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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別把你的氣味拿走。被高藺推開之前，她在心裏這樣喊著。
門縫下走動的人影漸漸遠去。
高藺半倚著書桌，整只手僵垂在身側，像是被麻痹，又不像是麻痹，手心發潮，是汗還是她的舔舐造成的，他已分不清楚，也沒空分析。
七點多鐘的夜色尚且明朗，院子裏的燈還亮著，更亮的是室內的燈。她被推坐在床上，雙眸如他手心一樣那麽潮，她看著哥哥不明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擔心自己剛剛的行為會引起哥哥的厭惡。
正當她苦惱著要如何解釋時，走遠了的人影又折回來敲門。林夕晚望向被擰動的門把，心驚肉跳，幾乎跳起來，手忙腳亂，不知該怎麽做才好。
高藺原本還陰郁著的情緒，這會兒被林夕晚的反應逗笑。他拉過她胳膊，小聲告訴她剛剛來的時候順便反鎖了，要她出個聲應付一下。
“媽，我在寫作業。”
可外面的人似乎是打算要進來，“開下門。”
林夕晚推著高藺，幹脆將他推進衣櫃裏。他那麽高，她的櫃子那麽擠，他瞪著她，非常不滿。林夕晚雙手合十，拜托哥哥一定不要出聲。
去開門的時候，她又跑回來，抓住哥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關上櫃門再去翻開書本，作出一副剛剛還在做作業的樣子。
林美珍對她反鎖房門的事情有些不滿，但也沒說什麽，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
不知過去多久，林美珍才有了動靜，推門進房間，關上房門。她拉著林夕晚坐到床上，掃了眼她的書桌，才問：“今天考試怎麽樣？”
其實，林美珍一向很少過問她的成績。“還好。”
“我跟你爸商量了下，暑假你不要去上 補習班了。”
林夕晚擡起頭，“媽，我想上補習班。”
“上什麽呀？之前給你報的補習班，結果你做了什麽？每天在洗手間吐，搞得風言風語，老師親自打電話問我——”
“媽，你知道的，那是個誤會，是個意外，是我胃不好才會那樣……”
林美珍當做沒聽見她的話，仍是自顧自地說著：“再說了，暑期另有安排，你爸說了會騰出時間，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出去玩，知道了嗎？”
林夕晚摳住手指頭，“我知道了。”
“好了，下樓吃飯吧。”
林美珍離開，高藺仍在衣櫃裏。他把玩著連衣裙上的腰帶，想著林夕晚的問題，還沒想好，衣櫃門被拉開。
“要下去吃飯。”她先離開房間。
高藺沒有下去吃晚餐。林夕晚再上來叫他時，他也毫無反應，某人耐心十足，他忍無可忍，隔著一扇門大聲告訴她：“不吃！”
林夕晚垂下腦袋，心想自己今日的行為一定惹惱他了，卻毫無緩解方式。
夜裏，她等了很久，藍牙耳機連接提示音一直沒出現。
她知道，因為她舔舐他掌心的動作，她和他的距離又被拉開了。
幾天下來，他們之間一句話也沒說。
白日裏，他會出現在走廊上，走廊盡頭的另一側陽臺上，樓梯上，客廳，門廊前，庭院裏太陽傘下面的藤椅上，泳池裏，葡萄藤下面的梯子上。
而她永遠在他周圍，目光裏永遠有他的存在。他必然知道的，因為他不跟她說話，所以他一定是知道的。
夜裏，除了在餐廳、在浴室留下來的氣味，她幾乎都看不到他了。她和他的房間隔著的墻太厚了。她多希望自己有能力毀了這一層墻，想要他的氣味觸手可及。
旅游目的地終於確定下來，高彥唯也特意調整好工作日程，騰出了一周時間。可就在要大家準備好隔日出發時，這一天晚上，高藺接到姨媽的電話。
高藺聽了幾句話，沈著臉將電話轉給高彥唯。姨媽來電說外公身體情況大不如春天時，已經有好幾天沒怎麽吃過飯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旅游計劃因高藺外公的身體狀況問題而擱置。高彥唯不得不更改計劃，要帶著高藺一起回一趟鄉下。
林美珍主動提出要一起過去看看老人。
高彥唯一時沈默，沒搭腔。
大家都心知肚明，高彥唯不方便帶林美珍、林夕晚過去，畢竟那一家子是高藺媽媽家的親戚，和高彥唯除了高藺這一層聯系之外再無別的。
客廳氛圍一下子低了下來。高藺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看著沈默不言的高彥唯，再看仍是端著的林美珍。
在大人之間的戰爭爆發之前，高藺先上樓，有意從沙發後面繞過去，順手戳了下林夕晚的後背，走出大人們的視界範圍內，站在客廳外面沖她打手勢，示意她上樓。
林夕晚睜大眼睛，意外又驚喜。他肯跟她說話了！雖然不是用嘴。她轉過臉看向林美珍，小心翼翼開口：“媽，我先上樓看書——”
話未說全，林美珍厲聲質問坐在一邊不肯給予答案的高彥唯：“你把我當什麽？當你包-養的情-婦？”
高藺盯著林夕晚，張嘴，無聲喊她的名字。
林夕晚卻楞楞地看著媽媽，看她臉上快要崩析瓦解的端莊。
“你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把你當……”高彥唯臉色難看，“你不要沒事找事！”
林美珍笑了，“三番兩次跟你提結婚的事情，你總講沒時間，好，你是大忙人，我就當你沒時間，這一次你要去鄉下看看老人，怎麽就不能帶我過去？我和小晚是見不得人嗎？高彥唯，你搞清楚！小晚是你的女兒，她要是見不得人，你跟我之間的事情，就更見不得人！”
高彥唯騰地站起身，怒目盯著林美珍，“林美珍，你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做什麽——高藺！帶你妹妹上樓！”
高藺握住林夕晚的手，拽著她上樓。林夕晚回頭看媽媽，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難聽，被拽到走廊時，下面在吵罵著，她想要回頭，高藺踢開門，她被帶進去，再關上門時，耳朵也被捂住。
成年人的吵罵內容，臟得很——這件事情高藺似乎早早就體會到了。他背靠著門，雙手緊緊地捂住林夕晚的耳朵。
在樓下，林美珍剛開口，林夕晚楞在那裏，明顯不對勁。
確定門外的聲音弱了後，他才慢慢松手，“別去聽他們吵架。”
林夕晚慢慢擡眼，目光經過他幹凈的下巴，還有顏色很紅的唇瓣，漂亮的鼻子，明朗的眉眼，沐浴後的體味。人是自私的，得到了眼前最好的事物，那些遙遠的好的事物就會被忘掉——她忘掉媽媽臉上快要坍塌的東西。
“哥，你知道我剛剛看到什麽了嗎？”她擡起右手，用力揪住他的衣擺。
高藺垂眸，與她相視不過一秒，迅速擡起頭看別處，“……什麽？”
“她臉上有紅色的水在流淌。”林夕晚說完，整張臉都貼住他的胸膛，閉住眼睛，用力呼吸著。當高藺要推開她時，她悶聲懇求著：“哥，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
像那天一樣。
媽媽的臉上也出現了那樣的表情。
紅色的水蔓延到她腳下，冰涼刺骨，氣味沖鼻。
熊公仔的眼睛被摳下來，掉在一團紅色裏，她想撿起來的，但不知為什麽卻害怕地嘔吐起來。
長了瘡的地方已經不僅是嗅覺了。
還有她的口腔、食道、腸胃，氣味那麽難聞，她吐又吐不出來。唯有尋覓哥哥身上好聞的氣味，有時候都甚至想從他身上挖出這樣的氣味，占為己有。
“哥，你好好聞啊。”她擡起頭，微微笑著。揪住衣擺的手探向他腰間的皮膚，圓滑的指甲刮蹭著他的皮膚。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的手是漂亮的，這樣便能用漂亮的指甲留住他的皮膚纖維組織。
高藺驚怔，慌亂抓住她欲要向上攀行的手。他推開她，她一時沒站穩，後腰撞上桌櫃邊沿，手下意識去撐住墻面，卻按下了頂燈開關。
原本的黑白色，現在只剩下一色。
“哥，我腰疼……”她聲音帶著哭腔。
高藺按著腰上剛剛被她碰過的地方，聽到身後的聲音，他用力抓了下腰上的那一處皮膚，才轉身去尋她。
今晚星光暗淡。
林夕晚望著他的眼眸清亮無比。
“別亂聞。”
“可是，你就是好好聞嘛。”
高藺摸到開關，準備按下的時候，頓了頓，他的掌心裏是她的手，少女身上也有著清晰可聞的氣味，淡淡的，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卻又跟他在沐浴露裏聞到的那種氣味不盡相同。
在昏暗一隅間，他手從開關上挪開，撐住墻面，“真的那麽好聞嗎？那我身上是什麽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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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多鐘的夜色尚且明朗，院子裏的燈還亮著，更亮的是室內的燈。她被推坐在床上，雙眸如他手心一樣那麽潮，她看著哥哥不明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擔心自己剛剛的行為會引起哥哥的厭惡。
正當她苦惱著要如何解釋時，走遠了的人影又折回來敲門。林夕晚望向被擰動的門把，心驚肉跳，幾乎跳起來，手忙腳亂，不知該怎麽做才好。
高藺原本還陰郁著的情緒，這會兒被林夕晚的反應逗笑。他拉過她胳膊，小聲告訴她剛剛來的時候順便反鎖了，要她出個聲應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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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開門的時候，她又跑回來，抓住哥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關上櫃門再去翻開書本，作出一副剛剛還在做作業的樣子。
林美珍對她反鎖房門的事情有些不滿，但也沒說什麽，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
不知過去多久，林美珍才有了動靜，推門進房間，關上房門。她拉著林夕晚坐到床上，掃了眼她的書桌，才問：“今天考試怎麽樣？”
其實，林美珍一向很少過問她的成績。“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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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晚擡起頭，“媽，我想上補習班。”
“上什麽呀？之前給你報的補習班，結果你做了什麽？每天在洗手間吐，搞得風言風語，老師親自打電話問我——”
“媽，你知道的，那是個誤會，是個意外，是我胃不好才會那樣……”
林美珍當做沒聽見她的話，仍是自顧自地說著：“再說了，暑期另有安排，你爸說了會騰出時間，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出去玩，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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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去吃飯。”她先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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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晚垂下腦袋，心想自己今日的行為一定惹惱他了，卻毫無緩解方式。
夜裏，她等了很久，藍牙耳機連接提示音一直沒出現。
她知道，因為她舔舐他掌心的動作，她和他的距離又被拉開了。
幾天下來，他們之間一句話也沒說。
白日裏，他會出現在走廊上，走廊盡頭的另一側陽臺上，樓梯上，客廳，門廊前，庭院裏太陽傘下面的藤椅上，泳池裏，葡萄藤下面的梯子上。
而她永遠在他周圍，目光裏永遠有他的存在。他必然知道的，因為他不跟她說話，所以他一定是知道的。
夜裏，除了在餐廳、在浴室留下來的氣味，她幾乎都看不到他了。她和他的房間隔著的墻太厚了。她多希望自己有能力毀了這一層墻，想要他的氣味觸手可及。
旅游目的地終於確定下來，高彥唯也特意調整好工作日程，騰出了一周時間。可就在要大家準備好隔日出發時，這一天晚上，高藺接到姨媽的電話。
高藺聽了幾句話，沈著臉將電話轉給高彥唯。姨媽來電說外公身體情況大不如春天時，已經有好幾天沒怎麽吃過飯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旅游計劃因高藺外公的身體狀況問題而擱置。高彥唯不得不更改計劃，要帶著高藺一起回一趟鄉下。
林美珍主動提出要一起過去看看老人。
高彥唯一時沈默，沒搭腔。
大家都心知肚明，高彥唯不方便帶林美珍、林夕晚過去，畢竟那一家子是高藺媽媽家的親戚，和高彥唯除了高藺這一層聯系之外再無別的。
客廳氛圍一下子低了下來。高藺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看著沈默不言的高彥唯，再看仍是端著的林美珍。
在大人之間的戰爭爆發之前，高藺先上樓，有意從沙發後面繞過去，順手戳了下林夕晚的後背，走出大人們的視界範圍內，站在客廳外面沖她打手勢，示意她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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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晚卻楞楞地看著媽媽，看她臉上快要崩析瓦解的端莊。
“你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把你當……”高彥唯臉色難看，“你不要沒事找事！”
林美珍笑了，“三番兩次跟你提結婚的事情，你總講沒時間，好，你是大忙人，我就當你沒時間，這一次你要去鄉下看看老人，怎麽就不能帶我過去？我和小晚是見不得人嗎？高彥唯，你搞清楚！小晚是你的女兒，她要是見不得人，你跟我之間的事情，就更見不得人！”
高彥唯騰地站起身，怒目盯著林美珍，“林美珍，你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做什麽——高藺！帶你妹妹上樓！”
高藺握住林夕晚的手，拽著她上樓。林夕晚回頭看媽媽，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難聽，被拽到走廊時，下面在吵罵著，她想要回頭，高藺踢開門，她被帶進去，再關上門時，耳朵也被捂住。
成年人的吵罵內容，臟得很——這件事情高藺似乎早早就體會到了。他背靠著門，雙手緊緊地捂住林夕晚的耳朵。
在樓下，林美珍剛開口，林夕晚楞在那裏，明顯不對勁。
確定門外的聲音弱了後，他才慢慢松手，“別去聽他們吵架。”
林夕晚慢慢擡眼，目光經過他幹凈的下巴，還有顏色很紅的唇瓣，漂亮的鼻子，明朗的眉眼，沐浴後的體味。人是自私的，得到了眼前最好的事物，那些遙遠的好的事物就會被忘掉——她忘掉媽媽臉上快要坍塌的東西。
“哥，你知道我剛剛看到什麽了嗎？”她擡起右手，用力揪住他的衣擺。
高藺垂眸，與她相視不過一秒，迅速擡起頭看別處，“……什麽？”
“她臉上有紅色的水在流淌。”林夕晚說完，整張臉都貼住他的胸膛，閉住眼睛，用力呼吸著。當高藺要推開她時，她悶聲懇求著：“哥，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
像那天一樣。
媽媽的臉上也出現了那樣的表情。
紅色的水蔓延到她腳下，冰涼刺骨，氣味沖鼻。
熊公仔的眼睛被摳下來，掉在一團紅色裏，她想撿起來的，但不知為什麽卻害怕地嘔吐起來。
長了瘡的地方已經不僅是嗅覺了。
還有她的口腔、食道、腸胃，氣味那麽難聞，她吐又吐不出來。唯有尋覓哥哥身上好聞的氣味，有時候都甚至想從他身上挖出這樣的氣味，占為己有。
“哥，你好好聞啊。”她擡起頭，微微笑著。揪住衣擺的手探向他腰間的皮膚，圓滑的指甲刮蹭著他的皮膚。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的手是漂亮的，這樣便能用漂亮的指甲留住他的皮膚纖維組織。
高藺驚怔，慌亂抓住她欲要向上攀行的手。他推開她，她一時沒站穩，後腰撞上桌櫃邊沿，手下意識去撐住墻面，卻按下了頂燈開關。
原本的黑白色，現在只剩下一色。
“哥，我腰疼……”她聲音帶著哭腔。
高藺按著腰上剛剛被她碰過的地方，聽到身後的聲音，他用力抓了下腰上的那一處皮膚，才轉身去尋她。
今晚星光暗淡。
林夕晚望著他的眼眸清亮無比。
“別亂聞。”
“可是，你就是好好聞嘛。”
高藺摸到開關，準備按下的時候，頓了頓，他的掌心裏是她的手，少女身上也有著清晰可聞的氣味，淡淡的，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卻又跟他在沐浴露裏聞到的那種氣味不盡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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