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密友

關燈
密友

宴飲歸來後,單絹在房中院內找了一圈,沒找到李紗的影子,擔心她初來乍到恐會迷路,單絹十分焦慮,遣人四處去找,好半天有人在另一處宮院發現了她,帶了過來。單絹氣道:“這麽晚了也不好好呆在這裏,宮中人多眼雜,遇上了壞人怎麽辦?”李紗自知不妥,忙道歉:“都是奴婢太貪玩了,想著逛逛附近熟悉一下,一不留神就走遠了。”單絹氣得輕打李紗的手心:“下不為例!”

單絹擔心李紗夜裏害怕,特意在內間又起了鋪,命她與自己一處作伴。二人初入宮廷,嘰嘰喳喳聊了一夜,既緊張又興奮,二人皆只闔了半刻眼,天就亮了。宮人打了水來為單絹洗漱打扮,李紗在一旁挖苦自己,“這下再不需要奴婢了。”單絹聞此話命宮女們退下,笑道:“現在如何?”李紗挽袖為單絹梳妝,“奴婢就知道主子還是習慣了奴婢,再不願他人經手的。”不一時將單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李紗也迅速將自己收拾好,與單絹一齊上了宮車,還未站穩又跳了下去,單絹問她有何故,李紗笑道:“昨日女官還囑咐的話呢,宮人不與主子同輦,主子怎麽忘記了?”單絹這才反應過來,在家中與李紗同車同席慣了,在宮中可是要主仆二人一同受罰的。單絹有些歉意地對李紗笑了笑,李紗只裝作沒看到。

宮車將單絹帶到了宮中新修的雲雷亭,為供皇帝後妃們游玩賞樂花重金而造,單絹下了車細瞧,心中嘆道:“這般奢華之境,換做文帝,清宗時,恐被太後責罵,大臣責難。”李紗卻感到其中景致令人神往,不停四處張望,只覺哪裏都有趣,難以盡收眼底。皇帝與皇後端坐於亭中等待眾妃,單絹忙攜了李紗的手到亭外請安,皇後見她二人情同姐妹,笑問道:“單妹妹,旁邊這位是你何人?本宮見你們感情甚篤,看來不是一般交情啊?”單絹忙應道:“正如皇後所言,她是我再家裏待嫁時的伴,從小一起長大,雖為主仆卻情同姐妹。”皇帝見她倆友好,也來了興趣:“宮中女子多善妒,像你這樣攜宮人一起來見朕的,還從未有過。”皇後一聽這話瞬間變了臉色,強顏道:“陛下所說極是,臣妾看眾妃都齊了,下令開宴吧。”皇帝先令人賞賜了單絹,李紗,再下令開宴。

皇後在一旁已感到不快,但面上不細察無人看出來,只有單絹心思細膩,自悔不該說那番話,皇後本因今年皇帝移情於他人而煩惱,自己如若招來皇帝的註意力,皇後將更無立足之地。可嘆這單絹身在虎牢中,還為他人而自責,不知是善極還是傻極?天上的少司命擔心其魂魄不全,無法完成任務,特在天上留意著她,看到這他笑對旁邊列仙道:“此女仍活在沈幼清的羈絆裏,度其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為了劉陌童而活。”

皇帝喜愛絲竹之樂,宮中有百數宮人為其奏樂,平時的開支用度在太後的幹涉下已是盡可能的節省,只有宴飲上仍舊十分鋪張浪費,劉博每每還不滿足於此,對身邊近侍宦官哀聲抱怨。宴會過了一半,劉博又想起後宮舞女們,皇後勸阻道:“這也過了大半天了,趁著天早讓她們都回去罷,這般聲勢怕引來太後,到時候又要問責於臣妾了。”皇帝酒興正濃,哪裏肯聽皇後的勸?一班舞女樂師表演了半晌,皇帝忽又想起前日太後之言,對單絹道:“母後常說你詩文極佳,今日可有好詩相贈?”單絹上前道:“陛下有命,臣妾怎敢推辭。只是宮中有才情的女子極多,不如讓大家一起各展其才,方不負今日陛下盛筵之情。”皇後也笑道:“臣妾覺得不錯,既然時間也耽擱了,留大家一起再助個興吧。”皇帝笑道:“倒不是怕耽擱了你們,朕是怕辜負了皇後一番好意。”說罷命人取來了筆墨紙硯,眾人靜下來各展詩才,單絹見天色漸晚,不敢作賦,只寫成了一篇歌行詩:

名園賦芳萃,眾英佳日繽。

曼曼輕袖舞,翦翦繪素約。

綺羅傾人慕,紅墻映宮燈。

何日故人來,誤把舊情拋。

落霞寄愁思,隨雲卷至君。

眾妃或作詩,或作畫,皇帝親自一一看過了,妃嬪們又互相看一遍,稱讚一番。皇帝倒未覺得單絹之詩有何出彩之處,反倒是皇後對她多加讚賞,特留下她聊了會天,直至天黑盡單絹與李紗才回到了幽竹軒。

第二日夜裏皇帝就召幸了單絹,往後幾個月對她多為寵愛,皇後,太後見她賢淑溫厚,行事平和,也非常喜歡她。李紗也因此常與皇帝見面,未經人事的她不似單絹一樣待人接物游刃有餘,見到皇帝總是面紅,偶爾問她話也十分緊張不知所雲,總得單絹替她圓場。皇帝喜愛音律,單絹便投其所好,與樂師一起將自己所作詩歌編成樂,偶爾還親自唱曲,皇帝對她更加寵愛。只是單絹生性嚴謹,皇帝或有貪奢之事,皆被她回絕,劉博感慨其人什麽都好,唯獨太過賢良,與他看膩了的皇後等舊妃嬪有何區別?太後聽聞單絹勸誡皇帝的事跡,對她更加讚賞,要後宮諸人向其學習,

未過一年,單絹便有了身孕,皇帝加封其為婕妤,太後怕幽竹軒太冷,不適宜養胎,特命她遷至養壽閣待產。臨行前單絹詢問李紗是否願意一同前去,李紗卻支支吾吾,單絹心下明白她的心思,沒有勉為其難,帶著一半宮人去了,李紗與剩下宮人看守幽竹軒。

這李紗說來也奇怪,她心裏怎麽想,恐她自己也不明白,相伴長大的姑娘有了身孕,按理來說應寸步不離地照顧她,若說她嫉妒單絹想趁此機會討好皇帝,她偏偏又極恨這些背信棄義之事。獨自呆在幽竹軒裏,心裏又趕到空落落的,想到未進宮時在府中恣意妄為的日子,她深感時過境遷,沒有好好珍惜那時的光陰,伏在枕頭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哭聲引來了其他宮人,眾人安慰著她,忽地皇帝進了門,眾人驚得忙跪地請安。皇帝瞅著李紗哭腫了的眼,笑問道:“是你主子沒帶你去的緣故?”李紗忙搖頭:“不,是奴婢不願和她一起去。”皇帝皺眉:“那就怪了。朕看後宮妃嬪中沒有誰比你和她關系更好的了。”李紗抹了抹眼淚道:“陛下說笑了,各宮主子們都與單婕妤很要好,奴婢怎比得上她們呢?”皇帝聽此話瞬間明白了李紗自己都無法自知的原因:“你是怕單婕妤在宮中有了新的伴,就會忘記你了。”李紗低頭不語。皇帝向她伸手道:“你且過來。”猶疑了一下,李紗伸出了手,皇帝拉她到身旁道:“後宮之事太後,朕與皇後做主,單婕妤位份不高,你跟著她若受了委屈,可去找太後和皇後,可若單婕妤真心待你,你卻不領情,那朕也要生氣了。”李紗只覺得心惴惴的,說不上是歡喜還是害怕,低頭道:“奴婢知道了。”“行吧,那朕也不擾你們休息了。”李紗看著忽被放開的手,心裏百般滋味莫辨。“朕忘記單婕妤昨日就搬走了,想著今日來看看她收拾好沒有,沒想到還替你們安撫了同伴。”臨走前特意多瞟了一眼李紗,李紗受寵若驚,忙與其他宮人將皇帝送上輦車,又道:“天色已晚,陛下行路小心。”

一擡頭宮車已遠去,她回到房中一夜胡思亂想,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忽感到一切事物都有趣了起來,開始如同在府中時,或做女工,或描摹圖畫,或與其他宮人說笑,單絹在養壽閣中安心養胎,太後遣了心腹照顧她,一來能確保皇子平安出生,二來也盯著劉博不許與她親近。劉博來了幾次感到無趣,又去找其他男寵與妃嬪求歡去了,只在臨產前特意多來看單絹幾次,這次生產還算順利,沒受多少苦就誕下了一位小皇子,太後大喜,親自撫養了皇子。單絹見孩子剛出生就要母子分離,不免暗自傷心,爾後仔細想來,自己在宮中無依無靠,有太後之托,孩子只會更平安些,遂也漸漸不再難過。

三個月後單絹覆又搬回了幽竹軒,李紗聽聞單絹回來了,心裏竟感到不自在,強作歡迎之態接了單絹進房,單絹笑道:“一年多沒見我,你也不想念嗎?”李紗忙笑道:“奴婢可時刻牽掛著您呢,瞧奴婢為小皇子做的護身符。”單絹喝著茶,一口笑噴了出來,“護身符還有自己做的,傻丫頭,那是道方士道士那請來的。”李紗自己也覺得好笑,又有點不好意思,掩面“嗤嗤”地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