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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個清雅俊逸的男人，是自己的男朋友，簡明珠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把她已經知道江真身份的事情告訴溫遇青，這樣兩個人還可以一起行動，肯定比分開使勁要好一些。
下一秒，溫遇青說：“你或許還不知道，江真就是奇奇的親生父親。”
簡明珠：“……”不，我知道。
她這幾秒鐘的無措和茫然恰到好處，落在溫遇青眼裏，簡明珠就是一個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幹媽而已。
“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的，就是上次江真來家裏的時候。”溫遇青也矮身坐進搖椅裏，圈著簡明珠，跟她講江真的故事。
“陶微末和你說，江真當年一走了之，很不負責任，但這件事江真也有他的苦衷，如果當初可以，他是想要和陶微末在一起的。”
簡明珠趴在溫遇青懷裏，或許是因為自己男朋友都開口給渣男求情了吧，她難得沒有對簡明珠冷嘲熱諷。
“那你倒說說，他有什麽苦衷？”
溫遇青嘆了口氣：“江真的身份你也看到了，他是一名警察，更具體點，他是江城市禁毒支隊大隊長。”
簡明珠一下就支棱起來了，她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毒品”兩個字對她來說很遙遠，但是對於有些人來說，那是他們每天都要面對的東西，這背後有多少兇險，更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溫遇青繼續道：“江真當時是在執行一場臥底任務，地點就是江城的一處酒吧，但是他怎麽都沒想到，他會遇上陶微末。”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不會是我姐妹打擾政府執行公務了吧？”
溫遇青失笑：“那倒不會，江真是專業的，警方的布置很到位，那一場抓捕行動並沒有驚動太多人，悄無聲息地就結束了，不過陶微末的確是在江真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遇到他的，當時江真任務為先，沒有談情說愛的心思，等到後來這次任務結束，他也經常去那家酒吧唱歌。”
簡明珠想起來了，這和陶微末說的差不多，當時陶微末還沒有大學畢業，偶然一次去酒吧遇到了江真，她當時怎麽說的呢——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酷的男人，酒吧裏那麽多人，光線昏暗，他坐在沙發角落裏，白襯衫下的肌肉隱約可見，和他搭訕的人很多，可他從頭到尾沒有和別人多說過一句話，上臺拿了麥就唱，全損音質都那麽好聽，下臺就見他一個人喝酒，就連喉結都性感的恰到好處。”
陶微末自恃美貌，不少男人前仆後繼只為博美人一笑，她難得主動出擊，但是江真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大小姐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當即就點了酒吧裏最貴的酒。
“我喝一杯酒，你再給我唱一首歌。”
這句話終於引得男人側目，他松了松領帶，陶微末覺得最性感的喉嚨處溢出一聲輕笑，慵懶散漫，嗓音低沈：“你喝這一瓶，我給你唱。”
“好。”
酒液度數極高，陶微末就算是玩也沒有喝過這麽多高度數酒，但是看著江真輪廓分明的側顏，鼻梁高挺，眸若含星，這人真是帥的過分了。
眼饞這塊極品肥肉，陶微末大著膽子應下了，一杯接一杯酒下肚，還不到半瓶，她就已經開始眼冒金星。
“好了，別喝了。”
有人來奪她的酒，陶微末一巴掌拍掉那人的手：“別亂動！肥肉沒了，你賠得起嗎？”
江真沒想到眼前的女人就這麽點兒養魚的酒量也敢來拼酒，養魚都不夠的酒喝下去就說胡話，他有點兒頭疼。
這女人穿著玫紅色的亮片魚尾抹胸長裙，隆重得像是從那個頒獎典禮落跑的女明星，身材姣好，皮膚白皙，那張臉更是絕色瀲灩，看她已經神智不清楚，已經有不少男人在盯著這邊了。
留她一個人在這裏肯定很危險，但是耳朵裏的微型耳機已經逐漸變得嘈雜，數道命令同時下達，在這個五光十色的地方，毫不知情的人們仍在不遠處縱情聲色、放生歌舞，暗處那張看不見的網已經覆蓋了整個酒吧。
“準備收網！”
最終命令下達，江真也要開始行動，看了眼已經趴在桌上睡著的陶微末，他從兜裏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證放在她手邊。
“警察去守護人民，這個就留下來守護你吧。”
如果當時陶微末能清醒過來看一眼，後面也許不會有這麽多事情，可有的戀人，他們就是用了極短的時間陷入熱戀，然後用一生的時間去遺憾。
那場危機四伏的行動前後布局長達半年之久，無數人為之獻出鮮血乃至生命，埋藏在城市下久遠的沈屙舊疾徹底遠離了天光。
任務完成後，江真重新回到吧臺，托那張警察證的福，不少賊人過來看了一眼就跑了，賊心賊膽都受到了震顫。
江真把證件收起來，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這位同志，麻煩醒一醒。”
陶微末猛然擡頭，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夢，看清楚江真臉的那一剎那她就撲了上去，一口咬上了江真的臉。
江真發誓，他這輩子和毒販臉貼臉拼搶都沒這麽刺激過。
女人用力不大，貝齒輕輕碾磨過他臉上的皮膚，溫熱的舌頭若有若無的掃過，濕濕的，滑滑的。
陶微末咬完還嘟囔：“肥肉啊肥肉，口感真好。”
江真：……一下我就清醒了。
江真面無表情地把陶微末從自己身上扒下來，並且使出防身術防止陶微末再靠近自己。
“這位同志，你家在哪，警察叔叔送完你還有別的任務要忙呢。”
“我住在……”陶微末前前後後地搖晃，說句話都費勁，“在A大。”
江真蹙眉：“大學生？”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陶微末又跟沒有骨頭似的歪在了江真懷裏。
江真舌尖頂上上顎，不太理解自己怎麽就被賴上了，心說要不是剛才那麽多人都看過自己的警察證了，他不把人好好帶出去有損臉面，他真想把這個酒鬼膏藥就這麽貼在這桌子上算了。
心裏默念無數遍“人民至上”，江真把她的包掛在脖子上，半扛著陶微末走了。
臨走前，江真看到桌子上剩下那半瓶子洋酒，猶豫再三，也拎上了。
“父母賺錢供個大學生容易嗎，你就天天這麽敗家，嗯？”江真咬牙，“小同志！”
打車把人送到A大門口，陶微末還是暈的，江真推推她的腦袋：“給你舍友打電話，讓她們出來接你。”
沒反應。
大學城門口人來人往，對於江真和陶微末的情況早就已經見怪不怪，無非就是女朋友不勝酒力男朋友只好當苦力，現在正在究竟是把女朋友送回學校還是帶到酒店的道德深淵中掙紮。
路人多看了兩眼，男的帥女的靚可不多見。
一個男生打算沖出來幫江真做決定，懟了懟他的肩膀，低聲說：“哥們，這麽好看的女朋友你要是能把持住，是不是有損咱們男性同胞的雄風了？”
江真眼神冷得能殺人：“我什麽時候有你這樣的同胞，說你是人也麻煩你裝得像一點。”
那男生生氣，但又害怕江真，撇下句不識好歹就走了。
陶微末沒有醒過來的趨勢，江真又解不開她的手機密碼，只好把人帶到了附近酒店開了一間房。
“最便宜的單人標準間就行。”江真這麽對前臺說。
前臺小妹妹看江真長得帥，穿著也不像是缺錢的，提醒道：“先生，這種房間的話很小，只有七平米，而且沒有窗，通風不太好。”
大不大小不小通不通風和他有什麽關系？
江真態度堅決：“沒事，她受得了這個委屈。”
前臺小妹妹算是看明白了，又是一個窮酸渣男，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看的小姐姐，沒好氣道：“一晚五十，身份證拿一下。”
江真翻翻陶微末的包，把身份證遞出去，又掏出五十塊錢。
前臺小妹妹瞠目結舌，她竟然還是高估了渣男的道德底線！
無視前臺憤懣的眼神，江真掛著包、拎著酒、夾著人上樓，一進房間就把人扔到了床上，東西也都放到床頭櫃上，他活動了兩下脖子松松筋骨。
“要是因為你搭進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算因公殉職，行了，警察叔叔走了。”
陶微末第二天酒醒後，發現自己衣冠整齊的時候先是嘆了口氣，隨後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老破小的時候，心境登時就更加淒涼了，視線掃了一圈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已經想罵人了。
“這個帥哥是剛從廟裏畢業的嗎？！”陶微末一看到床頭的酒瓶子就更來氣了，攏共就這麽大個房間，她翻過來找過去也沒有找到那個人留下的只言片語，名字也沒有，聯系方式更不用說了。
簡明珠和溫遇青把各自知道的故事都講了出來，這麽一拼湊，簡明珠喲了一聲，溫遇青看她一副儼然窺破天機的樣子，十分配合：“有什麽發現？”
簡明珠就差一把鍵盤把這個故事劈裏啪啦敲出來了，“你不覺得，他們倆這相遇過程，還挺言情小說的麽，陶微末果然是天生就要當女主角的人。”
“的確很戲劇，後來江真再去那間酒吧，總也能碰見陶微末，兩個人也說不上是巧合，還是心思的不約而同成就了見面的必然，後來那一晚過後，江真突然接到了上級指令，立刻離開了江城，處理一樁特大販毒案，直到前些日子才回來。”
更多的細節，溫遇青也無從得知，只因江真是緝毒警。
他們的肩上背負著千家萬戶的安寧與和諧，能像江真一樣回到人間的並不多，有些人甚至連墓志銘都沒有，家人也無法祭拜，藏在暗處的毒販們喪心病狂，說不定會為無辜的家庭帶去更多災難。
簡明珠沈默許久，說道：“我可以理解他，但我不是陶微末，江真有他的大家，但是陶微末撐下一個小家也用盡了所有力氣。”
溫遇青下巴放在簡明珠腦袋上，和她一起在搖椅上晃悠：“你說的對，我們不是他們，這些事還是需要他們自己說清楚，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們創造這個機會。”
“我明白。”簡明珠說，“對了，那你和江真又是怎麽認識的？”
搖椅慢慢停下，“我以後再和你說，先去看看奇奇吧，明天他的爸爸媽媽都要來，小家夥不一定知道該怎麽辦。”
“哦也對，”思路被繞過去，簡明珠起身去找奇奇，“我得跟他交代兩句，讓他有了爸也不能忘了媽，更不能忘了他幹媽。”
明天很快就到了，簡明珠和溫遇青陪奇奇在樓下花園等他的爸爸媽媽。
“陶微末說她的車已經開進別墅區了，馬上就到，江真那邊怎麽樣了？”簡明珠發完消息，問溫遇青。
溫遇青臉色不太好看，說道：“電話沒打通，我打到了他辦公室，同事說他臨時出現場去了。”
“他知道今天陶微末也要來嗎？”簡明珠有些懷疑江真是不是故意躲起來的。
“知道。”溫遇青肯定道，“他說他今天一定會來，這件事他和陶微末解釋，但是……”
使命使然，犯罪嫌疑人可不會挑著警察叔叔們的上班時間犯案，一旦出事，江真無論在哪都要隨時做好出警的準備。
簡明珠能理解，可理解歸理解，不代表她能接受。
“你覺得，江真和陶微末真的還有可能嗎？”簡明珠問。
溫遇青沒應，這還真說不準，就算是沒有五年前的誤會，他們的身份也是一道鴻溝。
一個是萬人矚目光鮮亮麗的大明星，一個是在生死線邊緣不斷徘徊的緝毒警，陶微末在公眾面前幾乎沒有隱私，而江真又註定只能出現在暗處。
奇奇看不懂大人間的沈默，他牽了牽簡明珠的手：“幹媽，你說我有爸爸，是真的嗎？”
奇奇天真爛漫的眼睛裏閃著期盼的光芒，即使從小就被告訴自己沒有爸爸，可孩子那麽小，看到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抱，又怎麽會不羨慕呢？
簡明珠蹲下身，輕拍奇奇的頭頂：“對，等會兒媽媽先過來，奇奇勸媽媽一起等等爸爸好不好？”
奇奇重重地點頭：“好。”
沒多久，陶微末的保姆車停在了院子外面，她人一下車，奇奇立刻飛撲過去。
“媽媽！”
陶微末接住奇奇，親了他一口：“這麽久不見，想不想媽媽啊？”
“想！”奇奇環抱著陶微末的脖子，“我可想媽媽了。”
“真是媽媽的乖兒子，我給你買了最新款的玩具車，就在車上，快去看看喜不喜歡。”和兒子親了一會兒，陶微末看向院子裏沈默的那兩個人，好奇道：“你們倆怎麽這個表情，剛在一起就吵架了？”
簡明珠神情嚴肅：“女人，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溫遇青則把奇奇招過來：“來，幹爹帶你去別的地方玩，這留給大人們說話。”
陶微末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只聽簡明珠說道：“你先聽我說，千萬別生氣。”
——五分鐘後，陶微末掐著腰：“簡明珠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什麽都別說，絕交一天，我現在就帶著我兒子走，見那個渣男？呵，你不如喊我去給他上墳。”
簡明珠扶住她的肩，沒和她計較絕交一天的事，“你先等等，江真當時臨危受命，他也很被動，並不是真的不想負責。”
“算了吧，”陶微末揮掉簡明珠的手，“這麽多年了，哪怕是那些私生飯都能從黃牛那裏買到我的行程天天堵在我劇場門口，他江真真想要來見我一面這有麽難嗎？這次是奇奇的事情曝出來他才出現，那他到底是想要兒子，還是心裏有我？”
這時候的女人氣憤和縝密的思維雙雙在巔峰，簡明珠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媽媽！”
奇奇從溫遇青懷裏跳下來，一邊小跑著一邊喊：“媽媽！我想見見爸爸，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在這裏等等爸爸呀？”
“見什麽爸爸？你沒爸爸！”陶微末很少這麽對奇奇說重話，“還楞著幹什麽，趕快把你的書包拿上回家！”
“媽媽……”奇奇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包不住淚水，眼淚嘩嘩地流，鼻頭小臉都是紅的，可憐極了。
簡明珠趕緊把奇奇抱進懷裏哄：“你這麽兇小孩子幹什麽，他又沒惹你，好了，奇奇不哭了。”
“媽媽，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見爸爸，”奇奇揉著眼睛，“幼兒園的沒個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幹媽告訴我我是有爸爸的，我想見見爸爸是長什麽樣的，好嗎？”
陶微末聲音哽咽：“長什麽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人長的不都是一樣的，你要是想跟你爸走我不攔著你，你去給他當兒子吧，這麽多年就當我白疼你了。”
奇奇一下變成嚎啕大哭，上前抱著陶微末的大腿哭喊：“媽媽，你別不要我，奇奇最愛的就是媽媽了，我不跟別人走。”
簡明珠看的心裏不是滋味兒，“他就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爸爸而已，你別逼著他做選擇。”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牽動著每個人的心，陶微末終究是不落忍，緩和了語氣：“你要見你就自己見，我不想見他。”
一聽這話，那就是還有商量的餘地，不管怎麽說，陶微末至少答應了要留下來等江真。
“好了，別在外面等，到屋裏來吧，”簡明珠拉著母子倆，“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你少來這套，”陶微末說，“我還跟你絕交著呢。”
簡明珠不把這沒有絲毫威脅的話放在心上，該怎麽著還怎麽著，“我前段時間剛做出來的新點心，你快給我當個小白鼠嘗嘗好不好吃。”
進門的時候，簡明珠給溫遇青使眼色：“你快問問江真什麽時候來。”
溫遇青的電話沒停過，示意自己一直在打，但是沒有人接。
與此同時，城外的一家廢棄化工廠，警方的人已經把這一片建築都包圍了，裏面的毒販挾持著一名人質，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這個破舊的化工廠共分上下兩層，三名毒販帶著人質躲在二樓的陽臺上，這裏是個死角，他們把人質推出去，匕首尖端指著人質的後背，他們自己則蹲在陽臺的水泥墻後。
這附近一片也沒有更高的建築物，狙擊手無法在更高處埋伏，只有悄無聲息地繞到化工廠二樓，和陽臺正對著的門那裏才有合適的埋伏位置，可是毒販有三個人，常年處於風聲鶴唳的環境下，反偵查性也很高，一名毒販就死死盯著那處，不給警方的人一點機會。
江真收到上級命令，務必保證人質安全，必要時可開槍擊斃毒販。
他已經全副武裝在這裏勘察了很久，對面的談判專家還在和毒販進行交流，試圖穩住毒販的情緒，為行動爭取更多的可能性。
談判是個漫長的過程，幾名隊員已經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等待了好幾個小時，外面天色漸晚，城外的夕陽揮就了大片粉橘色的天空，化工廠腐朽的鋼鐵似乎都燙了起來。
沒有人有動作，大家都維持著最開始的姿勢，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繃到了極致，終於，耳機裏下達了最終指令。
江真擡手壓下，隊員們紛紛開始行動。
毒販們的精神和體力在漫長的談判中已經消耗殆盡，就在他們最放松的時候，一直緊盯著的門口那處突然出現了一名持槍警察，盯梢的毒販還沒來得及張開嘴，就徹底失去了出聲的機會。
拿著匕首的毒販看同伴倒下，登時就慌了，舉起匕首就打算刺進人質的身體裏，江真一槍精準打在他的胳膊上，巨大的疼痛之下，匕首落地。
最後一名毒販因為毒癮犯了，整個人處於半癲狂狀態，撿起匕首就朝江真沖上去，卻只撞到了他的槍口。
硝煙散盡，江真銳利的眼神映著天邊那抹斜陽。
化工廠的任務結束，江真卸下裝備，有人叫他：“江隊！”
江真頭也不回，拉開自己的車門，上級叫他匯報他也沒什麽反應，朝副支隊長打了個招呼：“這邊你留下來處理，剩下的等我回局裏再說。”
副支隊還沒見過江真這副猴急的樣子：“你幹什麽去啊，王局剛還在找你，他要是問我你去哪了我得給他個交代吧。”
“急事，十萬火急。”江真發動車子，“你就跟王局說他別想攔著我的終身大事。”
汽車拐了個彎兒，在副支隊震驚的眼神中揚起了漫天灰塵，高速駛離現場，副支隊喃喃道：“我靠，說好的一輩子一起打光棍呢？！”
幹他們這行的，能接觸到異性的機會都不多，他們的警隊一棵草江真就算是擁有了殺出重圍的臉，也會在相親市場上上來就因為對方一句“你是幹什麽工作的”被反殺。
不著家，危險大，不管哪條都足夠讓他們單身許多年。
兄弟們聚在一起喝酒吃飯，誰要是有了對象，那連桌子最好都別上，上就是給你灌的下不去。
江真提起他的終身大事，副支隊長腦子一時間轉過好幾個彎兒，後來再一想，江真身邊哪有什麽女人，於是又沖著車尾氣啐口水：“我信了你的邪！”
高速公路上，江真開車飛馳，打開手機，他看到的都是溫遇青的來電，堵車的時候，他回撥過去。
“她還在嗎？”沒了持槍時的冷靜，江真話裏話外都透露出焦急。
“還在。”溫遇青先給他打了一劑定心針，“但是你再不快點兒的話，估計馬上就要走了。”
正值晚高峰，公路上堵車堵得水洩不通，前方紅綠燈都變了好幾次顏色，江真楞是才滑出去十米。
“媽的，”江真拍了一下方向盤，“早知道把局裏的警車開過來了。”
“你今天要是趕不過來，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溫遇青說著，看了一眼陶微末愈發冰冷的臉色，她已經在這等了一天，最開始奇奇和簡明珠一起上陣，她還能勉強笑兩下，現在已經冷到沒人敢去打擾她了。
江真緊抿著唇，說道：“她的脾氣我了解。”
兩人談戀愛的時候也是這樣，江真當時還不是現在的禁毒支隊隊員，所有的工作任務都需要高度保密，也就只能以無業游民的身份和陶微末在一起，偶爾執行任務消失一段時間，陶微末生氣，江真自知理虧，為了哄好陶微末，出賣原則的事沒少幹。
掛了電話，天邊最後一絲顏色也消失不見，夜幕沈降，車流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江真看了眼時間，眸色轉濃。
車身不斷超過前車，角度刁鉆毒辣，車笛聲此起彼伏，還有暴脾氣的降下車窗對著江真的車罵：“你他娘的趕著吃屎呢？！”
溫家別墅，用過晚飯，墻上的掛鐘已經轉到了九點整的位置，奇奇開始打哈欠。
在眾人的註視中，陶微末開口：“算了吧。”
“你別就這麽算了啊，”簡明珠趕緊勸她，“溫遇青剛才打通電話了，他說他就在路上，就是堵著車呢，馬上就到。”
一天的等待中，陶微末沒了最初的脾氣，冷靜下來她也想了很多，對於當初江真離開的原因，她已經知道了，江真有江真的不得已，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他有很多機會找她說清楚。
“我對他沒什麽好奇的了。”陶微末說，“不該耽誤人民警察執行公務，我們現在就走，奇奇，去收拾你的東西。”
等了這麽久都沒有等到爸爸，奇奇也失望了，聽陶微末的話回房間去拿自己的書包。
陶微末坐在沙發上，平靜無波，“我走上大銀幕，出現在公共視野，我要是不紅也就算了，但是老娘紅到你隨便去哪個商場都能看到我的照片，和我多少年沒聯系過的幼兒園同學都會來找我，江真就跟死了一樣。”
“要說等待，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等了他很久了，不差這一天。”
“我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客廳裏一片死寂，簡明珠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正如陶微末所說的，這一天和過往的無數天沒什麽不同。
奇奇背著書包下來，小聲說：“媽媽，我準備好了。”
陶微末拎著包站起身，牽著奇奇一起往外走，保姆車開走前，陶微末對簡明珠說：“奇奇今天我帶走了，以後就還是讓他像原來一樣住在家裏讓阿姨帶吧。”
這樣一來，江真就再也別想在溫遇青這裏看到奇奇了。
“好。”簡明珠答應了。
把母子二人送走，溫遇青陪著簡明珠在門口站著：“冷不冷？”
“不冷，就是看著陶微末難過，我也很難過。”簡明珠道，“尤其是，我感覺陶微末對江真還是有感情在的，但是陶微末一個人的那些日字太苦了，他們在一起時的甜早就被消磨殆盡了。”
溫遇青抱著她，溫聲安慰：“我們不會和他們一樣的。”
溫遇青的胸膛很暖，簡明珠緊貼著他，道路拐角處突然閃過車前燈的光，簡明珠瞇眼看著這輛車最後停在他們倆面前，然後江真從駕駛座上下來。
簡明珠滯了一瞬，那一剎那，她明白了什麽叫做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都沒有對這緊緊擁抱的臭情侶發表什麽感言，江真急匆匆問：“她呢？”
簡明珠下巴一指：“走了，剛走沒多久，五分鐘前。”
江真二話不說又回車上，溫遇青叫住他：“車子開出別墅區，你就沒有方向了。”
這話說得有理，江真著急上頭，沒有想到，不過溫遇青既然提醒他了，就說明溫遇青肯定有辦法。
“你知道她往哪去了？”江真把希望寄托在溫遇青身上。
溫遇青低頭看簡明珠。
簡明珠：“？看我幹嘛？”
“這裏只有你知道陶微末家在哪？”溫遇青說個明白，“江真現在追上去，說不定還有機會。”
簡明珠猶豫了：“你剛才也聽見陶微末說的了，她不想見江真。”
“拜托你告訴我，只要她願意見我，無論做什麽我都願意。”風塵仆仆的男人滿目焦色，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簡明珠身上。
“我……”簡明珠心軟，躊躇了半天，覺得還是不能說，剛準備狠下心拒絕，溫遇青說：“我還欠江真一個人情，你看了盛明野的日記，不好奇我的心臟當初為什麽要做手術嗎？”
再給自己鼓個勁，我馬上就要完結了！
寶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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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溫遇青說：“你或許還不知道，江真就是奇奇的親生父親。”
簡明珠：“……”不，我知道。
她這幾秒鐘的無措和茫然恰到好處，落在溫遇青眼裏，簡明珠就是一個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幹媽而已。
“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的，就是上次江真來家裏的時候。”溫遇青也矮身坐進搖椅裏，圈著簡明珠，跟她講江真的故事。
“陶微末和你說，江真當年一走了之，很不負責任，但這件事江真也有他的苦衷，如果當初可以，他是想要和陶微末在一起的。”
簡明珠趴在溫遇青懷裏，或許是因為自己男朋友都開口給渣男求情了吧，她難得沒有對簡明珠冷嘲熱諷。
“那你倒說說，他有什麽苦衷？”
溫遇青嘆了口氣：“江真的身份你也看到了，他是一名警察，更具體點，他是江城市禁毒支隊大隊長。”
簡明珠一下就支棱起來了，她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毒品”兩個字對她來說很遙遠，但是對於有些人來說，那是他們每天都要面對的東西，這背後有多少兇險，更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溫遇青繼續道：“江真當時是在執行一場臥底任務，地點就是江城的一處酒吧，但是他怎麽都沒想到，他會遇上陶微末。”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不會是我姐妹打擾政府執行公務了吧？”
溫遇青失笑：“那倒不會，江真是專業的，警方的布置很到位，那一場抓捕行動並沒有驚動太多人，悄無聲息地就結束了，不過陶微末的確是在江真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遇到他的，當時江真任務為先，沒有談情說愛的心思，等到後來這次任務結束，他也經常去那家酒吧唱歌。”
簡明珠想起來了，這和陶微末說的差不多，當時陶微末還沒有大學畢業，偶然一次去酒吧遇到了江真，她當時怎麽說的呢——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酷的男人，酒吧裏那麽多人，光線昏暗，他坐在沙發角落裏，白襯衫下的肌肉隱約可見，和他搭訕的人很多，可他從頭到尾沒有和別人多說過一句話，上臺拿了麥就唱，全損音質都那麽好聽，下臺就見他一個人喝酒，就連喉結都性感的恰到好處。”
陶微末自恃美貌，不少男人前仆後繼只為博美人一笑，她難得主動出擊，但是江真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大小姐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當即就點了酒吧裏最貴的酒。
“我喝一杯酒，你再給我唱一首歌。”
這句話終於引得男人側目，他松了松領帶，陶微末覺得最性感的喉嚨處溢出一聲輕笑，慵懶散漫，嗓音低沈：“你喝這一瓶，我給你唱。”
“好。”
酒液度數極高，陶微末就算是玩也沒有喝過這麽多高度數酒，但是看著江真輪廓分明的側顏，鼻梁高挺，眸若含星，這人真是帥的過分了。
眼饞這塊極品肥肉，陶微末大著膽子應下了，一杯接一杯酒下肚，還不到半瓶，她就已經開始眼冒金星。
“好了，別喝了。”
有人來奪她的酒，陶微末一巴掌拍掉那人的手：“別亂動！肥肉沒了，你賠得起嗎？”
江真沒想到眼前的女人就這麽點兒養魚的酒量也敢來拼酒，養魚都不夠的酒喝下去就說胡話，他有點兒頭疼。
這女人穿著玫紅色的亮片魚尾抹胸長裙，隆重得像是從那個頒獎典禮落跑的女明星，身材姣好，皮膚白皙，那張臉更是絕色瀲灩，看她已經神智不清楚，已經有不少男人在盯著這邊了。
留她一個人在這裏肯定很危險，但是耳朵裏的微型耳機已經逐漸變得嘈雜，數道命令同時下達，在這個五光十色的地方，毫不知情的人們仍在不遠處縱情聲色、放生歌舞，暗處那張看不見的網已經覆蓋了整個酒吧。
“準備收網！”
最終命令下達，江真也要開始行動，看了眼已經趴在桌上睡著的陶微末，他從兜裏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證放在她手邊。
“警察去守護人民，這個就留下來守護你吧。”
如果當時陶微末能清醒過來看一眼，後面也許不會有這麽多事情，可有的戀人，他們就是用了極短的時間陷入熱戀，然後用一生的時間去遺憾。
那場危機四伏的行動前後布局長達半年之久，無數人為之獻出鮮血乃至生命，埋藏在城市下久遠的沈屙舊疾徹底遠離了天光。
任務完成後，江真重新回到吧臺，托那張警察證的福，不少賊人過來看了一眼就跑了，賊心賊膽都受到了震顫。
江真把證件收起來，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這位同志，麻煩醒一醒。”
陶微末猛然擡頭，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夢，看清楚江真臉的那一剎那她就撲了上去，一口咬上了江真的臉。
江真發誓，他這輩子和毒販臉貼臉拼搶都沒這麽刺激過。
女人用力不大，貝齒輕輕碾磨過他臉上的皮膚，溫熱的舌頭若有若無的掃過，濕濕的，滑滑的。
陶微末咬完還嘟囔：“肥肉啊肥肉，口感真好。”
江真：……一下我就清醒了。
江真面無表情地把陶微末從自己身上扒下來，並且使出防身術防止陶微末再靠近自己。
“這位同志，你家在哪，警察叔叔送完你還有別的任務要忙呢。”
“我住在……”陶微末前前後後地搖晃，說句話都費勁，“在A大。”
江真蹙眉：“大學生？”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陶微末又跟沒有骨頭似的歪在了江真懷裏。
江真舌尖頂上上顎，不太理解自己怎麽就被賴上了，心說要不是剛才那麽多人都看過自己的警察證了，他不把人好好帶出去有損臉面，他真想把這個酒鬼膏藥就這麽貼在這桌子上算了。
心裏默念無數遍“人民至上”，江真把她的包掛在脖子上，半扛著陶微末走了。
臨走前，江真看到桌子上剩下那半瓶子洋酒，猶豫再三，也拎上了。
“父母賺錢供個大學生容易嗎，你就天天這麽敗家，嗯？”江真咬牙，“小同志！”
打車把人送到A大門口，陶微末還是暈的，江真推推她的腦袋：“給你舍友打電話，讓她們出來接你。”
沒反應。
大學城門口人來人往，對於江真和陶微末的情況早就已經見怪不怪，無非就是女朋友不勝酒力男朋友只好當苦力，現在正在究竟是把女朋友送回學校還是帶到酒店的道德深淵中掙紮。
路人多看了兩眼，男的帥女的靚可不多見。
一個男生打算沖出來幫江真做決定，懟了懟他的肩膀，低聲說：“哥們，這麽好看的女朋友你要是能把持住，是不是有損咱們男性同胞的雄風了？”
江真眼神冷得能殺人：“我什麽時候有你這樣的同胞，說你是人也麻煩你裝得像一點。”
那男生生氣，但又害怕江真，撇下句不識好歹就走了。
陶微末沒有醒過來的趨勢，江真又解不開她的手機密碼，只好把人帶到了附近酒店開了一間房。
“最便宜的單人標準間就行。”江真這麽對前臺說。
前臺小妹妹看江真長得帥，穿著也不像是缺錢的，提醒道：“先生，這種房間的話很小，只有七平米，而且沒有窗，通風不太好。”
大不大小不小通不通風和他有什麽關系？
江真態度堅決：“沒事，她受得了這個委屈。”
前臺小妹妹算是看明白了，又是一個窮酸渣男，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看的小姐姐，沒好氣道：“一晚五十，身份證拿一下。”
江真翻翻陶微末的包，把身份證遞出去，又掏出五十塊錢。
前臺小妹妹瞠目結舌，她竟然還是高估了渣男的道德底線！
無視前臺憤懣的眼神，江真掛著包、拎著酒、夾著人上樓，一進房間就把人扔到了床上，東西也都放到床頭櫃上，他活動了兩下脖子松松筋骨。
“要是因為你搭進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算因公殉職，行了，警察叔叔走了。”
陶微末第二天酒醒後，發現自己衣冠整齊的時候先是嘆了口氣，隨後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老破小的時候，心境登時就更加淒涼了，視線掃了一圈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已經想罵人了。
“這個帥哥是剛從廟裏畢業的嗎？！”陶微末一看到床頭的酒瓶子就更來氣了，攏共就這麽大個房間，她翻過來找過去也沒有找到那個人留下的只言片語，名字也沒有，聯系方式更不用說了。
簡明珠和溫遇青把各自知道的故事都講了出來，這麽一拼湊，簡明珠喲了一聲，溫遇青看她一副儼然窺破天機的樣子，十分配合：“有什麽發現？”
簡明珠就差一把鍵盤把這個故事劈裏啪啦敲出來了，“你不覺得，他們倆這相遇過程，還挺言情小說的麽，陶微末果然是天生就要當女主角的人。”
“的確很戲劇，後來江真再去那間酒吧，總也能碰見陶微末，兩個人也說不上是巧合，還是心思的不約而同成就了見面的必然，後來那一晚過後，江真突然接到了上級指令，立刻離開了江城，處理一樁特大販毒案，直到前些日子才回來。”
更多的細節，溫遇青也無從得知，只因江真是緝毒警。
他們的肩上背負著千家萬戶的安寧與和諧，能像江真一樣回到人間的並不多，有些人甚至連墓志銘都沒有，家人也無法祭拜，藏在暗處的毒販們喪心病狂，說不定會為無辜的家庭帶去更多災難。
簡明珠沈默許久，說道：“我可以理解他，但我不是陶微末，江真有他的大家，但是陶微末撐下一個小家也用盡了所有力氣。”
溫遇青下巴放在簡明珠腦袋上，和她一起在搖椅上晃悠：“你說的對，我們不是他們，這些事還是需要他們自己說清楚，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們創造這個機會。”
“我明白。”簡明珠說，“對了，那你和江真又是怎麽認識的？”
搖椅慢慢停下，“我以後再和你說，先去看看奇奇吧，明天他的爸爸媽媽都要來，小家夥不一定知道該怎麽辦。”
“哦也對，”思路被繞過去，簡明珠起身去找奇奇，“我得跟他交代兩句，讓他有了爸也不能忘了媽，更不能忘了他幹媽。”
明天很快就到了，簡明珠和溫遇青陪奇奇在樓下花園等他的爸爸媽媽。
“陶微末說她的車已經開進別墅區了，馬上就到，江真那邊怎麽樣了？”簡明珠發完消息，問溫遇青。
溫遇青臉色不太好看，說道：“電話沒打通，我打到了他辦公室，同事說他臨時出現場去了。”
“他知道今天陶微末也要來嗎？”簡明珠有些懷疑江真是不是故意躲起來的。
“知道。”溫遇青肯定道，“他說他今天一定會來，這件事他和陶微末解釋，但是……”
使命使然，犯罪嫌疑人可不會挑著警察叔叔們的上班時間犯案，一旦出事，江真無論在哪都要隨時做好出警的準備。
簡明珠能理解，可理解歸理解，不代表她能接受。
“你覺得，江真和陶微末真的還有可能嗎？”簡明珠問。
溫遇青沒應，這還真說不準，就算是沒有五年前的誤會，他們的身份也是一道鴻溝。
一個是萬人矚目光鮮亮麗的大明星，一個是在生死線邊緣不斷徘徊的緝毒警，陶微末在公眾面前幾乎沒有隱私，而江真又註定只能出現在暗處。
奇奇看不懂大人間的沈默，他牽了牽簡明珠的手：“幹媽，你說我有爸爸，是真的嗎？”
奇奇天真爛漫的眼睛裏閃著期盼的光芒，即使從小就被告訴自己沒有爸爸，可孩子那麽小，看到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抱，又怎麽會不羨慕呢？
簡明珠蹲下身，輕拍奇奇的頭頂：“對，等會兒媽媽先過來，奇奇勸媽媽一起等等爸爸好不好？”
奇奇重重地點頭：“好。”
沒多久，陶微末的保姆車停在了院子外面，她人一下車，奇奇立刻飛撲過去。
“媽媽！”
陶微末接住奇奇，親了他一口：“這麽久不見，想不想媽媽啊？”
“想！”奇奇環抱著陶微末的脖子，“我可想媽媽了。”
“真是媽媽的乖兒子，我給你買了最新款的玩具車，就在車上，快去看看喜不喜歡。”和兒子親了一會兒，陶微末看向院子裏沈默的那兩個人，好奇道：“你們倆怎麽這個表情，剛在一起就吵架了？”
簡明珠神情嚴肅：“女人，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溫遇青則把奇奇招過來：“來，幹爹帶你去別的地方玩，這留給大人們說話。”
陶微末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只聽簡明珠說道：“你先聽我說，千萬別生氣。”
——五分鐘後，陶微末掐著腰：“簡明珠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什麽都別說，絕交一天，我現在就帶著我兒子走，見那個渣男？呵，你不如喊我去給他上墳。”
簡明珠扶住她的肩，沒和她計較絕交一天的事，“你先等等，江真當時臨危受命，他也很被動，並不是真的不想負責。”
“算了吧，”陶微末揮掉簡明珠的手，“這麽多年了，哪怕是那些私生飯都能從黃牛那裏買到我的行程天天堵在我劇場門口，他江真真想要來見我一面這有麽難嗎？這次是奇奇的事情曝出來他才出現，那他到底是想要兒子，還是心裏有我？”
這時候的女人氣憤和縝密的思維雙雙在巔峰，簡明珠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媽媽！”
奇奇從溫遇青懷裏跳下來，一邊小跑著一邊喊：“媽媽！我想見見爸爸，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在這裏等等爸爸呀？”
“見什麽爸爸？你沒爸爸！”陶微末很少這麽對奇奇說重話，“還楞著幹什麽，趕快把你的書包拿上回家！”
“媽媽……”奇奇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包不住淚水，眼淚嘩嘩地流，鼻頭小臉都是紅的，可憐極了。
簡明珠趕緊把奇奇抱進懷裏哄：“你這麽兇小孩子幹什麽，他又沒惹你，好了，奇奇不哭了。”
“媽媽，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見爸爸，”奇奇揉著眼睛，“幼兒園的沒個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幹媽告訴我我是有爸爸的，我想見見爸爸是長什麽樣的，好嗎？”
陶微末聲音哽咽：“長什麽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人長的不都是一樣的，你要是想跟你爸走我不攔著你，你去給他當兒子吧，這麽多年就當我白疼你了。”
奇奇一下變成嚎啕大哭，上前抱著陶微末的大腿哭喊：“媽媽，你別不要我，奇奇最愛的就是媽媽了，我不跟別人走。”
簡明珠看的心裏不是滋味兒，“他就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爸爸而已，你別逼著他做選擇。”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牽動著每個人的心，陶微末終究是不落忍，緩和了語氣：“你要見你就自己見，我不想見他。”
一聽這話，那就是還有商量的餘地，不管怎麽說，陶微末至少答應了要留下來等江真。
“好了，別在外面等，到屋裏來吧，”簡明珠拉著母子倆，“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你少來這套，”陶微末說，“我還跟你絕交著呢。”
簡明珠不把這沒有絲毫威脅的話放在心上，該怎麽著還怎麽著，“我前段時間剛做出來的新點心，你快給我當個小白鼠嘗嘗好不好吃。”
進門的時候，簡明珠給溫遇青使眼色：“你快問問江真什麽時候來。”
溫遇青的電話沒停過，示意自己一直在打，但是沒有人接。
與此同時，城外的一家廢棄化工廠，警方的人已經把這一片建築都包圍了，裏面的毒販挾持著一名人質，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這個破舊的化工廠共分上下兩層，三名毒販帶著人質躲在二樓的陽臺上，這裏是個死角，他們把人質推出去，匕首尖端指著人質的後背，他們自己則蹲在陽臺的水泥墻後。
這附近一片也沒有更高的建築物，狙擊手無法在更高處埋伏，只有悄無聲息地繞到化工廠二樓，和陽臺正對著的門那裏才有合適的埋伏位置，可是毒販有三個人，常年處於風聲鶴唳的環境下，反偵查性也很高，一名毒販就死死盯著那處，不給警方的人一點機會。
江真收到上級命令，務必保證人質安全，必要時可開槍擊斃毒販。
他已經全副武裝在這裏勘察了很久，對面的談判專家還在和毒販進行交流，試圖穩住毒販的情緒，為行動爭取更多的可能性。
談判是個漫長的過程，幾名隊員已經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等待了好幾個小時，外面天色漸晚，城外的夕陽揮就了大片粉橘色的天空，化工廠腐朽的鋼鐵似乎都燙了起來。
沒有人有動作，大家都維持著最開始的姿勢，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繃到了極致，終於，耳機裏下達了最終指令。
江真擡手壓下，隊員們紛紛開始行動。
毒販們的精神和體力在漫長的談判中已經消耗殆盡，就在他們最放松的時候，一直緊盯著的門口那處突然出現了一名持槍警察，盯梢的毒販還沒來得及張開嘴，就徹底失去了出聲的機會。
拿著匕首的毒販看同伴倒下，登時就慌了，舉起匕首就打算刺進人質的身體裏，江真一槍精準打在他的胳膊上，巨大的疼痛之下，匕首落地。
最後一名毒販因為毒癮犯了，整個人處於半癲狂狀態，撿起匕首就朝江真沖上去，卻只撞到了他的槍口。
硝煙散盡，江真銳利的眼神映著天邊那抹斜陽。
化工廠的任務結束，江真卸下裝備，有人叫他：“江隊！”
江真頭也不回，拉開自己的車門，上級叫他匯報他也沒什麽反應，朝副支隊長打了個招呼：“這邊你留下來處理，剩下的等我回局裏再說。”
副支隊還沒見過江真這副猴急的樣子：“你幹什麽去啊，王局剛還在找你，他要是問我你去哪了我得給他個交代吧。”
“急事，十萬火急。”江真發動車子，“你就跟王局說他別想攔著我的終身大事。”
汽車拐了個彎兒，在副支隊震驚的眼神中揚起了漫天灰塵，高速駛離現場，副支隊喃喃道：“我靠，說好的一輩子一起打光棍呢？！”
幹他們這行的，能接觸到異性的機會都不多，他們的警隊一棵草江真就算是擁有了殺出重圍的臉，也會在相親市場上上來就因為對方一句“你是幹什麽工作的”被反殺。
不著家，危險大，不管哪條都足夠讓他們單身許多年。
兄弟們聚在一起喝酒吃飯，誰要是有了對象，那連桌子最好都別上，上就是給你灌的下不去。
江真提起他的終身大事，副支隊長腦子一時間轉過好幾個彎兒，後來再一想，江真身邊哪有什麽女人，於是又沖著車尾氣啐口水：“我信了你的邪！”
高速公路上，江真開車飛馳，打開手機，他看到的都是溫遇青的來電，堵車的時候，他回撥過去。
“她還在嗎？”沒了持槍時的冷靜，江真話裏話外都透露出焦急。
“還在。”溫遇青先給他打了一劑定心針，“但是你再不快點兒的話，估計馬上就要走了。”
正值晚高峰，公路上堵車堵得水洩不通，前方紅綠燈都變了好幾次顏色，江真楞是才滑出去十米。
“媽的，”江真拍了一下方向盤，“早知道把局裏的警車開過來了。”
“你今天要是趕不過來，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溫遇青說著，看了一眼陶微末愈發冰冷的臉色，她已經在這等了一天，最開始奇奇和簡明珠一起上陣，她還能勉強笑兩下，現在已經冷到沒人敢去打擾她了。
江真緊抿著唇，說道：“她的脾氣我了解。”
兩人談戀愛的時候也是這樣，江真當時還不是現在的禁毒支隊隊員，所有的工作任務都需要高度保密，也就只能以無業游民的身份和陶微末在一起，偶爾執行任務消失一段時間，陶微末生氣，江真自知理虧，為了哄好陶微末，出賣原則的事沒少幹。
掛了電話，天邊最後一絲顏色也消失不見，夜幕沈降，車流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江真看了眼時間，眸色轉濃。
車身不斷超過前車，角度刁鉆毒辣，車笛聲此起彼伏，還有暴脾氣的降下車窗對著江真的車罵：“你他娘的趕著吃屎呢？！”
溫家別墅，用過晚飯，墻上的掛鐘已經轉到了九點整的位置，奇奇開始打哈欠。
在眾人的註視中，陶微末開口：“算了吧。”
“你別就這麽算了啊，”簡明珠趕緊勸她，“溫遇青剛才打通電話了，他說他就在路上，就是堵著車呢，馬上就到。”
一天的等待中，陶微末沒了最初的脾氣，冷靜下來她也想了很多，對於當初江真離開的原因，她已經知道了，江真有江真的不得已，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他有很多機會找她說清楚。
“我對他沒什麽好奇的了。”陶微末說，“不該耽誤人民警察執行公務，我們現在就走，奇奇，去收拾你的東西。”
等了這麽久都沒有等到爸爸，奇奇也失望了，聽陶微末的話回房間去拿自己的書包。
陶微末坐在沙發上，平靜無波，“我走上大銀幕，出現在公共視野，我要是不紅也就算了，但是老娘紅到你隨便去哪個商場都能看到我的照片，和我多少年沒聯系過的幼兒園同學都會來找我，江真就跟死了一樣。”
“要說等待，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等了他很久了，不差這一天。”
“我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客廳裏一片死寂，簡明珠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正如陶微末所說的，這一天和過往的無數天沒什麽不同。
奇奇背著書包下來，小聲說：“媽媽，我準備好了。”
陶微末拎著包站起身，牽著奇奇一起往外走，保姆車開走前，陶微末對簡明珠說：“奇奇今天我帶走了，以後就還是讓他像原來一樣住在家裏讓阿姨帶吧。”
這樣一來，江真就再也別想在溫遇青這裏看到奇奇了。
“好。”簡明珠答應了。
把母子二人送走，溫遇青陪著簡明珠在門口站著：“冷不冷？”
“不冷，就是看著陶微末難過，我也很難過。”簡明珠道，“尤其是，我感覺陶微末對江真還是有感情在的，但是陶微末一個人的那些日字太苦了，他們在一起時的甜早就被消磨殆盡了。”
溫遇青抱著她，溫聲安慰：“我們不會和他們一樣的。”
溫遇青的胸膛很暖，簡明珠緊貼著他，道路拐角處突然閃過車前燈的光，簡明珠瞇眼看著這輛車最後停在他們倆面前，然後江真從駕駛座上下來。
簡明珠滯了一瞬，那一剎那，她明白了什麽叫做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都沒有對這緊緊擁抱的臭情侶發表什麽感言，江真急匆匆問：“她呢？”
簡明珠下巴一指：“走了，剛走沒多久，五分鐘前。”
江真二話不說又回車上，溫遇青叫住他：“車子開出別墅區，你就沒有方向了。”
這話說得有理，江真著急上頭，沒有想到，不過溫遇青既然提醒他了，就說明溫遇青肯定有辦法。
“你知道她往哪去了？”江真把希望寄托在溫遇青身上。
溫遇青低頭看簡明珠。
簡明珠：“？看我幹嘛？”
“這裏只有你知道陶微末家在哪？”溫遇青說個明白，“江真現在追上去，說不定還有機會。”
簡明珠猶豫了：“你剛才也聽見陶微末說的了，她不想見江真。”
“拜托你告訴我，只要她願意見我，無論做什麽我都願意。”風塵仆仆的男人滿目焦色，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簡明珠身上。
“我……”簡明珠心軟，躊躇了半天，覺得還是不能說，剛準備狠下心拒絕，溫遇青說：“我還欠江真一個人情，你看了盛明野的日記，不好奇我的心臟當初為什麽要做手術嗎？”
再給自己鼓個勁，我馬上就要完結了！
寶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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