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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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雙面膠撕開了一角——

浴室外間暖黃的燈色下,林夕晚轉過臉,看到高藺的臉,又驚又慌,她不笨,很快明白,放學回家的路上,他是故意說出那句 ‘你要想用,自己拿’,也是故意留下的襯衫。

他在故意著,一定早看出什麽不正常的端倪了。

而她還什麽都沒發現到,就跳進了他布置好的陷阱裏。

高藺冷著臉,抓著她的手腕,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正要開口用難聽的話說她是時,浴室外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林夕晚瞳孔緊縮著,外面不是高彥唯,是林美珍。

高藺看著浴室外間的門,在腳步聲越來越近時,他甩開撓著他手背的手,捂住微張著的嘴,推著她進浴室內間,關上門,拉下門扣。

怕燈光反映出兩道人影,他一手穿過襯衫,扣住她腰身,往墻面靠過去。

——雙面膠又黏又糊的一面,被他撕開了一角。

原來不是白色,更不是透明色。

他背靠著瓷墻,視線警惕地定在浴室門上,手仍是捂著她的嘴。如果被林美珍發現到,不知會是什麽場面?

他緊張著,她卻大膽至極,嗅著他手掌的氣味,嘴唇在他掌心下翕動著。她已經想象了很多很多,醞釀了很多很多,他的天藍色泳褲,他的純白色校服,他喜歡的綠色雪碧……全是她渴望的清新氣味。

現在,她也渴望他的觸碰。

肌膚與肌膚,純粹的觸碰,僅此而已,沒那麽覆雜。

他轉過臉,死死地盯著她,壓低嗓音:“你媽在外面,不怕了?”

浴室內間氣溫比外間高。

她鼻尖浸出細細汗珠,眼睫如扇,慢慢眨動著,似終於從渴望中清醒過來。她緊張地抓著他衣服兩側,看著浴室門。

林美珍先去臥室,沒見到人,才到浴室門口喊人。

高藺挪開手,手掌心一片郁熱潮濕,黏糊糊的。他看著她,看著她的嘴唇,聲音很輕很輕,幾乎是貼著她的耳畔蹭過去的,“不想被你媽發現就說話。”

他伸手去開水龍頭,在她回應林美珍的同時,水聲淅淅瀝瀝地流進浴缸裏。

“媽,我在洗澡,有事嗎?”

“沒事,洗完澡待會下樓來。”

“嗯。”

林美珍離開浴室,高藺默算著,以林美珍的步速需要多久才到一樓,到了時間,他立即從林夕晚手裏拿走自己的襯衫,從浴室出去。

手掌心的一片郁熱潮濕,觸動了少年體內尚未成熟的欲望幼苗。

高藺回到房間,抽出濕巾,擦拭掌心,擦了一下,未從頭擦到尾,他停了停,看著發熱的掌心,想起林夕晚聞著他襯衫時的模樣……

他聞了聞手掌心。

淡淡的香氣,不知是濕巾上的,還是她身上的。

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時,他捏著濕巾使勁地擦拭掌心。

躺倒在床上,他看了眼手機,打開音樂軟件,連上音箱。

他要聽聽古典催眠曲,好靜靜心。

然而,還沒靜上一會兒呢,有人過來敲門,他煩躁地開門,對上林夕晚那張臉,他噤聲不言,只眼神奇怪。

“……叫你下去。” 面對高藺,‘爸爸’兩字自動消音。

高藺隨手抓了下頭發,擰著眉頭,關上門,一邊走一邊問:“什麽事?”

“應該是成績吧。”

忽地察覺到什麽,高藺回頭,目光鎖定她,擡了擡下巴,“你走前面。”

林夕晚抿住嘴唇,再怎麽藏著,唇角還是溢出笑意。

剛剛在他身後,她看見他抓亂了的頭發,翹著的。

高彥唯一向不過問他成績如何,反正,他只要成績保持第一名,就有很多自由。出門自由、游戲自由、交友自由……什麽都自由,除了家庭關系。

這一次,不知是中了什麽邪,居然要扮演慈父角色,問起他成績來了。

經高彥唯一說,原來是林美珍是扮演慈母角色,親自打電話去學校,關心高藺和林夕晚兩人的成績。

“高藺非常優秀,回回都得第一呢,老師讚不絕口呢,小晚就差一點啦……”林美珍坐在高彥唯身邊,一邊倒水一邊說著,“文科方面不是很好。”

林夕晚掐住虎口,怔怔地望住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林美珍。

親自打電話問老師?她和高藺在學校,完美地把對方當做陌生人,在旁人能看到的地方裏,她不認識高藺。

可現在,林美珍一通電話過去,老師不是會猜想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嗎?

她不停地抓著手腕,擠出正常的笑容,“媽,你沒告訴老師我和哥哥的關系吧?”

林美珍臉色微變,端起泡了水果片的杯子遞到高彥唯手裏,“小晚,你們倆……”說著,她停了停,臉上流露出為難的神情,看著高彥唯,“的確,小晚覺得為難,我也覺得為難,我和你爸名不正言不順,什麽關系都沒確定,就搬到這邊來,要是學校那邊知道,對小晚不好。”

高彥唯重力地放下杯子,“你亂講什麽,什麽名不正言不順!小晚是我女兒,學校知道就知道,有什麽不好?”

“我和你名不正言不順呀!小晚怎麽正?怎麽順?難不成你要學校同學認為小晚是私生女?”

他們倆為這事情吵嘴,林夕晚卻松了口氣,林美珍這樣,也就說明學校老師還不知道她和高藺的關系。

兄妹和陌生人,她寧願要陌生人。

陌生人,才可以忘記林美珍的警告,去渴望‘哥哥’的氣味。

她摸了摸被抓破皮的手腕,繼續坐在這裏,當一個受了委屈的私生女。

翹著腿坐在一旁的高藺,手握著冷藏後的檸檬味雪碧,大概聽懂他們話裏的意思,無非是林美珍想要一個名分,要就要唄,非得扯上林夕晚。

他看著林夕晚一下子緊繃一下子放松的樣子,擡手繞到沙發後背,在對面兩人看不見的角度,用手指點了下她後頸。

林夕晚驚地捂住被冰到的後頸,卻沒去看他。

當著林美珍的面,她就是包裝得嚴嚴實實的雙面膠,沒有林美珍的允許,誰都撕不了口子。

“行了!”高藺用力捏住瓶身,汽水濺了一桌、沙發。他看著對面倆人,“你們要結婚,還是要怎樣,隨便,別在我面前討論!”

說著,他起身離開,雪碧瓶隨手砸向地面。

林美珍不說話了。

高彥唯捂住額頭,看到林夕晚還在,安安靜靜的乖巧模樣,他實在是發不起脾氣來,柔聲道:“小晚,你先上樓去吧,早點睡。”

林夕晚看了眼林美珍,起身要走的時候,又回來說:“爸爸,你不要和媽媽吵架,我沒事的。”

眼前懂事的女兒,讓高彥唯心裏更愧疚了。他攬過林夕晚的肩膀,抱了抱,笑著說:“不吵,爸爸媽媽不吵了,小晚,上樓去吧,明天不是還要上學嗎?”

林夕晚上樓的時候,摸著後頸。

他的手指那樣冰,也那樣令人舒服。

走廊上,高藺在等著她,沒什麽好表情,也意味著一定沒什麽好話。她知道,他應該是聽見她在樓下說的話了。

虛偽地令人作嘔。

羞恥的心情摁壓著她的腦袋,低著頭,沒辦法去看他的臉、他的眼睛,聞他的氣味。

她快要進房間的時候,高藺拽住她的胳膊,翻過她的手,從指尖瀏覽到手腕上。他擡眼,眼神抵著林夕晚的羞恥。

“你在別扭什麽?你不是很膽大嗎?”

林夕晚擡起頭,沒有看見他眼睛,卻被他拽著帶進他黑色色調的房間裏。

房門關上,羞恥也好像被鎖在這間屋子裏,一面抗拒、一面渴望地嗅著屬於他的氣味。他涼涼的手指頭按在她手腕上。

“原來,你不光是別扭,還有自虐癖?”

“我以為你討厭我。”林夕晚聲音輕輕的。

他抓著她的手腕,一手去開抽屜,聽到她的話,他笑了,拿出抽屜裏的消毒噴霧劑和創口貼。

你說她一句,她能變著調兒地刺你,乍一聽還真沒別的意思。高藺笑著,對著她手腕噴了幾下消毒劑,手上用了勁,創口貼用力地貼住她的手腕。

“哥哥,你討厭我嗎?”

高藺看著她的手指,指甲稍長,剪掉也不妨礙她用力抓撓手腕。

“嗯。”

林夕晚靠近他,鞋尖抵住他的鞋尖,“真的討厭我嗎?”

他後退一步,突然甩開她的手,“林夕晚,你狗鼻子吧?你亂聞什麽?”

方才的羞恥與壓抑,因為高藺親自貼上的創口貼,她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記保持合適的距離。得意忘形之後,是坐立不安,擔心失去與他陌生的但又很默契的距離。

人,該一直有羞恥心的。

有了羞恥心,才會有分寸,才不會得意忘形。

她轉身,從他房間跑了出去,房門都忘記帶上,像逃似的,逃回她的房間。

高藺捂住自己的口鼻,他不禁胡思亂想,他媽的,她到底在亂聞什麽?他看向自己隨手扔在椅子上的襯衫,抓過來聞了聞,一股子的奇怪的不可說的氣味,到底有什麽好聞的?

關上門窗,外面是徹底黑下去的夜。

靜謐的粉白色房間裏,她輕輕摳弄著創口貼,聞了聞上面的氣味。

今晚,那一瓶溢出瓶體之外的雪碧,流到他的手上,他也許是忘記洗手了。她的手上、創口貼上有著三種氣味。

難聞的消毒劑。

清新的檸檬雪碧。

……高藺。

不,該是哥哥。

哥哥似乎比陌生人的距離要近一些。

距離要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今晚,她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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