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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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羨慕你呀。”林夕晚挪動身子,更近地靠近他,幾乎將整只手貼住的臉。

“他羨慕我,你就跟他玩?”高藺搞不清楚她的想法,眉頭微蹙著,臉頰與她的手毫無距離,皮膚與皮膚自願、溫柔地觸碰,應該沒有比此刻更親密的距離了吧。

她半跪在沙發上,左手撐上他的大腿,而擅長寫字、能做很多事情的右手更適合去描述他的鼻型。“哥哥,我喜歡看別人羨慕你,好像你特別好,好到所有人都會羨慕,好到好像我更喜歡你。”

可是,別人的羨慕、喜歡也往往會帶來很多令她討厭的事情,他的時間會別人奪走。就好像那個叫妗妗的妹妹總會纏著他。

想到這裏,林夕晚心情矛盾起來,手從他的鼻梁游到他的下巴上,其實更想游到他的唇瓣上,只是害怕他又要為這樣的觸碰而生氣。

“真的?”

她神游片刻,聽到他聲音,“什麽?”

高藺拉下她的手看了一眼,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摳手指了,捉住她起了皮的食指,時而輕時而重地摩挲著。他自己也清楚,明明當她只是隨口一說,卻還要問仔細:“真的更喜歡我?”

他更願意相信她什麽都知道,她什麽都知道才會三番兩次地挑戰他心理、道德、倫理的底線。她果然和林美珍是一類人,不,是比林美珍更甚。

“真的。”林夕晚笑著靠近哥哥,鼻息在他脖頸間游動,細白的胳膊繞到他後頸,柔軟的指腹落在他後頸上——她在最炎熱的夏日攀上了這座雪山,她沒有被凍僵風化,聞著這座雪山上的氣味,昔日幹涸的嗅覺得到了秘密的滋潤。

她的鼻子磨蹭著他的頸間皮膚,“哥哥,好喜歡,我好喜歡你,真的。”

高藺握著她的手,望著窗外的夏日綠景,不能言語。

灼熱的午間日光,瘋狂的蟬鳴聲,偶有的鳥鳴聲,樓下的嘈雜聲,走廊的腳步聲。

大姨夫上樓喊孩子們下樓吃飯。

吃過午飯後,大姨夫說要先回去工作,只能抽空來這兒看看,留大姨一人在這兒照顧老人。大姨夫開了口,個別的親戚也開了口。

等大家散了後,林美珍拉著高彥唯上樓。她不願意在鄉鎮多留,因身份緣故也不好直接說明,只能催促著高彥唯,讓他自己看著辦,可不想今天大姨夫都先開口了,他還沒開口。難不成要因為一個不確定什麽時間會走的老人而在這個交通不便、要什麽沒什麽的農村待一個夏天嗎?又說林夕晚還要上補習班。

樓梯上,高彥唯手持拐棍,用力敲了下地面,“你急什麽!大家都走,我要也走,像什麽話嘛。”

“你留在這兒才不像話——”

“林美珍,你說話註意點啊!這不是家裏!”高彥唯推開她的手,“我不用你扶!”轉身瞧見站在下面的林夕晚,難看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在林美珍不在這裏的時間段,高彥唯自己準備換藥,林夕晚主動來幫忙。大概是孩子們聚在一起玩得開心,而只有林夕晚總是在樓上,要麽是和那位病懨懨的表哥在一塊兒,至於高藺就更不用說了,好像就沒看見人。他不由得問林夕晚:“小晚,在這兒開心嗎?要是不開心的話咱們就回家。”

“開心啊。”她怕高彥唯不相信,笑著,很認真地說:“爸爸,我很開心,這大概是我最開心的一個暑假了。”

高彥唯相信林夕晚是真開心。小孩子嘛,哪怕是到了大學,只要有暑假,都恨不得玩上兩個月,作業、補習班,那都是暑假最大的麻煩。說什麽要上補習班,恐怕是說給林美珍聽的,也不知道林美珍對林夕晚到底是多嚴格,才會教得這麽懂事,可越懂事就越會讓人心疼。

於是,他耐心對林美珍說:“你急什麽,就不能讓小晚多在這兒待幾天。”說著,他回頭拉了拉林美珍的胳膊,“再說,我這腳還沒好全呢,你真想讓我瘸啊。”

林夕晚用指甲刮了下樓梯木質扶手,微微笑著。她真的很努力要挽留這裏的夏日時光,一天一秒都應該要留。

小廳內,孩子們坐在一起看電視。高藺坐在沙發上最邊上的一角,瞥了眼身邊捧著書的表哥,想起林夕晚說的羨慕,突然伸手拿過他的書,是拜倫詩歌選集。

“表哥,最近身體怎麽樣?”他一邊翻書一邊問。

表哥苦笑:“不還是老樣子嘛。”

拜倫的浪漫主義,有時候叫高藺牙酸。可翻到某一篇時,他頓了頓,望著上面密密麻麻一連串的字母。他將書還給表哥,又問:“你平時不是喜歡看小說嗎?怎麽看詩了。”

“哦,是你那個妹妹,她說你喜歡……”

高藺沒有聽完表哥的話,起身離開。

林夕晚去廚房,大姨正在打氣泡水,她湊過去觀察。大姨用小鍋煮糖水,從冰箱裏拿出水果盤子,裏面有好幾種水果。

她胳膊撐著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姨的手,忍不住讚嘆:“大姨,你好厲害。”

大姨笑了,問:“你喜歡什麽口味呀?”

“除了苦、辣,都喜歡。”

“那給你做奇異果汽水好不好?”

“好啊,謝謝大姨。”

高藺倚在廚房門口望著裏面的倆人。

大姨倒了一手的鹽洗檸檬,榨汁機轟隆隆地在轉,不過一會兒,深綠色的奇異果汁被倒入洗得發亮的杯子裏。

“把那邊盤子裏的冰塊拿過來。”

林夕晚乖乖地將盤子端到大姨面前的桌上,眼看著冰塊慢慢占滿杯子,大姨突然抓過她的手握住小鍋握柄,笑著說:“這是糖水,你想加多少就倒多少,你自己來。”

她看著杯子裏冰塊最底下的深綠色,握緊小鍋握柄慢慢傾倒糖水。倒的不多,她更想嘗嘗沒有加糖水的奇異果的味道。

“嗱,把檸檬片沿著杯壁放進去。”大姨將放了檸檬、薄荷葉的小盤子遞到她面前。

她動作很小心。

“攪拌幾下,再把薄荷葉放在上面。”

林夕晚捏著薄薄的小小的葉子,睜大眼睛,是薄荷葉,是薄荷。她將葉子輕輕地放置於冰塊上,接過大姨遞過來的深綠色吸管插入杯中,還沒來得嘗嘗味道,某人的手從後面伸了過來,吸管歪了方向,某人迅速湊了過來。

“有點酸。”

“哥……”手握著浸著水汽的杯子,她的心跳得好厲害。看他還要喝,她伸手推開他,“這是我的。”說完,她兩手護著杯子從廚房的側門跑去後院。高藺在她身後叫大姨:“大姨,我的呢?我也要。”

“你都不幫忙,要什麽呀?過來幫忙切果子榨汁。”

林夕晚坐在遮陽傘下面,椅子被日光曬得很燙很燙,可她坐下去好像沒感覺到一樣。她只盯著眼前滿滿是冰塊和氣泡水的玻璃杯,深綠色的吸管被他用過,奇異果汁、檸檬片、薄荷葉……

她輕咬住吸管。

高藺端著一杯泛著紅色的桃子氣泡水從廚房跑過來坐下。

她擡眼望住坐在對面的男生。

他的唇瓣間是白色的吸管。她看著他,慢慢吮吸酸酸澀澀的氣泡水,冰涼沁人。炙熱的午後日光成了少女荷爾蒙的催熟劑。她咬住的明明是吸管,卻渴盼著咬住的是他的皮膚,他的嘴唇。

在少女羞恥的隱私被他看到之前,她要端起杯子馬上離開這裏。

“林……”隔著後院的窗戶,他瞥見下樓的林美珍,立時收音。他又惱了,不明白她又怎麽了,是怪他剛剛偷襲她?搶先喝了她的那一杯水果氣泡水?

大姨準備好大家的氣泡水,喊高藺過來幫忙端出去。高藺放下木盤,懶得一一拿出來,讓高彥唯幫忙喊人過來自己拿,他回到廚房拿過自己的氣泡水,避開高彥唯和林美珍視線從院外的另一側木樓梯直接上三樓。

門被反鎖了。

他站在門口靜了數秒,放輕腳步聲,去樓梯口的架臺摸找出她房間的鑰匙,摸到了鑰匙也摸到了一手的灰塵。

他先去洗幹凈手才去開門,動作很輕,門只開了一點縫隙。

越過門縫,他看見林夕晚躺在沙發上。

吸管一端變得又癟又平。

林夕晚側躺在沙發上,手裏抓著從行李箱裏翻出來的T恤衫。

少女羞恥的隱私,被臉頰上的紅熱灌滿了溫度。

他不記得自己看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拔下鑰匙走進房間,門輕輕合上,再度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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