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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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的夜已黑,而世界正歡。

燈紅酒綠的大包間裏人聲喧鬧,彩帶亂掛,彩燈的單身夜三個字格外的顯眼。

一堆人圍著圓桌坐,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桌上不停旋轉的酒瓶,心驚動魄的等待著它停止。

酒瓶一圈圈的從快到慢,終於緩緩的停了下來,指向其中的一個嬌小可愛的女人,寂靜的人們沈默三秒後開始歡騰起哄。

“噢噢噢 ”!

“這酒瓶就是懂事,都知道今天誰是主角”!

“快問,快問”!

“問個什麽問題好,漂亮提一個吧”?酒瓶指了一個人,人聲亦也提溜出一人,問話的人問著便將視線轉移到了人群中的最顯眼——一個漂亮的女人身上。

李漂亮楞了楞,笑推拒道:“問什麽,可愛的落三歲都會回答的”。

“三歲不會介意的,是吧,三歲”?

女人不過說了兩句平常的話,卻在“可愛”與“三歲”兩詞上面費勁了力氣,深意頗多。

女人的兩句話出來,更是引來眾人無數頗運用語言技巧的接詞。

起哄的人鬧來鬧去還不夠,還你一言,我一句組著隊變著法的來套人,話說夠了滿了,就都去望剛才被酒瓶指著的女人如何反應。

落三歲看著起哄的人看著自己也不惱,畢竟再怎麽這單身夜主角就是自己,不起哄自己去起哄誰,再則她也知道,在場的人都是和自己關系好亦知分寸的人,不會問出什麽過尺度的問題。

但是,在這麽多不惱的人裏面,卻是不包括最開始起哄的李漂亮的。

落三歲對於李漂亮小姐是十足的心梗,別以為她不知道,李漂亮口裏所說的可愛,那都是帶著十足的惡意的。

那種惡意,就如是她們第一次見面般的情景。

落三歲第一次遇見李漂亮的時候,落三歲便真的才三歲。

藍天白雲,大樹知了,伴著屋裏傳出的麻將“嘩嘩”聲。

兩個小女孩在綠蔭下互相對站著,稍大一點的女孩摸上了稍小一些女孩的頭,笑著道:“真可愛”。

而後就是如噩夢般突如其來毫無理由的大哭。

三歲的小可愛落三歲咬著糖,眼睜睜的看著睜著漂亮大眼睛的小姐姐李漂亮說變臉就變臉,從像小太陽一般的笑臉“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房間裏正在交流“國粹”的大人們聽見了聲響,按照一般兩小孩玩鬧,誰哭誰無辜的思想慣路,落三歲母上大人打出一張牌,抽空轉頭向外頭吼。

家裏一貫是白臉母上,紅臉父上的落三歲,聽見母上大人的一聲吼,身體就不由的打了一個擺子。落三歲急了,著急的去拉李漂亮喊道:“你別哭了,別哭了”。

李漂亮收了收聲,擡頭向著落三歲,大眼睛亮亮的吐出一個字:“糖”。

糖?落三歲有些迷糊,不明白,小腦袋的容量不夠,她需要好好想想糖和不哭之間有什麽聯系。可是現實卻容不得她再想,旁邊的李漂亮等不來糖,以為落三歲不打算給自己糖了,嘴一張就開始細細奏樂了。

李漂亮哭了,自己也想不出答案,落三歲嘴一撇也想哭了,張嘴正打算哭的落三歲,一張嘴舌就觸到了嘴裏的糖,小腦袋一下通了電亮了燈,不哭了不喊了。小手手伸進嘴裏,果斷拿出了自己嘴裏的糖,快準狠的投進了李漂亮嗷嗷待哺的小嘴裏,而後掛著一臉的等待誇獎在旁等著。

等待誇獎的落三歲最終還是沒有等來誇獎,落三歲等來的是較之前更加大聲的小姐姐哭聲,還有,比之前臉更白的白臉母上大人的雞毛撣子。

曾經被可愛兩字所支配的恐懼,至今還留餘有殘忍的冷溫,落三歲不由抖了抖身子,回神過來惡狠狠的咬牙回擊:“哪有你可愛”!

對於咬牙切齒的落三歲,李漂亮顯得游刃有餘,謙虛道:“哪有,哪有,就是一般可愛”。

兩人你來我往間,眾人也見縫插針的進入話題——“你的初吻是在什麽時候”?

問題一出場,就被歡呼聲包圍了,歡呼的眾人沒發現,剛才還你來我往的落三歲和李漂亮,卻在聽完這個問題後沈默了,對視一眼,又都狼狽的轉開。

在這個已然浮躁的世界,這個略顯的幼稚的問題卻掀起了一波浪潮,浪潮有高有低,高則是落三歲的感情世界相對空白鮮少提及,低也是因為此,感情世界相對空白的落三歲頭一次戀愛就結了婚,這個問題沒有爆點,而且容易被狗糧傷害。

不過雖然是此,眾人也沒有想著換的,做好被虐準備的繼續持續著這個話題,打算先放她一碼,下一輪卷土重來。不過分,也不能輕饒了不是。

偏偏就這個簡單的問題許久不見回答,當此時卻見落三歲端起來了酒杯自罰了一杯,淡淡道:“忘了”。

這回答很不對勁啊,心知有料大夥開始費盡心思挖掘,卻在落三歲一句“你們還記得你們自己的麽,來說說?”中偃旗息鼓,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三十左右的人,忘記的有,沒忘的更有,然而在這拖家帶口的通訊發達社會,沈默乃上道。

一翻鬧騰後,已是淩晨,人開始陸續散場。

送走了最後一個人,李漂亮陪著落三歲在路邊等待。

天已是秋冬,於淩晨中,更顯清冷,落三歲正縮著身子原地轉圈生熱,肩上卻已經多了一件帶著酒意攜著餘溫的外套。

外套一到身上,落三歲就知道是誰的了,趕忙就想脫回去還給李漂亮,卻被李漂亮阻止了,“穿上吧,我剛才喝酒喝多了,熱”。

聽著話,落三歲小心翼翼的把手帖上了李漂亮的漂亮臉蛋,的確是有些燙手,這才安心把衣服披著,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道:“誰叫你喝這麽多酒的”。

“這不是沒回答了問題麽”。

明顯的搪塞,落三歲來了氣:“就你一個人回答不了麽,我不也是!我的問題還比你多,我就只喝了一杯酒”!

揉了揉頭疼的頭,李漂亮順著辮駁道:“這不一樣……”。無數杯總是比一杯要……

“最不一樣的!是我沒回答的那個問題你都知道,而你沒回答的問題,我一個也不知道”!落三歲腦子裏的弦斷掉,大吼道。

最不一樣的,就是這個。三歲三十歲,這麽多年卻是一年比一年的陌生,剛才李漂亮喝的酒沒答的題,落三歲一個也不知道,而正相反的是,落三歲的那道題李漂亮知道,更甚至,那個問題的答案就是李漂亮。

被雞毛撣子打過後,掉著金豆豆罰站著的落三歲,丟了自己的初吻。考數學沒及格的落六歲丟了自己的二吻。第一次被男生追反被請家長的落九歲丟了自己的三吻。四吻,五吻,六吻……落三歲所有排上號的吻都給了李漂亮。

更甚至於,在高考失利後第一次更親密的吻,落三歲亦給了李漂亮。

氣呼呼的落三歲氣著等待回答,對面的李漂亮卻是牛頭不對馬嘴的接了一句:“真可愛”。

“我沒有糖”!所有話都是白費力氣,落三歲丟下四個字轉過背去,拒絕與李漂亮交流。小時候的李漂亮之所以會毫無理由的哭,就是緣與這四個字,三歲的李漂亮經常在受到自己母上大人表揚這三個字之後給予獎勵,久而久之,她也學會了說這三個字得到獎勵。

兩人背對,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喇叭聲劃破安靜。

接落三歲的人來了,落三歲回身過來將衣服還給李漂亮。不知道是衣服太暖還是夜太深,落三歲邊脫著外套就邊打了個哈欠,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手正忙著也騰不出來,本能的落三歲將頭朝著李漂亮那邊傾。嘆了一口氣,李漂亮擡手用指腹溫柔的拭去落三歲的眼淚:“落三歲,別再掉金豆豆了,你不是三歲了”。

聽著話老大不願意的落三歲還擊:“我當然不是三歲了,你才是三歲,你和三歲一樣!單身狗”!

“怎麽說話來著,都二十一世紀了,要緊跟時代潮流更新換代,脾氣暴都叫直性子了,大馬虎也叫不拘小節了,單身狗不叫狗,叫孤狼。我這叫孤狼,知道吧”!

打趣間,對面傳來了喇叭催促聲,收了收心情,落三歲道:“我要走了”。

“嗯,去吧,我也從這直接回公司了”。

“李漂亮,我走了”。落三歲聞言,半晌轉身道。

“落三歲,新婚快樂”。

沒有拜拜,沒有再見,落三歲和李漂亮兩人,各自轉身,沒有回頭的背對離開。

兩人vs一人。

單身狗完敗。

作為一只正兒八經的單身狗,哦,不,作為一匹正兒八經的孤狼,李漂亮的資歷可謂之深,今日的結局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伏筆。

當李漂亮還小時,她體內的孤狼血統就覺醒了,三歲的小狼崽李漂亮,對著包著眼淚可憐兮兮望著自己的小可愛落三歲微微一笑,而後轉臉毫不留情的嚎啕大哭著跑進房間,邊跑邊哭:“嗚嗚嗚,是三歲,三歲欺負我”!

當李漂亮十八歲正年輕時,她的孤狼體質再一次覺醒,十八歲大狼崽李漂亮,被包著眼淚可憐兮兮的大可愛落三歲霸道強吻,而後被驚嚇出眼淚轉身跑出房間,邊跑邊哭,與落三歲的母上大人相逢。

這一幕多像是三歲時的情景,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樣,除了這次,李漂亮說:“是我,我欺負的三歲”。

所以說,三歲看老這句話真不是說說而已,落三歲的三歲,李漂亮的三歲。

三歲時不懂李漂亮“真可愛”三字意義的落三歲,三十歲時同樣不懂李漂亮“真可愛”三字的落三歲。三歲時只會說“真可愛”代替“我想要”的李漂亮,三十歲時只會說“真可愛”代替“喜歡你”的李漂亮。

三歲的李漂亮只會說那幾個字,三十歲的李漂亮只能說那幾個字。

那天我向你表了白。

你不知道,沒有關系。

你的嘴裏沒有糖。

我的嘴裏也沒有喜歡。

這一切,就如同一條直道的相反兩邊註定不會重逢一樣,李漂亮於落三歲單身這事,從她出生下來一睜眼,也就註定好了。

李漂亮註定成長為,一匹馳騁在沒有落三歲世界裏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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