查他的傷勢。
而他被這具身體操控著，居然有些動情了。
盛臨澤變出一盆溫水來，絞幹錦帕，細細地為師折雲擦拭。
師折雲抿了抿唇瓣：“由本尊自己來罷。”
“不要。”盛臨澤矢口拒絕，擦拭罷，確定師折雲僅有心口的傷嚴重些，其它的傷並無大礙，方才松了口氣，後又憤憤地道，“倘使被我知曉那容今朝藏身於何處，我定要將其除之而後快。”
“多虧了你的半顆內丹……”
屬於盛臨澤的半顆內丹瞬間治好了師折雲被容今朝廢了的雙手，進而助師折雲擊退了容今朝。
“否則我的傷勢會更為厲害……”
師折雲的嗓音有點變調，整副身體直直地倒在了盛臨澤身上。
盛臨澤這才覺察到師折雲已是通體生紅，他清楚這並非出自師折雲的本意，而是為著者所迫，是他的碰觸催生了師折雲的欲.念。
他目不斜視，為師折雲上了藥，做了包紮後，便將委地的衣衫拾了起來，披在了師折雲身上。
師折雲目不轉睛地看著盛臨澤，嗓音發軟：“你不做些甚麽？”
“不做。”要說全無動搖，自是騙人的，畢竟自己心悅之人正玉.體.橫.陳，且嗓音中帶著密密麻麻的小鉤子，一下一下地挑.弄著他的皮肉，他又不是天閹，哪有不動搖的道理？
但他不是容今朝，做不出違反師折雲意願之事。
他快手為師折雲將衣衫穿了齊整，又問師折雲：“折雲不久前明明有能力穿上衣衫，卻故意不穿，是為了吸引容今朝的註意力麽？”
“對。”生死關頭，師折雲並不認為赤.身.裸.體沒甚麽了不得的。
“我呀，我甚是心疼。”盛臨澤雙目含淚，“我來得太晚了些，害得折雲受辱，對不住。”
“無妨，本尊原就不是你的責任。”眼見盛臨澤又要為自己哭了，師折雲不顧自己叫囂不已的身體，輕撫著盛臨澤的背脊道，“莫哭，莫哭，本尊安然無恙。”
“才不是安然無恙，折雲被那可恨的容今朝占盡了便宜，還險些……”盛臨澤不敢再往下說，思及當時的情形，登時渾身瑟瑟。
“本尊無事，本尊那時已做好被那容今朝強.暴的準備了，本尊業已羽化成仙，又不是民間為貞潔所束縛的女子，即便當真被那容今朝強.暴了，不過是心中不甘，不會少塊肉。你……”師折雲嘆了口氣，“莫哭，你今日哭的回數太多了些，雙目充血，宛如白兔，明日怕是會腫成核桃。”
師折雲越輕描淡寫，盛臨澤便越自責，他哭得厲害了，幾乎岔了氣。
師折雲不懂得安慰人，來來回回“莫哭”。
他哄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將盛臨澤哄好，索性由著盛臨澤哭，自己則是解了盛臨澤的衣衫，為其清洗傷口，並上藥。
他本就有些動情，一瞧見盛臨澤的肌膚，更是心如擂鼓。
盛臨澤分明遍體鱗傷，這著者添加於他的設定委實是喪心病狂。
“折雲不哄我了？”盛臨澤眨巴著眼睛，淚珠紛紛從眼睫墜下。
“不哄了，上藥要緊。”師折雲頭也不擡。
盛臨澤委屈巴巴地道：“折雲是小氣鬼，哄了這麽一點點時間，便不肯哄了。”
師折雲莞爾道：“你又不是本尊的兒子，本尊為何要費時費心費力地哄你？”
盛臨澤並不想當師折雲的兒子，一時間，噎住了。
師折雲起了玩心，稍稍擡眼：“要喚本尊‘爹爹’麽？你若喚本尊‘爹爹’，本尊便繼續哄你。”
“才不要。”盛臨澤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我心悅於折雲，如若喚折雲‘爹爹’，便是悖逆人倫。”
師折雲認真地道：“其實，在世人眼中，斷袖亦是悖逆人倫。”
盛臨澤反駁道：“我倒不這樣認為，斷袖實乃忠於自己，可歌可讚。”
師折雲默不作聲，快速地為盛臨澤上過藥後，來不及為盛臨澤穿上衣衫，便背過了身去。
盛臨澤不知自己何處惹師折雲生氣了，伸手環住了師折雲的腰身，將師折雲往懷中帶。
師折雲當即厲聲道：“松開！”
“折雲，對不住，我會改，懇請折雲告訴我，我何處做錯了？”話音未及落地，盛臨澤竟然……竟然發現……發現……發現師折雲起了反應。
師折雲這副身體敏.感得很，若非師折雲意志強硬早已對自己投懷送抱無數回了。
是以，他對於師折雲這突如其來的異常頗為震驚。
“難不成……”他咬牙切齒地道，“難不成那容今朝對折雲用藥了？”
“松開！”師折雲遠遠沒有方才的氣勢，滿口抗拒，身體卻不斷地磨.蹭著盛臨澤。
盛臨澤憂心忡忡：“那容今朝當真對折雲用了藥？”
“松……松開……”師折雲吐息紊亂，“松開……松開……”
盛臨澤趕忙松開了師折雲的腰身。
師折雲一站起身來，便是踉蹌，整副身體沖著盛臨澤跌了過去。
盛臨澤將師折雲抱到了床榻上，不看師折雲一眼，身.無.寸.縷地向房門走去，並柔聲道：“我去外頭守著，折雲請自便。”
“本尊……”師折雲不由自主地伸長手，勾住了盛臨澤的尾指，“幫幫本尊。”
盛臨澤停頓了腳步，並未回過首去，驚詫地道：“折雲此言是否出於本心？”
師折雲坦誠地道：“本尊不清楚。”
盛臨澤向師折雲確認道：“折雲是否會後悔？”
“不會，這沒甚麽大不了的，有何可後悔的？”師折雲的腦子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想要自己處理，自己大抵不可能與盛臨澤兩情相悅，不該要求盛臨澤為他做這等事；另一半則已迫不及待了。
“好罷。”盛臨澤回過身去，穿上衣衫，在床榻上坐了，而後將師折雲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
師折雲依偎於盛臨澤懷中，雙目微闔，洩露出來的眼波盡是媚色。
盛臨澤覆上手去，盡量不看師折雲。
他鮮少做此事，寥寥幾回，滿腦子皆是師折雲。
而眼下，他竟是在為師折雲做此事。
師折雲神志渙散，左手捏住了盛臨澤的大腿肉，右手則抓住了盛臨澤披散的發絲。
盛臨澤想讓師折雲松開，卻又陡生留戀，便由著師折雲去了。
師折雲高高低低的吐息擊打在盛臨澤耳側，使得他想起自己曾偷窺過一眼師折雲做此事。
卻原來，師折雲是這副情狀。
他定了定神，警告自己不可趁人之危。
良久，他將師折雲放了下來，關切地道：“折雲，你還好麽？”
師折雲尚未恢覆神志，掀開眼簾，瞧著盛臨澤，一言不發。
盛臨澤背過身去，匆匆舔了一下，才為自己與師折雲擦拭幹凈，並將師折雲的衣衫整理妥當。
然後，他在床畔坐了，回味著適才的滋味，發著怔。
他分辨不了那滋味是好或不好，他只知自己喜歡得很。
片晌，師折雲回過神來：“原來是這樣的感受。”
盛臨澤緊張地道：“折雲從未做過？”
“嗯，從未做過。”方法是知曉的，但從未做過。
誠如他先前對盛臨澤說過的，他早已超脫肉.欲，準確地來說，在穿入這龍陽艷.情話本前，他從未見識過肉.欲。
孟子說過“食色性也”，而他不貪飲食，不沾紅塵。
他曾想過自己是否何處病了，才會如此。
他甚至曾想過自己是否不能人道。
不過他僅僅想了幾瞬，便將其拋諸腦後了。
他惟願俯視眾生，高高在上，食色無關緊要。
此番，他得知了自己是能人道的，但並沒有特別的感想。
盛臨澤聞言，喜不自勝，後又戰戰兢兢地問道：“折雲喜歡與否？我做的好是不好？”
師折雲思忖半晌，才坦誠地道：“本尊的身體沈溺於其中，麻醉了本尊的神志，本尊不知自己喜歡與否，亦不知你做的好是不好。”
盛臨澤不禁有些失望，垂著首：“折雲後悔了麽？”
師折雲脫口而出：“不後悔。”
“不後悔便好。”盛臨澤端望著師折雲，師折雲眉眼間綺色猶存，神情、語調卻已一如往常。
師折雲淡淡地道：“要本尊禮尚往來麽？”
“禮尚往來？”盛臨澤茫然地道，“甚麽禮尚往來？禮尚往來甚麽？”
師折雲指了指，又道：“要禮尚往來麽？”
盛臨澤驚慌失措地道：“不要，不要。”
師折雲讚同地道：“你傷勢不輕，還是禁.欲為好，你若改了主意，知會本尊便是。”
盛臨澤生出了一絲反悔的念頭，當即將這念頭壓下了：“我是自願的，不求回報。”
師折雲失笑道：“不知是誰人自稱‘登徒子’，又不知是誰人自稱‘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更不知是誰人要做本尊的‘賢內助’？”
“是我，折雲願意麽？”盛臨澤雙目發亮。
師折雲明白自己的玩笑過頭了，免得盛臨澤誤會，立即正色地道：“本尊與那容今朝所說的話全數是為了刺激容今朝，以教容今朝露出破綻，做不得數。”
夜夜春.宵是假的，來世再做夫夫是假的，心悅於他亦是假的……
盛臨澤費力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折雲的用心，折雲不必解釋。”
“本尊……”師折雲見盛臨澤笑容僵硬，陡生心疼，“本尊……”
他不知該說些甚麽才好。
“我無事。”盛臨澤扣住師折雲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心。
緊接著，他堪堪放下師折雲的手，腦中那把已多日不曾出現的嗓音驟然而至：占有他，他如今壓根掙紮不得，此時不占有他更待何時？
所幸這把嗓音並未出現於他與容今朝交手之時。
他曾懷疑過這把嗓音便是容今朝的嗓音，聽過容今朝的嗓音後，終於確定了。
這把嗓音是受容今朝所控麽？應該不是，不然，容今朝為何不在幻陣當中用？
抑或者，以容今朝目前的道行，不足以雙管齊下？
他冷靜思考了一會兒，理智漸漸地敗走了。
蒸騰的綺念催得他擡起首來，緊緊地盯著住了師折雲。
師折雲不明所以。
剝盡他的衣衫，破開他的身體，留下你的標記。
不可，不可，不可！
盛臨澤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並握緊了拳頭。
師折雲急聲道：“難受麽？”
“我……”盛臨澤話未說完，卻是先吐出了一口血來。
他被自己的招式所反噬，皮肉傷倒還好，內傷不輕，忍到這一刻終是忍不住了。
同時，那把在他腦中亂竄的嗓音消失無蹤了，好似被這一口血帶走了。
他感到慶幸，笑了笑，而後他一面用錦帕擦拭著師折雲被自己弄臟的衣衫，一面含著溫熱的血液道：“我不怪折雲，折雲沒錯，折雲對我已過分縱容了。”
師折雲無奈地道：“你都吐血了，為何還惦記著安慰本尊？”
盛臨澤輕巧地道：“因為折雲在我心中至高無上，我呀，願意為折雲獻出性命哦。”
師折雲不知如何正面回應，想了想，道：“你莫要說話了，好生養傷。”
說罷，他取出一瓶丹藥來，倒出一顆，送到了盛臨澤唇邊。
幸好出臨天宮前，他搜羅了不少丹藥。
盛臨澤未及吃下丹藥，卻吐出了血沫子，好容易將丹藥咽下，他便擠眉弄眼地道：“這丹藥莫不是了悟道人給折雲補腎養元的丹藥罷？”
“不是。”師折雲端詳著盛臨澤道，“切莫說傻話，你的性命只屬於你自己，該當珍惜。”
“嗯，我其實是在對折雲說情話喲。”盛臨澤把玩著師折雲的手道。
那容今朝亦曾把玩過師折雲的手，師折雲只覺得惡心，盛臨澤卻是不同。
就算他並未心悅於盛臨澤，盛臨澤於他而言，實乃獨一無二。
師折雲歉然地道：“本尊不懂情話。”
盛臨澤打趣道：“折雲明明有一大堆不可說與外人聽的情趣，怎會不懂情話？”
“本尊已將那些情趣忘得一幹二凈了。”師折雲抽出手，“歇息罷。”
盛臨澤一拍腦袋：“對哦，我差點忘記折雲失憶了。”
師折雲明白這謊言已然千瘡百孔，只是盛臨澤出於某一目的並未揭穿，時日一長，他與盛臨澤對此仿佛是心照不宣了。
眼下，聽盛臨澤提及這一謊言，他並未感到心虛，而是附和道：“對，本尊失憶了。”
“折雲不記得自己日日對著我噓寒問暖，夫君長，夫君短了，實在可惜。”盛臨澤皮了一下，被師折雲斜了一眼後，一本正經地道，“我開玩笑的。”
師折雲擡手覆住了盛臨澤的雙目：“不許再多話，歇息。”
盛臨澤要求道：“我想親親折雲。”
左右自己已與盛臨澤唇齒交織地接過吻了，左右自己並不討厭，師折雲自是答應了：“好。”
盛臨澤擡起首來，珍之重之地親了親師折雲的鼻尖：“我心悅於折雲哦。”
“本尊知曉了。”對於盛臨澤親吻他的鼻尖，師折雲非常意外。
此刻，盛臨澤最想做的事乃是將容今朝碰觸過之處一一親吻、撫摸，蓋上自己的氣息，然而，他不能這般做。
他又親了親師折雲的側頸：“折雲亦受傷了，理當與我一同歇息。”
由於自己不久前邀請盛臨澤做了那事，聽得此言，師折雲站起身來：“本尊去你爹娘的房間歇息罷。”
“不準，折雲須得與我同榻而眠。”盛臨澤言辭強硬，卻撒起了嬌來。
師折雲拗不過盛臨澤，不得不上了床榻。
盛臨澤令師折雲枕於自己肩上，爾後好奇地道：“折雲是當真記不得容今朝的名字了？”
“本尊記他的名字做甚麽？不如多記一行心法。”這床榻又窄又小又短，師折雲只能蜷縮著身體，不太舒服。
盛臨澤歡呼道：“可折雲卻記得我的名字。”
“本尊不知自己為何記得。”師折雲早已忘記第一次聽見“盛臨澤”這三個字是甚麽時候了，興許在第一次聽見的時候便記住了罷？
盛臨澤又問道：“折雲當真不介意我吞下了容今朝的一雙手臂？”
下一瞬，他得到了師折雲斬釘截鐵的答案：“不介意。”
他的擔驚受怕太多餘了，師折雲並不會因此對他另眼相看。
師折雲巡脧著盛臨澤的雙臂，篤定地道：“你的雙臂曾被容今朝砍下，並被他吃了，他的目的是提升修為，而你吞下他的雙臂一則是為了報仇雪恨；二則是為了重新長出雙臂。”
“折雲所言不差。”盛臨澤了然地道，“折雲看到那本秘籍了罷？”
“嗯。”師折雲回憶道，“本尊適才試了那套心法，吃下了容今朝的一塊皮肉，可惜容今朝的皮肉並未專門用草藥滋養過，功效不足。所以……”
他註視著盛臨澤，斷言道：“所以那容今朝收你為徒是為了將你煉成藥人，供其食用，你若不反抗，便會被他吃得一點不剩。容今朝自言心悅於本尊，你斷臂是在本尊飛升之後，容今朝生怕本尊修為日深，再也企及不得，故而立刻吃了你的雙臂。本尊若飛升得晚些，他或許會多留你的雙臂幾日。”
盛臨澤慌忙道：“並非折雲的過錯，容今朝本就是罄竹難書的惡徒，不是折雲，也會有旁人。”
“本尊知曉不是本尊的過錯，但事實是你的確被本尊連累了。”師折雲低首親吻盛臨澤的額頭，“歇息罷，本尊陪著你。”
“好。”盛臨澤闔上雙目，抱緊了失而覆得的師折雲。
師折雲這腰身細得很，他該當將其養胖些。
師折雲見盛臨澤睡沈了，擡指摩挲著盛臨澤的眉眼，暗道：你分了我半顆內丹，以救我的性命。你可意識到我已能離你而去了？不必奪舍，不必尋‘延命草’，你為我免除了這副身體的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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