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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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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情

“不會吧,真死啦!”秦明沒想到自己的烏鴉嘴這麽靈。

“嗯。”

宋墨想起了Eric,那個目光中總是充滿了無窮智慧的Eric,那個長相平凡可是站在人堆裏你能一眼認出他的Eric,那個,已經消失在海洋裏的Eric。

他死時才二十四歲,風華正茂,卻從此音容笑貌散落,再不回來。

宋墨覺得可惜,可是他並不太過悲傷,他知道海洋也許是Eric最好的歸宿,而Eric,也定能在海洋裏過得比他在人世間過得更好。

死亡,對他來說,不是結束,而是生的延續。二十歲那年,他站在海邊,對他說。

只是,再也沒有人陪自己談論茶道,也沒有人陪自己周游世界了。

秦明感覺到了宋墨沈默裏流淌出來的惆悵,他想著要安慰他,便伸出手攬過宋墨,說:“懷念死者,更愛生者。沒事,你要不介意,以後就把我當你哥們好了。”

宋墨轉過頭看著秦明,此時月光正好照進來,落在秦明的臉上,照著他的微笑,溫暖人心。

宋墨轉回頭,看著窗外,一輪明月懸在天空。

“今晚的月色真好。”宋墨淡淡說道。

其實宋墨並沒有怎麽悲傷,他只是想起了好友的離去而有了片刻的失落,而秦明卻並不知曉。

秦明看著宋墨凝望著月亮,語氣又那麽清淡,篤定著他現在一定是很憂愁,他一定是非常想念他的好友,人家古詩人不都是喜歡對著月亮思念的麽。秦明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說點什麽,緩解一下空氣裏的沈默,可是一時半會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會想起剛才宋墨問的問題,便道:

“其實三年前我差點結婚的。”

這邊宋墨還在看著月亮,沒想到秦明突然來這麽一句,沒反應過來。

“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不結婚麽。”秦明提醒道。

“哦。”宋墨明白過來,可是他說的差點是什麽意思?

“那後來呢?”見秦明很久沒再說些什麽,宋墨問道。

“後來啊,後來就分手啦!”秦明臉色依然帶著笑。

“為什麽?”

“跟你差不多的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有了第三者?還是秦明自己不願意結婚?

“不,比你嚴重多了。人家懷孕了,我正琢磨著要把人娶回家,結果人家孩子生下來,一看,白皮膚,高鼻梁,黃頭發,嘿嘿。”秦明的笑,有了些蕭索。

宋墨啞然,他想著該怎麽寬慰。

“怎樣,苦逼吧,悲催吧!嘿嘿,不過話說回來,混血兒還真是漂亮,我以後要能生個這樣的孩子就好了。就擺那看著,養肥了還能捏著玩兒。嘿嘿。”

“……”宋墨明白了,所有的寬慰對於秦明來說都是多餘的。

可是秦明笑著笑著就不笑了,也不說話了,到最後,換成了一聲嘆息。

宋墨轉頭一看,見秦明也盯著窗外那月亮看了。

秦明看著月亮,終於想起了陳菲的臉。這三年,他快忘記陳菲到底長什麽樣了。

陳菲長得很漂亮,瓜子臉,柳葉眉,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左耳朵上有個洞眼,仔細看了才知道那是一顆痣,那時候親熱,秦明就喜歡咬她的耳朵。每當他一咬,陳菲總是“咯咯咯”的笑。

那時候陳菲的笑,總是帶著一絲青澀,一絲羞赧。

陳菲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母親在她小的時候就跟人跑了,家裏有個殘疾的父親,還有個上學的弟弟。

因著家庭的關系,陳菲顯得很懂事,很溫順,很樸素,讓人看著格外的疼愛。

秦明是真心疼愛這個姑娘,也想著趕緊攢夠了錢,把姑娘娶進門。

可是後來,秦明發現陳菲變了,會打扮了,衣服穿的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她變漂亮了,雖然依然羞澀的笑,可是眉宇間,有了些風情。

秦明剛開始還沒覺得怎麽,後來聽到同事悄悄跟他說,他看到陳菲跟一個男人去開/房了。

秦明還不信,陳菲那麽單純,怎麽會是那樣的人。

直到有一天,秦明在陳菲的宿舍樓下看到一個男人開著車送他回來,他看著他們倆在車子裏親熱,然後——

啪,有些東西就碎了。

陳菲來跟自己說對不起,秦明將她的東西扔了出去,讓她滾。

陳菲說她需要錢,她爸生病了,她弟要上學,她,需要錢!

秦明說你需要錢你可以問我要啊!

陳菲就哭了,哭得很傷心。

陳菲雖然家境貧寒,在愛情面前自卑卻也自傲,她並不知道秦明有多少錢,她也不願她跟秦明之間的愛情和金錢有什麽關系,在秦明面前,她開不了那個口。她也並不想背叛秦明的,可是被老板拉去應酬的時候被灌醉了,稀裏糊塗的,就被上了。老板拍了照,威脅她,逼她就範,說要是不從,就把照片給秦明寄去。陳菲沒法,只能從了。

在陳菲的哭訴中,秦明心軟了,他把陳菲的東西拿回了屋子,又去了她的公司把那該死的老板狠狠的打了一頓。

打完了還是麥肯收的場,麥肯對著那老板說:你要敢再亂來,老子弄死你!

秦明留下了陳菲,日子便似乎又回歸到了原來的時候。陳菲辭了工作,待在家裏,給秦明做飯,等著他回來。秦明心裏雖然有陰影,可童年的陰影太大了,他不想再失去了,所以也逼著自己忘掉那些事。

可陳菲,還是走了。

陳菲只留下一張紙條——對不起,不要來找我了。

秦明覺得人生如戲,前一晚兩人還親吻做/愛,今天醒來,說走就走了。

秦明沒有去找她,他知道,如果她要走,他是找不到的。可是陳菲還是回來了,在四個月後。

陳菲懷孕了,四個月。她說孩子是你的。

秦明有些錯愕,但他相信了,就像上次一樣,他又把陳菲留了下來,一切又都回歸到原來的樣子。

秦明感受著腹中的胎兒,很是喜悅,他甚至想著給孩子取名字,就叫秦始皇,多霸氣。秦明甚至買好了戒指,想要把陳菲娶進門,可是胎動的太厲害,陳菲的身體太虛了,經不起折騰,所以想著過一段日子再說。

三個月後,陳菲摔了一跤,孩子早產了。

秦明看著嬰兒,傻了。

白皮膚,高鼻梁,黃頭發。

而陳菲的臉,瞬間蒼白無色。

秦明笑了,他說:“敢情投胎的時候還染了個發。”

後來,婚自然是沒結成,陳菲帶著孩子走了,再也沒回來,這次,她連句話都沒留下。

那枚結婚的戒指,也不知被秦明扔到了哪裏。

而秦明,徹底崩潰了。

“現在幾點了?”沈默了一會兒,秦明突然問道。

宋墨看了看表, “四點一刻。”

宋墨有些發怔,他就和秦明說了一晚上話,準確來說他是聽秦明說了一晚上話?他居然也沒覺得時間過去?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嘻嘻,一晚上又打發了。”秦明爬起來喝了杯水,他那是說渴了,喝完後又沖著宋墨笑,“我說宋老師,你想不想看海上日出?”

宋墨本不想去,他想補個覺,不然回去開車沒精神,可架不住秦明的攛掇,只好起床。

宋墨的衣服還沒幹透,秦明拿來了自己幹凈的衣服。一件衛衣,一條牛仔褲,宋墨穿著倒也合身,就是感覺有些怪異。

他沒穿過別人的衣服,也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嘿,宋老師,我發現你穿著這身衣服還挺精神的。那話怎麽說來著,衣架子,是能把幾十塊錢的地攤貨穿出幾千塊錢名牌的範兒的。”

好嘛,敢情他剛才找了半天是找個最便宜的!

和鄉位於海邊,外婆的家離海不遠。但想著沒地方坐,兩人是開著車去的。

車停在了堤岸上,宋墨看著滿頭星光下平靜的海面,覺得很是漂亮。

不過這滿頭星光——

“日出是什麽時候?”宋墨問道。

“額。”秦明眨了眨眼睛,“好像是五點多吧,也可能是六點多。”

好像……宋墨汗顏。

“嘿嘿,宋老師,你有沒有發現現在這樣子特浪漫啊?”

“嗯?”宋墨不解。

“你想啊,人家電視裏不都是一對小情人在海邊看日出的麽,哎,你說你要是個女的多好,咱也就算有情調了,可惜倆大老爺們。噫籲戲,浪費了這好時光啊!”

“……”那你剛還使勁把人拉來!

半小時後,太陽還沒升起來。宋墨覺著有些困了,他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哈欠。

秦明見著,看著宋墨通紅的眼睛,心裏有了那麽些不忍,便說:“要不宋老師你先睡著,我在這盯著,要是太陽有動靜了,我再喊醒你。”

宋墨點頭,閉上了眼睛,困意席卷而來,轉瞬就將他湮沒。

宋墨睡著了,秦明無聊了,雖然宋墨不是和好的聊天對象,但嗯嗯啊啊應著也總比自言自語強。

想著要不聽聽歌吧,扒拉著置物櫃裏的碟片。

意大利歌劇,額,聽不懂。貝多芬鋼琴曲,額,還是聽不懂。中國古典音樂,嘿,這個行,可怎麽就只有音樂沒人唱歌啊!京劇集錦,好吧,委屈一下聽聽這個吧!

……

半小時後,秦明在霸王別姬的咿咿呀呀裏睡著了。

此時,如果兩人睜開眼,就可以看到天盡頭出現了魚肚白,一輪明日也慢慢的從海平面上升起,朝霞染紅了海面,無比絢爛。

可惜,此等美景空辜負,車裏兩人一個比一個睡得香甜,其中某人的呼嚕聲就跟那碟片裏的聲音那樣,抑揚頓挫!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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